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么说，知道他们到了昆娑后，我立刻派大护法去替换你，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
草摩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戴月那张奇异的面孔。
“知道你对我们有多重要吗？”
“你们的一个傀儡，像墨羽一样。”
“他怎么能与你相比？”戴月轻轻抚了草摩漆黑的长辫，“……到时机我自然会告诉你这一切。而现在，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草摩直直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感情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这丫头耍起倔来简直和那个执拗的骆墨羽一个样。戴月心想。
与墨羽相比，她唯独不能容忍草摩对她的不忠不敬。
“真的想不起来了？”她试探着问，强迫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尊重与疼爱，“你先后出现在拜日神庙与梁门，还亲手袭击了他们？”
草摩低下头，任悲痛欲绝的离别与再次重逢的喜悦冲击着沉坠的心房，但夹杂其中的那一段空白记忆始终像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死沉沉地半浮在错乱的脑海。
她的双手深深抠在干残的赤土中，闷热的气息再一次将她引入昏沉的境界。
“没有印象。一睁眼便见了墨羽，随后是梁丘染和一个官储。后来禁卫军就冲进来了。”
戴月点点头，“但是，以墨羽的身手，奈何得了那些禁卫军？”随后恍然觉悟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点头，“为了你，他一定拼了命去抵抗的吧。”
草摩冷笑一声，水墨画般清秀的面孔此时冷若冰霜。
戴月无奈起身，随意举头看了看这火红空间的四壁，低头继续说道：“你是拜日的人，生死尚不由天命，怎能说走就走呢？”
“那么了结自己的性命总可以吧。圣域可以随便找个人……”
“我说得很明白，你没有权利选择命运，除非我赐你一死。”戴月居高临下地望着草摩，“除了看管圣域，跟墨羽私奔，你还有远远重于一切的使命。”
“为了拜日残喘苟活，做你的玩偶么？”
“即便是玩偶，你也要认真的做下去。”
草摩没有作声，但顺着清秀的面孔，划下了一滴无奈又伤心的寒泪。戴月转身离去，通向那个低矮的死亡之门，门的那边，是拜日教历代高尊的陵墓。
“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看好圣域。过了这一阵我会传授五毒功给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那扇低矮的破门前。
一切恢复安静之后，草摩便抬起头，呆呆地仰望着头顶的那一块墓碑般的底基。企盼着那里，还可以像很久以前，迎来一个可以令她欣喜若狂的不速之客。
置身于这个毫无生命迹象的封闭空间，从她来到这个世上起，便注定了此种难以抗拒的命运。她曾挣扎着妄想逃离这些，最终发现自己幼稚得可笑。
身为拜日教徒，生由天命，死不足己。
而今那个人又要履行不能推托的责任。
缘起缘灭天注定，或许这一切只是一段残忍弄人的愚戏。
她低下头，在同一时间，这个迥异的空间内，与另一个孤单的人一并，安静地等待。
“你还是不甘心么？”异样的声音忽然又一次响起，古怪的音调盘旋在四周墙壁的断层处刺耳重叠。
39、
江南的城郊大部分是土路，由于雨水过长时间的冲刷，山顶滑坡带来的泥石流，陆地上早已坑坑洼洼车马难耐。再加上去往缙云江的路被峰峦环绕，山间阴云略显低压，弄得少逸好像嗓子里噎了个桃胡，咽之不下吐之不出的，心上满满的返呕，头脑发涨得像要裂成两半。他拿着案籍的手呵呵地拍着前胸后背，好像要把身体中的什么东西敲出来。
“给你一个吧。”云慕递过来一粒药丸。
“这是什么？”
“含在舌下就没这么难过了，你第一次来江南，容易不适应。”
少逸把小黑粒捧在手中，仔细看了半天，毫不含糊地扔到嘴里吞了下去。突然想到这是要含住的，又把手伸进嗓子愣是给揪了出来。
“好痛好痛……”
“感觉好点了吗？”云慕问。
“嗯。脑子清醒多了。”
“是苏合香丸，师傅说常年住在北方的人偶然来到江南都会有这种反应。那边的空气过于干燥，到了这边难免受不了低压潮气。”
“云慕，含下你的药，我感觉好多了。”少逸谄媚地说。
“只剩这一粒了，不知师傅那还有没有。”云慕似乎有些忧郁。仍然沉浸在墨羽被众人排挤的伤感中。
“云慕……”少逸解决了病扰，也想起了什么。
“干吗？”
“其实我也不想怀疑墨羽的。”
“哼！”
“但是我们办案人，对一切有嫌疑的问题都不能坐待不管。一旦哪里出现了违背常规的意外，我们都不可以放松警惕。你也知道拜日教在这个案子中的地位，那可是骆庄主留下的唯一证据。”
“难道墨羽哥哥串通邪教，跟他们一起把自己的义父杀了！？”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至少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与案子本来就无关！”
“但是如果我们早知道骆庄主跟彝疆有着某种关联，或许当时就会留在骆家庄找到其他的证物。现在我们离开了，回到那要浪费很多时间，我们最严密的规定就是节时，时间拖得一长，容易令凶手趁机逍遥他所，证据也会在时间里慢慢消迹。”
云慕盯着他，若有所思。
“但我还是认为墨羽哥哥是无辜的。”
