夏侯瑾轩一挑眉:“夜叉王?” 夏帮主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苦笑,尽量委婉说道:“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鞑子与咱们不同,越是王室贵族,手上的功夫越是过硬,可不能大意啊!” 夏侯瑾轩默然。暮菖兰咕哝道:“又是夜叉啊,真是阴魂不散。” 夏侯瑾轩不由苦笑:“这也难怪,铁鹞骑已然盘踞关中,他们也不想离开这王牌太远。再者,关中义军所处位置又十分敏感,若是一个不妙被咱们切断了后路,他们也是大大头疼。” 但反过来说,关中义军也已经陷入了两面包夹、四面楚歌的窘况,如今主帅新丧,群龙无首,主力之一的沈家堡又蒙受了极大损失,若不是折剑山庄牵扯了铁鹞骑的兵力,恐怕义军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当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啊! 皇甫卓看众人皆是愁眉苦脸,忍不住劝慰道:“沈堡主为国捐躯,也算求仁得仁,无需过度哀伤。诸位都是有重任在身之人,还应振作起来、共谋大业才是。” “正是如此。逝者已矣,悔恨无益,从今往后才是重中之重。”从门外走进一人,身着道袍,黝黑国字脸,浓眉大眼,五官上看不出年纪,一举一动却是凛凛然一派大家风范。 凌音见到来人,连忙唤道:“铁笔师兄!”本想抱怨几句没见到姐姐的失望,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扁了扁嘴,只好忍住。 见到她,铁笔不由得一笑,立刻流露出几分憨气来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2)
皇甫卓引荐道:“夏侯兄,这位是蜀山铁笔道长,乃是凌音道长的师兄。” 夏侯瑾轩等人连忙起身行礼,一番简单厮见后,铁笔单刀直入地说道:“夏帮主,你看这代理盟主之位……” 夏帮主皱起眉头:“沈兄如今尸骨未寒,妄谈此事岂非对死者不敬?” 瑕闻言眨了眨眼,小声对夏侯瑾轩说道:“哎呀,想不到这位夏帮主还是有情有义的嘛,我决定原谅他好了。” 夏侯瑾轩端详着夏帮主的神色,轻轻摇头:“我看没这么单纯。” 代理盟主的位子也许曾经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可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烫手山芋。上官世家与沈家的前车之鉴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一个被逼得缩在弹丸之地朝不保夕,而另一个,满城的白幡还不够触目惊心吗? 鞑子使的好一招枪打出头鸟,谁敢挑这个头,就会换来身死族灭的下场。 夏帮主的拒绝与其说是出于情义,不如说是出于恐惧,就算漕帮家大业大,一个盟主之位值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可不得掂量掂量、观望观望? 这时,就听铁笔又道:“可如今战事频繁,总要有人统领筹划,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皇甫卓点头认同:“铁笔道长所言甚是。私情事小,家国为大,夏帮主还请不要有所顾虑。” 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咕哝道:“又是这一套说辞。” 然而夏侯瑾轩却没有理会她,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对谈。 夏帮主仍是推辞:“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漕帮一力扛起沿江防务,我实在分身乏术啊!”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落在铁笔身上:“我看,不如就由道长担此大任吧!以蜀山的名望地位、以道长的人品才能,有谁会不服?” 铁笔一皱眉,谢绝道:“方外之人,不堪此任。” 夏帮主一怔,连忙道:“是我唐突了。”又转向皇甫卓,“那,不还有两位少主吗?” 夏侯瑾轩一惊,正欲开口,皇甫卓却抢先一步,摆摆手:“夏帮主此言差矣,先不论我二人年少德浅,既是关中义军的代理盟主,便不该由他人越俎代庖。夏帮主莫要推辞,当此危机存亡之际,众人只会感念夏帮主高义,怎会有人妄论是非?” 他还真是一心相信着那套“尸骨未寒”的说辞,不过总算还看得清形势,没有头昏脑热地答应下来,夏侯瑾轩大大松了口气,心底却不禁冷笑,看来义军当中同夏帮主一般想法的应不在少数,是以他竟不敢随意举荐人选,免得一言不对得罪了人,反倒宁愿推到外人头上。 思及此,他重重一叹,这大概就是敌人想要看到的局面吧。他忽然想起了龙溟手里的那面盟主令牌,不由得心念一动,若是由上官家的人出面挑起大旗,想来也名正言顺;而保护一个人,总比保护一个门派要来的容易。 可是,上官家是否仍值得信赖?这一步若是走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夏侯瑾轩在这边想的入神,那边厢暮菖兰扯了扯瑕的衣袖,耳语道:“男人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聊些天下大势,我看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瑕本来就听得昏昏欲睡,一听她这么说,立刻点头如捣蒜,两人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凌音有些羡慕地瞟了她们一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正襟危坐地留了下来,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到话题上。 转眼间就又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了,河上吹来的风渐渐和暖了起来,窗外的枝条上着了粉白色的海棠花,团团簇簇分外热闹。 时间真快。上一次见到姐姐,说起来已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自打有记忆以来,她们二人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分离。 姐姐现在身在何方?她们还有多久才能重逢呢?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3)
