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她的。”璞真神秘地笑着,好像在嘲笑少逸伪装得不够漂亮。因为少逸的额头由于紧张已经淌下了汗珠。 “谁去找她,永远不要回来才好呢!”少逸忿忿地甩着袖子,刚刚还在为她担心,此时却已经被她的骄横无理搞得怒火中烧。“我还要赶着去干大事,先不跟你说了。”说完便匆匆朝马厩的方向走了。他的步伐很奇怪,是由于一种不是很强的怒火促发起来的,但是除了愤怒,还存在着其他的情愫掺杂在里面。他的脚步有些不听使唤,他的胸脯也由于多种原因被扇动的上下起伏。 “喂,你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走吗?”璞真在后面喊道。
“跟我没关系,别跟我说!”他极不协调地回身朝她打了一个否定的手势,险些撞到一个风风火火向屋内运货物的打杂。 “她说你决定终生不娶,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少逸一愣,呆在原地停留了一瞬,却也未曾回头地继续朝前走了。 但浑身上下,那种莫名而来的冲动之感却开始汹涌澎湃地袭卷上来。 他的头脑开始发热,眼眶中被一种滚热的液体充斥着,喉结和脸上的伤疤都在微微地抖动…… 50、 愿待发如雪,肤如墨,共做连羽鸟,比翼双飞尽。 那是一种理想中的人生,说出这话的人,显然尚未参透世间的种种不公与无奈。现实的生活充满了阴谋、仇恨、与报复。那是一种只有死亡才能逃避的厄运。 而如今,再谈论什么有关死亡的话题,显然也是对失而复得的希望进行的不恭敬怠慢。 期待死亡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光,而且,最糟糕的是,连失去知觉都做不到。你能知道一切,听到一切,只是其他那些自由的生物,它们不知道,它们在你的耳边飞来飞去,欢天喜地地交流一些你不曾听懂得语言。但是无论如何,它们是快乐的,是自由的。 倘若一个人在临终前,肉体的存在几近泡影,完全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触觉,但是那时的神智,却是完全清醒的。可以对一切都有知觉,但一切都又有些变形,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时不时的,梦又变成了噩梦。只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一场噩梦做一阵子会很快的结束,一开始喊,就会从噩梦中醒过来。可是有些人却喊不出来,这是最可怕的:喊不出来。身在噩梦,却又无法呼喊。即便是喊得摇山振岳,也没有人去理会你,你只能在一阵彷徨的呐喊之后,继续疲惫地品味着噩梦的残酷。 有些人从未惧怕过死亡,但是,一旦他们经历过了,便不得不夹在死亡与比死亡更残酷的忍耐中苦苦挣扎。 他在想,也许死亡,就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与其完全地投入那种境地,倒不如这样安静地等待噩梦的醒来。值得安慰的是,曾经的他,并未愚蠢地选择死亡。 其实,早在十年以前,他就死过。 当他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震惊,却又不得不任人摆布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身下冰冷的岩石。他的衣服已被利剑割划得褴褛,他幼小的身躯被肆虐张狂、充斥着厉毒的冷风所包围。 他曾无数次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心想自己是不是已经下到了地狱…… 他又妄想,那只是一场游戏。 眼前这张神奇的面孔,又将他带回了充满欢声笑语的童年。 当然,那是在他遇见草摩之前,去过彝疆之前。 天山之上,茫茫雪原,正午的阳光会霸道地刺向行人的双眼。久居雪原的人,都要置配这样的一件工具。空洞的两个眼孔,由上等的枫舞蝶翼制成,薄薄的,却坚韧无比,带上了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黄的色调,那色调深郁温暖,为所有的景象增添了一种怀旧的气氛。 但是,为什么要将面部涂抹得那样诡异呢? 没想过,也没有人问过。 他只知道,骆家庄的面具,都是由这样艳彩的混墨画成的。 他将它放在脸前,透过朦胧的薄膜,想起了那个年代。他从小对这种面具便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只是那时他还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感情。后来每当他再见到这件东西,他开始愈发强烈地感受到:那种感觉,叫做怀旧。 因为每一次戴上它,他都会立即回到曾经经历过的某一个时刻。 小的时候,他和师姐、师傅,穿跑在骆家庄隧道般狭长的院廊中,人人带着这样的面具,玩昆仑奴的游戏。 那时的他,是幸福的。 而最近一次望见这张神奇的面孔,却将他硬生生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这面具,令他想起了好多画面。 他舍弃了面具,全心全意投入到对另一种期待的苦守中。他不再钟情于昆仑奴的游戏。因为那个游戏中,他只扮演过奴隶的角色。同样是奴隶,他更奢望将自己置身于存在情感施舍的境遇。 只是那一眼,纤瘦如燕的黑衣女子横掠穹顶,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映像,便永远挥之不去。 只因那一面,她便肯奋不顾身地拦腰挡住了正刺向自己心头的一剑。是什么样的动机,他想不出来,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也许,这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恩情,一种用一生的时间都偿还不完的、孽缘。 如今这面具所带来的旧日,也并非曾经身在其中所经历过的那些岁月,它的现身将他带入了一个奇妙的旅程,仿佛只要是记忆中出现过的章章幕幕,便完全可以通过它的出现而变得清晰起来。 