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沧行从交击的兵刃中体会到,有一种人生,战斗——或失败而死亡,或胜利并活着,就是全部的意义。这就是他们两人所处的世界最大的不同。 谢沧行自认生平大战小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却更多的是为了提升自己,不论对人对己都是点到为止,特别是小有所成之后,真正以命相搏的时候便愈发地少了。他的世界,相比起来已是太过和平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7)
凌音踮起脚尖,穿透层层遮蔽的林木,远眺着初升的朝日,点点头,嘀咕道:“没错,就是这边。”说着便拉着凌波钻进了小路边的树林。 她们一路从大路上了小路,从小路走上羊肠小路,现在又一头扎进了野兽走出的兽路,目的只有一个——抄近路。她只想赶快回蜀山,多一刻也不想耽搁。 凌波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她只是木然地被她牵着走,仿佛提线木偶一般。一会儿想起龙溟,担心他是否可以平安离开,一会儿想起师门,担心自己惹下的麻烦是否能够解决,可更多的时候又似乎什么也不在想,浑浑噩噩、机械地走着。 凌音偷偷向后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劝道:“姐,你还记得第一次下山前,师父说过的话吗?” 凌音的话成功地唤起了凌波三成的注意力,她记得的,山下的留在山下,转身之后,便只是他人的人生。 见她没有回音,凌音也浑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姐,咱们好久没有去看师父她老人家了。”她叹了口气,“这么久没回去,说不准坟上的草都长了一人多高。师伯们都说,人死灯灭,一抔黄土……肯定不会去打理的。” 凌波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有了些想要回去的动力。 她并非不明白师伯们所说的道理,但那毕竟是师父,是牵着她们姐妹俩的手、领着她们走入蜀山山门的人,她们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坟冢被荒草覆盖,看着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点痕迹都消失无踪。 何必执迷?师伯们总是这样问她,伴随着摇头与叹息。执迷的,不过是心中一个情字吧? 凌波忽然想起停云峰上那次偶遇,那位蜀山前任掌门曾私下对她说,若你终有一日被私情所苦,切记不可执迷,于己于人,皆为上策。 或许她真的不该执迷。可若是能轻易放下的,便不能称之为执迷了吧? 凌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突然发现凌波停下了脚步,不由得疑惑回身:“姐姐,怎么了?” 凌波没有回应,呆呆地看着某处。 凌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山腰上一点漆黑在树丛中时隐时现,正缓慢地向她们二人移动。 莫非遇上了野兽?凌音立刻摆出架势,正要亮出兵器,手却被凌波按住。 片刻耽搁,那黑点已渐渐走近,原来竟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背上的马鞍说明这并非山间野马。 骏马在二人三丈远处猛然止住。 凌音吓了一跳,不禁奇道:“咦?这是谁家的马?”边说边看向凌波,却见她一脸呆怔,眼中竟闪着一片晶莹的水光,不禁问道:“姐姐,你见过?” 凌波依然没有回话,看着黑色的骏马绕着她们不住徘徊,黑曜石一般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们,眼中似乎带着三分戒备,三分期盼,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凌波走上前去,缓缓伸出手,抓住了缰绳。 骏马的鼻孔中喷出一股浊气,但最终没有甩开,反而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凌波被它的反应鼓舞,另一只手轻柔地抚着它背脊的毛发,缓缓地将侧脸贴了上去,喃喃唤道:“幽驹……” 凌音看着姐姐温柔而哀戚的神情,忽然间明白了这匹马从何而来,不由得心头火气,走上前去一把夺过缰绳。 仿佛是感受到了她的敌意,幽驹忽然人立起来,有力地前蹄不住地蹬踏,发出一声长嘶。 “阿音!”凌波一惊,一把将凌音推开,连忙扯住缰绳,不住地抚摸着幽驹的毛发,口中安抚着:“幽驹,听话。” 好像真的能听懂她的话似的,幽驹很快地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狂躁从不曾存在过一般,只用戒慎的目光注视着凌音。 凌音死里逃生,已经吓傻了,竟觉得那畜生的眼神十分慑人,有如无底深渊一样——就像它的主人。“姐姐,我们走吧……”她有些无助地唤道。 凌波的动作一顿,仿佛过去了几百年的时间,她才终于转过身,向着凌音走来来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8)
凌音本能地朝姐姐露出了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凌波紧紧抱住。凌音怔了怔,侧过头想去看看凌波的表情,却只看到鬓边微乱的发梢。 “阿音……”耳畔传来如泣如叹的低喃。 凌音的心里满是茫然,却又似乎从心底窜起了一股隐约的寒意,傻傻地唤道:“姐姐?” 凌波心里有千言万语,几度张口欲言,却一个字也无从说起,良久,她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凌音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突然间脖颈一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四肢酸软地倒在了凌波身上。她瞪大了眼,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也许早在凌波握住幽驹缰绳的那一刻,凌音已然隐隐地明白了她的打算。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姐姐竟然忍心对自己下手,心中既惊且怒、既哀怨又寒心,真想伸手狠狠摇晃姐姐的肩膀,将她摇醒,可惜现在的自己却连动一动一根指头都很困难。
