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东军令了。”裘戈紧张地抱拳以谢。 青荷来到梁丘染的房间时,梁丘染正在和墨羽喝茶谈天。见他一脸的凝重,墨羽知趣地退下了。 “都发送完了吗?”梁丘染问。 “还有数十封尚未送到。”青荷低声说。 “为什么?”梁丘染问。 “在聚仙会馆,我遇见了浦大人、和西都尉……裘戈等人。” 梁丘染一愣,还是很快恢复了自然,“看来他们也是经常互相来往的呀。” “非也。”青荷的话显得有些吃力,“在场的还有……还有当年太师团的……其他几位大人……” 梁丘染看了看他,一眼惑然,“朝廷出事了?” “是。”青荷点点头,“义南军钟之鹤将军病危,郑隐白在此之际向帝进献大队外族女姬,众女姬深得帝的喜爱,也许不过几天,就要全国大赦了……” “全国大赦?” “每次皇朝举办喜事,都要全国大赦的,太师。”青荷拐弯抹角,不只该如何把话讲明。
“龙婚在即,那是喜事。”梁丘染毫无感情地说,“但这和钟将军病危有什么关系?” 青荷决定直言。 “郑隐白在短短二十年之内,从一个小小的内议秘书做到如今内议院统政太师,不光一手包揽了朝政的重案要事,内禁卫的行踪也一向听他差遣,目前他手里竟还捏着夔朔一半的军权机密,早已深得帝的爱护与纵容……如今义南军的兵权正处于空悬之位,郑隐白又开始竭尽其谄媚之所能,只怕那钟将军一撒手归西……西军也要囊括于郑隐白的手下了。” “那又如何?”梁丘染不紧不慢地问,“当年夔朔的外军大令还全掌握在我一人手中。” “所以说,郑隐白若是要叛变……”青荷收住口。在二十年前,他们也曾劝过梁丘染做出那样大逆的事来。 “就可以十拿九稳了。”梁丘染完成他未说完的话,语气极其平淡。 “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些么?” “是,太师。郑隐白这些年来一路高升,先后怂恿帝杀了些许对朝廷忠贞不渝的贤臣雅士……大家已经忍无可忍了……太师团的人,此刻就在外面等候,希望太师,能想个办法。毕竟您在政廷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梁丘染漠然地摇头,似乎对刚刚听到的消息并未产生多大的兴趣。 “总管,我不是说过,梁门不接朝廷的客。如今你把他们领到我的眼下,是诚心要惹我生气?” “不是这样!”青荷立刻抬高了声音,“如今国内看似一片盛世繁荣,其实,在它背地里,已经开始酝酿战事的种子。朝廷众臣不满郑贼的独权已经很久,倘若他真的狼子野心……不知何时,沧离就要再一次经历改朝换代的翻腾,天下的子民便又要经受流离失所的战乱境情,我知道太师是决不愿看到这一天的!请太师再作定思,带那些老臣们群起进谏……” “我会看到么?”梁丘染站起身,静静地望着青荷的脸,“夔朔王朝二百年,我见证了几乎一半的历史,你说我能同意见到那样的情景吗?” “太师——” 梁丘染朝他虚弱地摆摆手,“还是请他们回去吧——” 青荷站在原地,默默地迟疑半晌,最终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就算是亡国,太师也会不假思索地选择与其共灭。 但是,为什么这个老人会如此固执……放弃这个完全有希望挽回局面的机会呢? 也许是因为曾经的丧亲之痛,至今还在慢割着老人亏朽的心;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有人忍心去强迫他说出来,因为,太师无论做什么,都有充分的理由。 所以当他走出府外,无奈地冲那些正满怀希望地站在那里、那些旧时相濡以沫的战场密友、那些全心为夔朔守命的昔日同事摇头叹息时,那些人最终也不再继续追问,带着失望离开了。 太师的决策一定,无可动摇。 正如当年朝廷大举的废帝计划,太师的一个想法,便使韶尊的王朝顺利延续了二十个年头。可是他自己,却由于奇异的阴差阳错,永远告别了由他一手建造的、属于韶尊皇帝的千秋大业。 人生是一条无间道,只有前进,没有后路。岁月追逐着每一个人,不停向前奔跑,没有后悔的余地。一个王朝的命运,也在它自身不断的奔跑中寻求最终稳定的模式。 有时候,终点不仅仅是终点,更是另一条坎坷之途的起点。 所以韶尊,这一切都是你的命运。你自己选择的,就要为它付出代价。 梁丘染站在窗前,风里飘逸着温暖甜蜜的气息,窗外的桫树郁郁葱葱,似乎预示着和平与憧憬。 他安静地流泪,想起了无数个孤寂夜晚,心痛的他只能和自己的孤影互相慰藉,在黑暗的角落缅怀失去的亲人。 56、 “云慕啊——云慕啊——你别走!你快别走啊!” 少逸在梦中惊叫着,像着了魔一样四处乱抓。 他猛地挣开眼,看见了正伏在自己身上的云慕。她正拿着一块湿布给他擦汗,两只手却都被自己攥住了。 云慕咬着嘴唇,满脸憋得通红,圆圆的脸蛋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真讨厌!”她甩开少逸的手,将湿布摔在旁边的盆中,“你到这来做什么?!” “我……”少逸咽了咽吐沫,“是太师让我来接你回去的,我还要问你呢!你瞎跑什么?” “不用你管!”