他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努力忘掉的那一幕幕,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悄然爬上心头来。来的幽静,非生冲硬闯,不惊动任何冷酷的防备,就那么丝丝缕缕地,逐渐重叠起来。他无奈地笑笑,告诉自己:这些都会过去,都会被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不去理睬它,自然会越变越淡,时间的流逝,可以让人忘记那些逐渐变得模糊的脸。他可以学会仅仅珍重那种感觉,却忘记人的本身。是的,也许现在他不断回味、久久不能忘怀的,仅仅是那种感觉,仅仅是曾经心动过的痕迹。 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有的时候,应该勇于同遗忘立下契约。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走向未知的曙光。 他又在想,他允许自己的心里有块小小的禁区,继续保存着一丝永不磨灭的向往。那种向往只属于他一个人,因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人,可以对面前的一切问题掌握主动权,哪怕是消极的等待,也会有等出结果的一天。唯独情感,是人类本身所不能左右的。你可以埋怨一个人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但却不能由于他想了什么便大动干戈起来。因为,关于情感的事,是深藏在表面背后的,没有人会看到,即便是看到,他们也无能为力,因为情感的深度,不是一句埋怨、一句嗔怒、一句贴心的话就能改变得了的。 他在晨起的阳光中独自思忖着这些借口,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脱。 “墨羽,已经起来了么?” 是梁丘染的声音,那声音包容着亲人般的关怀与温存,令他自惭形秽,却又恨不得不顾一切地朝他的那个方向奔去。 他在心中默默地倒数,用这种方法延续自己惯来的沉稳。 “太师,请进来吧。” 梁丘染推门而入,清晨的曙光照在雪白的头发上,煞是好看。 “我听房里这么安静,还以为你没有起床。”他慈爱地笑着,慢慢来到他身边,坐在他身旁。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墨羽微笑,真诚地看着老人。 梁丘染抿嘴点了点头,想要再说什么,却又迟疑下去。 “……怎么不多花些时间陪陪骆姑娘?” “以后的日子太久了,还可以陪……太师如此宽待于我们,我还不知如何是妥。” “曾经的,就让它们过去……骆闻人做过的事,与你无关。那个时候,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子呢……或者,你还没有出世。”梁丘染一成不变地微笑,令墨羽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虽然我已决定对义父的死不再追查,但是今后太师若是有了什么消息,还请派人去天山通知我一声。” 梁丘染点点头,“真的不打算跟我们查下去了?” 墨羽转过头,默默地注视着沿窗边散入的道道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着。 但是没了光,它们便不再会暴露险恶的身份。 “义父是罪人……只当是冤孽的终结吧,就算是对当初所为的代价。况且,我根本不想在做这些无所谓的事了。”他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像两颗碧蓝的宝石。“真的有希望吗?” 梁丘染终于收住了笑容,不自然地皱皱眉。 “我方在明,他却在暗,很难说。” “哦。”墨羽点点头。 “不过……”梁丘染继续说道,“你和骆姑娘的婚事过后,我和承山,还是要请你帮一个忙。这个忙,我想只有你能帮上。” “浦大人要我帮什么忙?”墨羽直了直身子。 “我们请你去一回彝疆,问明上一次那个彝族少女、在中土出现的原因。” 墨羽呆呆地点了下头,光亮的眼睛立刻暗淡下去。 早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凶手的后人,怎能如此轻易便得到别人的谅解与关心? 也许这就是命运,只能在他人的利用中寻求到生存的价值。 51、 少逸萎靡地在城中逛了整整一天。他没有立刻启程去天山,而是一直在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自责。 为了那个毫无意义,一时心急脱口而出的胡话,云慕竟然就这么扔下他走了。这个结果本应该令他开心才是。但是现在,他却感到胸中正隐隐作痛,痛得不强烈,却阵阵有如刀割,慢慢地割,轻轻地割,产生不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却始终无法潇然释怀。 但是,自己所肩负的,是比这个更沉重的使命。儿女情长,通常是会被乱世所左右的。也许为了老浦和梁丘太师的春秋大业,他果真应该放弃那些有关于风花雪月的佳话,全身心地投入到勇往直前的革命中。 他是一个深深谙熟英雄主义的空想家,为了英勇的前程,牺牲一些东西是必要的。尤其是心痛地放弃,更能体现出他的伟大与不凡。 他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卸下了云慕送给他的护心镜。 从现在开始,忘记过去的一切情愫。 继续作一个公正、不为任何意外所牵动的法律人。 他决定处理掉一切关于云慕的东西,他手里端着护心镜,心想,找个当铺把它卖掉吧。 他靠在街口冰冷的墙角,不忍心地摩挲着那面云慕亲自戴在他身上的宝物。掂量着它能值几个钱。 而这个念头,很快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觉得自己好像即将失去一切,整个世界都不再要他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