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苦笑摇头:“没用的,他不会受人威胁。” 龙溟看她一眼,虽然不觉得她真能劝得住眼前这一群人,但却并不想出言阻止。 谢沧行皱紧了眉头,越是听话的弟子一旦犯起糊涂来就越是九头牛都拉不回,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要再胡闹了!”伸手一指龙溟,“他就算换不来别的,至少能换来暮家的解药!”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4)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登时神色各异。 暮菖兰呆呆地看着谢沧行,没想到他打的是这个算盘,更没想到他一直没有忘记对叶霖的承诺——也是对她的承诺。 暮菖兰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一个说话做事从来没个正形的家伙,但只要有他在,心就定了,好像天下没什么难事似的。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不存在了,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天地间只有她和他,颜色如此鲜活,竟连悄然出现在龙溟身后的暮远松都没有发觉。 龙溟与术里不着痕迹地瞄着暮远松,目光里多少带上些怀疑。而暮远松则是心情复杂地沉默着。 “姐姐。”凌音的视线却始终只放在姐姐身上。 凌波已经彻底呆住了,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剩下心中羞愧难当。她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此时更是似乎连思考能力都失去了。 谢沧行叹了口气,对凌音使了个眼色:“带你姐姐离开。铁笔会在永县驿站接应你们。” 众人再度神色各异地看着他——熟悉地形的人都知道,永县是回蜀中的必经之路,看他的打算,竟是让凌波直接回蜀山。 凌音闻言,登时面露喜色,连连应是,撒娇地拽着凌波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咱们走吧。” 凌波怔了怔,迟疑道:“师伯,我……”可她想怎样,却是连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沧行见她犹豫不决,只好又下猛药:“你若此时不回,以后便不用再回!” 凌波彻底愣住,逐出师门,她虽然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到摆在面前的时候,却又是那般的不愿,不禁从头凉到脚。 现场一时寂静,别人门派中事,除了当事人都不好开口。 龙溟一直背对着凌波,但他却觉得能清晰地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回蜀山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吧,特别是在他连自身都难保的现在,随即与谢沧行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视线,便对凌波冷冷说道:“走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他没有看她,似乎吝啬于再给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自顾自越前一步对夏侯瑾轩说道:“夏侯少主,我素来知你有出将入相之才,今日看来,果然不负我所望。这一场交锋,算是你赢了。”
众人的视线再度被他吸引,没有人注意默默地被凌音拉走的凌波,只有谢沧行暗中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把全部心神放到眼前的对手身上。和心有旁骛的暮菖兰不同,他并没有忽略只经过简单变装的暮远松。 夏侯瑾轩也没有,本来就我众敌寡,若暮远松临阵倒戈,他们则更是占尽优势,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但看对方众人皆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莫非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殊不知对方半数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不知晓情势危急,术里虽然知情,但一向以龙溟马首是瞻,既然龙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自然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瑕可不像夏侯瑾轩那样顾虑重重,耐不住性子地呛声道:“你知道就好,乖乖束手就擒,省的我们动手。” 龙溟哂笑一声,转向谢沧行说道:“谢兄,我一直敬你是英雄,既然今日狭路相逢,不如你我二人一战定胜负,若我输了,一切悉听尊便,若我赢了,也请各位不要阻拦。” 谢沧行冷笑:“少废话,现在的情况,我何必跟你赌?直接抓了绑成粽子,看你还跑不跑!” 瑕连连点头。 龙溟摇摇头:“的确,我或许无力力挽狂澜,但却并非没办法同归于尽。”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暮远松,“暮公子,你说是吧?” 暮远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龙溟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继续依仗暮家的力量,问他而不是问术里,就是让自己表明一下立场。他没有做太多犹豫,沉声答道:“不错,此毒炼自苗疆瘴毒,至于有多厉害,想必毋庸赘言。” 龙溟收起瓷瓶,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等皆已服下解药,至于各位……”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沧行面色一寒,刚才还有些感念他帮忙劝走了凌波,此时又不禁恨得牙痒痒,一时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不想把凌波卷进来,还是只为了赶走他们唯一的救命符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5)