她只能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凌波不敢看她,抖颤的双手泄露出内心的痛苦和动摇,从下了这个决定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后悔,她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是否还能下得了这个手。 凌波小心翼翼地扶着凌音靠坐在树荫中,解下身上驱除蛇虫与野兽的香囊放入她怀中,细声交代道:“阿音,我点得不深,很快就会解开。但,你切勿跟来,随铁笔一道回山吧。我……我……”言及此已是哽咽出声、无以为继,她想安慰妹妹一定会回去找她,可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实现这个诺言。 再度紧紧地抱住了妹妹,熟悉的温暖,带着淡淡的苹果花的香气,那样的令人安心。如果可以,她多么想永远也不松开。 可她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最终,她仍是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凌波强迫自己松开手,大步走向幽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轻叱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凌音止不住地感觉到,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 可她仍是只能无声地、徒劳地唤着姐姐,泪水一大滴、一大滴地滑落,眼睁睁地看着幽驹扬起四蹄,带着她唯一的亲人渐行渐远,转瞬间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全部跳出了山口,照得林中清晰明亮,场中激斗正酣,似乎已远远超过了日头的热度。 只见龙溟顿足盘臂,枪尖一点银星刺穿剑影,倏地刺向谢沧行左肩,看起来颇有些暮家剑法中穿林打叶的意味。这一招练到过关的时候,将百余片树叶一齐抛洒,一剑刺去,要在丝毫不伤到其他树叶的条件下刺中做了标记的那一枚,讲究的就是避其锋芒、一击得中。 然而谢沧行的锋芒却从来不是想避就避得过的,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似乎只是手腕微微一抬,硕大的玄铁重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突然改变了方向,速度快到好似宽出了三寸、“离形!”暮远松忍不住轻声惊呼,他听说过这一招,但连告诉他的人也没有亲眼见过,只说那招式“似动非动,似真似幻”,但通常都只在小巧兵器或腾挪擒拿中见到,从没人想过在手中握着重剑的时候使用。 龙溟所有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点,极度紧张之下反应却是前所未有的迅捷,想也不想地枪杆一挑,以枪做棒直接向重剑扫去,看起来类似于剑法中的青龙摆尾。 通常枪法讲究的是以点带线,像他这般胡乱使用的,让行家看来多半要大摇其头了,也就是仗着手中兵器无一处不是精巧坚固,毫无弱点。但对龙溟来讲,善于利用手中每一分细微的优势有何不可?效果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正文 章四十六 最后一搏(9)
但听得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可见两人仓促之间竟都运上了内力。 然而龙溟毕竟略逊一筹,直觉两只臂膀一麻,本能地就想撤枪避让,可他这次却没有遵从本能,心里清楚一溃千里的道理,只能咬牙硬撑。 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嗖两声箭响,一左一右向着暮菖兰飞去。 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向她看去。 威胁突然横空出现,暮菖兰一惊,幸好手中一直紧握着剑柄,暮家又以快剑见长,只见她身姿一旋,手腕一抖便是刷刷两道亮光,飞箭轨迹一改,纷纷没入草丛。 瑕只顾着守着夏侯瑾轩,没想到鞑子竟然对暮姐姐出手,登时怒不可遏:“臭鞑子!你们太卑鄙了!” 只见郭成默默地收起弓箭,他身侧的术里狡诈一笑,回道:“这位姑娘,咱们射的只是兔子,还没怪你们挡路呢!” “你……”瑕指着他怒道,“强词夺理!” 夏侯瑾轩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此时争论已无意义,刚才这一变故,已无可避免地干扰了谢沧行的集中力,龙溟早已借机避开了锋芒,他横了一眼郭成与术里二人,严厉道:“以后断不可如此。” 术里连忙神色一肃,也用汉语回道:“是。”说着,朝暮菖兰恭敬一礼。 瑕哼出一声不屑:“装模作样!” 夏侯瑾轩皱了皱眉,这次倒是没有阻止她——所谓的“以后不可”,不是故作姿态是什么? 暮菖兰回过味来,知道自己是被当做围魏救赵的大梁城了,一时间又是气恼,又是泛甜——恼的是被人利用,甜的是自己已是某人心中的“必救”。 龙溟借机暗自回复有些紊乱的气息,同时也不由得开始犹豫,提出这场一对一比试或许不是个好主意。可不给他思考的空间,谢沧行已迫不及待地重开了战局,因为他知道,有利的局面稍纵即逝。 这也是夏侯瑾轩为什么阻止瑕与术里争论的原因,一旦注意力被转移到争端之上,就给了敌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龙溟怎会不明白,可他已没有余力发表任何看法,谢沧行似拙实巧的一击又已递到了眼前。 龙溟心中一瞬间本能地发憷,不敢轻易硬接,长枪一撑侧跃相避。 谢沧行一剑落空,又续一剑,使的还是那招离形,初始时并不见有多快,却在对手刚刚松下戒备的一刹突然发力。 龙溟一惊,此时除了接招也别无他选,只是他应变也快,幸好谢沧行这一剑用的是撩而非劈,不能封死他所有的退路。龙溟横槊一推,接力后跃,逃出一线生机。 看来对方是没打算给他留退路了,既然如此,反而无需再有所顾虑。 谢沧行看着龙溟的眼神,心中一凛,步步紧逼,看来倒激起了他背水一战的斗志。可奇怪的是,谢沧行的心里不但不觉得不妙,反而油然而生一股兴奋感,仿佛在他内心深处,也隐隐期待着这场战斗不要太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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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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