凌音正走着神,就见瑕去而复返,一路小跑地进了门,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也顾不得夏帮主还在场,脱口道:“你们猜谁来了!” 可惜还没等她卖足了关子,掀起的门帘后面就露出了谢沧行的招牌笑脸,一头乱发,一脸胡茬,前些天暮菖兰好容易才给他拾掇齐整,此时是彻底打回原形了。“小少爷,好久不见!”他喜滋滋地招呼道,“哟,皇甫少爷也在。” 夏侯瑾轩喜出望外,连忙迎了上去:“谢兄!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从他一现身,凌音就立刻站起了身,期待地向他身后看去。 上天总算没有让她失望,在龙溟掀起的帘幕下,凌波对他浅浅一笑,款款而入。 铁笔兴奋的声音和凌音兴奋的声音同时响起:“师父!”“姐姐!” 尽管有干扰,“师父”二字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现场瞬间一静,满座皆惊。 皇甫卓本来正要替夏帮主引荐一番,此时全抛到脑后,只顾得上目瞪口呆了。 凌音脚步一顿,激动的姐妹重逢就被这意外的变故打断,低低地啊了一声,心虚地瞟了一眼谢沧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这下终于想起来了——一路上只顾着想姐姐,根本没有交代铁笔关于他师父的事情。 可如今为时已晚,见众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谢沧行,她不由自主地从铁笔身边跨开一步,好像就能撇清了关系似的。 虽然聚少离多,铁笔与谢沧行到底是多年师徒,眼见众人神色有异,立刻明白了过来,朝着谢沧行嘿嘿一笑,那股子名家风度又少了三分。 瑕呆呆地问道:“铁笔道长不是蜀山弟子吗?” 铁笔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 瑕仍处于一佛出世的状态:“你叫大个儿‘师父’,那大个儿岂不就……也是蜀山道长?”她呆愣愣地看了看谢沧行,忽然低声问夏侯瑾轩:“乌鸦嘴,世上到底有几个蜀山?”
闻言,谢沧行轻咳一声,铁笔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叹气,心道师父到底是干了多么出格的事情。 龙溟是早就知情的,此时与凌波相视一笑,颇觉有趣。 他自己毕竟是“化外之民”,不似中原人那般对“蜀山道长”有着近乎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接受起来也没多大障碍。 但瑕可就完全不同了,谁也想不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外高人竟还有除了仙风道骨和慈眉善目以外的另一种形象,既不清心寡欲也不避世隐居,什么餐霞饮露就更不用提了,这叫她一时之间怎么能转过弯来? 夏侯瑾轩扑哧笑了,对谢沧行拱手道:“早料到谢兄非凡俗之辈,原来竟是蜀山前辈,怪不得。幸会,幸会了!” 谢沧行则仍是一副老神在在地样子,笑嘻嘻地朝众人一拱手:“蜀山罡斩,有礼了。” 暮菖兰尾随而至,原本是一脸喜色,此时却已全变做了震惊,再又是了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来有一肚子话与他分说、一脑袋事端与他商议,但他却一下子成了另一个人,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了。 心底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她倒更加希望他还是那个不拘小节、有时候落拓有时候无赖的谢沧行。 直到此刻,皇甫卓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对。 夏帮主见无人理会自己,主动上前寒暄了几句,只不过心思却更多地放在了龙溟身上。 上官这个姓氏,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了——尽管曾经是那般的声名显赫。但再度听到它的此刻,夏帮主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字的余威仍在,依然令人无法忽视。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却仍是觉得十分面生,只有名字还有点印象。 夏帮主心中虽有许多问号,但也清楚这时候不是寻根问底的时机,便知趣地把空间留给他们去叙旧。 龙溟状似无意地瞟了他一眼,心道“上官彦韬”这个名字,想来不日之内就会传遍江北义军吧? 没了外人在,众人更加没了节制,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几名蜀山道长 正文 章三十八 故人重逢(4)
仿佛是注意到了暮菖兰的视线,谢沧行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似有意似无意地看着她:“你们这是干嘛?不管是谢沧行还是罡斩,我还是我,又没长出三头六臂来。”随即无赖地一笑,“哪天没饭吃了,还得靠掌柜的;哪天酒虫又闹腾,还得靠小少爷嘛!” 铁笔心中哀嚎,他现在是真心开始后悔不小心叫破了谢沧行的身份——不是为了师父,而是为了师门形象。 瑕往夏侯瑾轩的身后躲了躲,仿佛想离谢沧行远一点,咕哝道:“就是这样才觉得难以接受呀。” 此言一出,众人又都笑了开来。 暮菖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凉凉说道:“你倒是算得精。”可是飞扬的嘴角却泄露了真正的心情,想要否认都否认不了。 “我也不白吃呀!”谢沧行大言不惭,“继续给你当伙计嘛!” 暮菖兰故作不屑,嘴硬道:“哼,就你,好吃懒做又不够机灵,赔都赔死了!” 皇甫卓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这,谢……罡斩道长和凌波道长功夫路数差别如此之大,实在想不到……” 众人都不禁点头,一者古朴持重,一者清丽飘逸,完全是两种风格,谁能想到竟系出同门? 凌波笑笑:“大道存乎于心,千百人自然有千百种样貌。” “就是,”谢沧行点点头,“小少爷的逍遥游和凌波的逍遥游,也不怎么一样嘛!” 夏侯瑾轩若有所思:“不错,草木皆有本心,何况于人乎?执着于他人之道,又怎能找到自己的?” 凌波浅浅一笑:“正是。蜀山学艺,讲求的便是顺其自然。我与阿音师从相同,武功路数却也不尽相同呢。“夏侯瑾轩点点头:“蜀山果然名不虚传!令人艳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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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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