“远哥?”暮菖兰怎么也没有想到故人重逢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形势,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为何……你何必……” 可是暮远松却听懂了,他朝着暮菖兰温柔一笑:“我来此是为了解药,我为何至此仍执迷不悟,为的是不辜负承诺。” “远哥!你不要犯傻呀!”暮菖兰回过神来,不由得急道,“与虎谋皮,最后他们过河拆桥你又能怎么办?还不如和我们联手,胜算更大!” 暮远松摇摇头:“小兰,你可知阿罗耶的解药,我们已经得到了?” “什么?”暮菖兰一惊,不敢置信地瞪着暮远松。 此言一出,连龙溟都有些惊讶,他会选择信任暮家,纯粹只是出于对魔翳的信任。魔翳既然知道暮菖兰的存在,就不可能不考虑到暮家会生变数的可能,既然还是派了暮远松来,必是有十成的把握。 暮远松叹了一口气:“枯木曾问过族长,暮家千百年来种种一切皆是为了一张轻飘飘的人皮,那得到了这解药之后,暮家又是什么?”他瞥了一眼龙溟,似在劝说暮菖兰,又似在让龙溟安心,“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我们的骄傲。小兰,原谅远哥和暮大哥吧,我们不会食言的。但你不必顾虑我们,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暮菖兰哑口无言。 夏侯瑾轩却是一皱眉:“莫非暮檀桓暮公子也来了?” 暮远松眼波一动,不置可否地沉默了。 夏侯瑾轩面色一沉,他差点忘了暮家,夜叉的人想混进来不容易,但暮家的人就另当别论了,他们自以为是的人数优势,有可能会被逆转,思及此,他悄悄退下,对手下低声吩咐着什么。 龙溟不着痕迹地瞟了他一样,对谢沧行笑了笑:“谢兄,你我是否可以一战了?” 谢沧行瞟了一眼夏侯瑾轩,见他微微点头,便冷哼一声说道:“正合我意!输了,可别赖账。” 边说,他边嚓地一声拔出了重剑,手腕一翻,举重若轻地挥了半圈,并不锋利的剑尖直指龙溟,“请!” 龙溟也没有多废话,拱了拱手,使了个起手式。 众人皆识相地后退几步,场中顿时只剩下两个人,两柄兵器疾速地交击到一起。 夏侯瑾轩摒息凝神地看着,心中不由惊骇莫名,在他看来,通常比武总是开始于相互试探,万万没有想到二人一上来就是斗志遽起、杀招尽出,速度又快到惊人,一息之间就交换了少说三招有余,令人目不暇接,除了往来交错的兵刃,什么也来不及看清。 暮菖兰心有所属,目光全在谢沧行身上,每一道接近他的枪影都被放大了再放大,每一次都只在毫厘之间,显得犹为触目惊心,平常再好的眼力此时打了水漂,只在心中忿忿不平,赵铁匠引以为傲的作品在人家精巧的面前就像是一堆破铜烂铁,根本就是大大的不公平。 而瑕的关注点则另有其他。她倒是不太担心大个儿会输,反倒更加担心鞑子们正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临行前就被人不断地耳提面命敌人狡诈,绝不可掉以轻心,谁知道这比试是不是又一个幌子?此时她想的就是,别的不敢说,至少要保护好乌鸦嘴,这样想着,她不禁拉住了情不自禁离战场越靠越近的夏侯瑾轩。 想不到她一心想着心上人的单纯坚持,恰恰好打破了术里的如意算盘,见此情形,这位龙溟心腹中的心腹不由得心急如焚。他自认这世上除了大长老魔翳,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龙溟,也有九成把握声东击西正是他心里打的算盘——只需要主子的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不然,龙溟多半会选择三局两胜这种更加稳妥的方式。 但现在看着场中两人的交手,术里却有些不确定了——龙溟究竟是为了让谢沧行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力旁顾,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试? 可是,一战定胜负,终究是太过冒险了,一旦输了,他们就没有任何退路。所谓的苗疆瘴毒虽然不假,但“事先服下解药”却是子虚乌有,虚张声势而已,难道届时真的只能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6)
比试持续地进行着,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看在众人眼里却是十足的漫长。 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看,似乎并没有多么精妙的招式让人眼花缭乱,也没有多么跌宕起伏的过程令人目不暇接。 旁观者各怀心思,反倒是战局中人更能看得清彼此的底细。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谢沧行很厉害,龙溟自然也是如此。但这层认知却大多来源于蜀山长老的身份,具体有多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清楚——蜀山的功夫,历来便是最为神秘的。 凌波也不常动武,但每每出手必是身姿飘逸、步伐轻盈,轻巧好看,但谢沧行却全然不同,简单随意,看起来好似信手为之,随着比试的进行,动作反而愈发地迟缓。 但龙溟却是越来越心惊,因为对方逐渐放缓的攻势,却并没有造成自己的优势。 眼前那一柄重逾百斤的玄铁大剑就好像是谢沧行四肢的延伸,每每击出必是雷霆万钧,但即使自己成功避开,他也从不等剑势消褪,就以另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重新出击,力道收放自如,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如鸿毛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一切都是恰恰好,恰好踏在那一步,恰好挥到那一处,一招一式身催剑往,剑随腰转,逢进必跟,逢跟必进,进退连环,动作剽悍雄健,势如破竹。因为他了解自身每一条筋络,每一块肌肉能提供的速度、传递的力量,就像了解手中这柄重剑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铁的轻重与坚韧。 大巧若拙,龙溟觉得自己仿佛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四个字的真谛。 但若杀气与斗志,却仍是背水一战的龙溟更胜一筹。 感到意外的人并不只龙溟一人,谢沧行也是一样。龙溟的功夫并不像他的为人处事一般狡诈机变,一招一式都只来自于本能与直觉。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当他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的时候,仿佛能与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天与地,吹拂的风,摇晃的树影,扬起的尘土,手中的兵器,以及这场比试本身。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战意。 “归真”,那是《南华武经》最高的奥妙,最简单、也最难的真谛,他没有想到会在一个异族青年的身上看到。 以他的年纪,不知道要经历过多少次生或死的搏斗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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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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