“我们并没有说他有罪，只是他与此事有关联。也许是间接的，也许对我们断案毫无帮助，但是他隐瞒了一些真相，这些在证人的角度讲是不允许的，会影响我们的判断方向。”
云慕低下头来，轻轻地卷着自己的衣襟，“……不知草摩现在怎么样了……璞真现在还没有消息……墨羽哥哥好可怜。”
少逸默默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在他心中，墨羽一直都是双重身份的。
在与墨羽的交往中他看到了很多难得的东西。沉稳、重义、英明、恪守、专情，甚至那种与生俱来的忧愁。在心中，他已然将墨羽看作挚友，与之在漫长的旅程中情谊逐渐变得深厚，然而由于自己的性格，这种情愫只能暗暗地藏在心里；但在某个角度上，那个人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对手。猎人和狐狸的游戏，似乎早已在一个团体与另一个形单影只的人之间展开。
少逸庸懒地抻了抻四肢，百无聊赖地望着混沌雾笼的窗外。
合住手，感觉到了那种江南特有的粘粘冷风。
风吹过的地方，空气粘得发紧。少逸细微地感受着穿越手心的气流，突然它们变得干燥起来，暖暖的，仿佛临近了北方的春天。
“好奇怪啊，几个时辰前还阴云密布的。”他放声大呼。
云慕看了看窗外，瞬间变得喜出望外。
“快了，马上就要到缙云江了！你快收好东西，真是的，这么颠簸还要看那些东西。你就要变成老浦那样的老变态了！”
少逸懒洋洋地在案页中夹了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揣入袖中。
“原来缙云江是个好地方，药圣在这里安家，真是老奸巨猾啊！”
“曲手算来，师傅在这里生活也有七十多年了吧。”云慕幸福地看着窗外的彩虹，摆弄着手指掐算着，“虽然同在江南，但是越靠近缙云江的地方气候越是飒人呢，这里的环境佳如天上人间，药圣们选择在这里生活，是因为药材遍布丰富，更容易采集。”
“嗯？七十年？”少逸一惊，“做了七十年的药圣，现在应该年过九旬了吧？”
“不是的，师傅自幼跟随前代药圣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江南，那个老人死了，师傅自然继承了药圣的名分。师傅现在，不过七十多岁吧。”
“还没有太师的年龄大……这里虽然比霹雳堂强出许多，如果没什么挂念的是非需要操劳，整天呆这里往复做着同样的事情想来也会发疯。”
他絮絮叨叨地小声念着，为总算能逃出那个令人压抑的堂庄感到庆幸。
空气密度过于沉重，他从心眼里不喜欢霹雳堂的氛围。
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是言行举止中却透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担心。如果不是他杀的骆庄主，会不会是那个高大威猛挺拔的陆教头呢？他看见有人不遵循主人的想法，便擅自动了杀机……但是……这些跟拜日教有什么关系？难道真是凶手留下用来蛊惑人心的？
少逸不知不觉，又掉入了思考的枯井中。从小到大，已经养出了习惯，没事的时候便去思考那些对他本身毫无意义的疑难杂问。这次思考的终结，源自青荷那一嗓子沉闷的的呼叫。
“药——圣！好久不见了啊！”
身边的云慕亦如燕子般嗖地闪下马车。
“好惨啊，一个多月来最怕见到昆娑的马车，还是被我预料到了！”干巴巴的老人竟然拥有着洪亮遥长的清脆嗓音。他后面跟着一位苍发须眉的老人，惹眼的是，那看起来比药圣还要年长许多的老头竟然穿了一身鲜红的行头。
“人家想你了嘛……”云慕突然间变得贱贱的，身子好像瞬间变软了般粘住老人的身体。
“死丫头，不容易靠到你走的那一天，这次回来到底要求我做什么啊！”
“咦，被师傅看出来了？”云慕偎依在药圣身旁，纳闷地扫了眼青荷，又冲药圣身后的红衣人眨眨眼睛。
“就你那点鬼头心，早把你看透了！不求我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老人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土盆，抖抖衣上的泥土。客气地朝青荷问起好来。
“这位是……好像有些面善啊。”药圣瞥见了刚刚下车有些鬼头蛤蟆眼的少逸，那人睁着小眼展望着四处，仿佛充满了好奇，一抬头，望见了满头白发一身素衣的老人。
“同行的是民宪御史浦承山大人的义子少逸少爷。”青荷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浦大人……哦，是不是那次惹得公主哭了整整三个月的毛头小子啊？”药圣眼前一亮。
“正是他呢！”云慕厥起嘴来，恨恨地瞪着少逸。
少逸礼貌地向药圣行着礼，遂对缙云江的风光赞不绝口。
“简直比十几年前还要秀丽可人，药圣真是很会享受生活啊！”
“你刚刚还……”云慕急了，迫切地想要拆穿少逸虚伪的嘴脸。
“药圣，这次奉太师之命前来，有些事要劳烦一下。”青荷的笑颜恢复了严肃，同时及时制止了云慕的揭发。
“老朋友了，说什么劳烦呢？……敢问是太师的身体……”
青荷连连摆手，“不是的，太师的身体尚硬朗的很。”
药圣点点头，“进屋去吧，”然后指着地上的土盆说，“你看，我正培育‘暗夜百合’的幼种呢。想必一年之内便可以开花了，研究了十年，终于成功了，不古君也帮了不少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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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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