云慕狠狠地瞪着他,好像又含着忍不住的笑。 “墨羽想你了……璞真也嚷着要见你……”他不自然地说,随后撞见了云慕气汹汹的面孔。 “咦……这是什么?”他觉得脚有点痒,遂往下看了看,竟发现自己的小腿侧面出现了一条高高的红筋。 “是红蛭。你中了火蝎的毒,我放它进去替你吸毒啊。”云慕走过来认真地看了看,“还好,正循经内行呢。” “什么,你、你把虫子塞到我皮的下面了?!”少逸惊得尖叫起来,“你……啊……”随后又软绵绵地卧倒在床了。 云慕看着再次昏倒的少逸,不觉抿嘴笑了起来。 药圣从外面走进来,好奇地望着少逸惊恐的脸,感慨他在睡去的时候还能保持着醒时的表情。 “他是被吓昏的,所以还没收回去表情呢。”云慕向她解释说。 “哦。”药圣摇摇头,“这么说他又一次被吓昏了。这个人,你说说,那蝎毒还没上行呢,他就把自己吓成那样,如今给他疗伤,又把他给吓过去了……可真是的……这样的人,何以成大器。” 在他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云慕将手摁他大腿的不同部位,向他耐心讲解。 “你看,火蝎的毒上行比较慢,这么久了,它才刚刚爬到这;现在红蛭在这里,正吸着你体内的毒,看来一会儿就好了……” “那么它自己会不会被毒死呢?”少逸好为这个拯救自己性命的东西感到担心。 “不会啦,等它吸完之后我就从这开一个口让它跳出来,把它放到水里,一会儿工夫它就把毒完全吐出来了,一点危险都没有。” “好神奇啊!”少逸欣喜地瞪着眼睛,“这是谁发明的?” “是师傅呀。一次她去山上采药,意外发现了山泉旁边的石逢里爬满了虫子,她从没见过啊,就捡起来看,看出它与别的虫子不同,身体几乎是透明的,侧面有一条细细的肠子,而且肠子与另一面的皮肤之间是空的呢!还有啊,其实它身上全都是看不见的小嘴,吃的是浮游生物。” “那皮肤与肠子之间是干什么用的呢?”少逸心急如焚。 “就是这个了!虫子的前口是通往外界的,后面却是死的,而且在它游的时候还一吸一吸的,把喝进去的水再吐出来……说明可以有一些物理方面的作用啊!” “所以就用来吸毒!”少逸觉得不可思议,也为这大千世界里千奇百怪的生物们的秘密慨叹,“药圣好聪明啊!但是火蝎是从哪里来的?” “也是师傅养的呢,你别看蝎子有剧毒,有时候还可以解其他的毒,是上等的药材,听说有过一个秘方,把蝎毒和其他的几种毒药配合起来还可以练成长生不老的功夫……不过当然了,这些都是传说,没验证过的。”云慕侃侃而谈,她的知识令少逸眩晕。 少逸看着她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来回摩挲,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云慕见毒已吸完,便从少逸的膝盖处割了一个小洞,只见那红物顺着破口就爬了出来,吓得少逸直喊娘。云慕随手把它扔到了水盆中,“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又替少逸包扎了腿部。边包扎还边讲着:“火蝎毒曾是不解之毒,若没有红蛭的出现,就只能把中毒的部位割掉了。曾经轩辕师叔就是在这里被火蝎咬伤的,他不肯得师傅的救助,自己弄些药丸什么的乱吃,最后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你看现在他的腿,大部分都被蝎毒腐蚀了,若不是师傅强硬地逼他受助,他早就死了呢!” “就是那个什么……不古前辈吗?”少逸问。 “对啊!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要到哪去,总之师傅一治好他的病,他就赖着不走,执意要做师傅的门徒……他说师傅是世上唯一关心他生死的人。” “看来也是个苦命的人啊。”不知怎么的,少逸又开始感慨起来。 两人说着话,开始走向门外。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漆黑的夜空好像正压在头顶,与前方海的尽头连成一条线,璨亮的星星也似乎唾手可得。他们朝海边走着,呼吸着晚间海边清新的气流,倾听海潮的呼啸,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夏日,那个少逸第一次发现大海有着惊人魅力的夜晚。 “云慕,其实……” 少逸的口中冒出一句轻声细语,却立即被吹散在风里。他不知该不该说,也不只该从何说起。 “干什么啊?”云慕回过头,站在那里,看着吞吞吐吐的少逸。 少逸憋红了脸,但他相信,在夜空的掩饰下,没有人可以看清这一点。 “其实……其实,我比他们都想你……”话没说完,却把自己羞得低下了脸。还以为云慕会仍在旁边等着下文,一抬头却发现她已经向前走了。 他追了上去,紧紧跟在后面。 “可是……可是我不能陪你永远守在这里,我也喜欢这,但是我不能……我还有我的责任,我不能放弃为了人民而奋斗的事业……” 云慕没说什么,她嘴里嚼着草叶,手指牵卷在细细的辫梢,安静地坐到沙滩上。少逸与她并肩坐下,双手盘着曲起的膝盖,任由海水打湿了裤脚。 “你看,我的神塔也被海潮冲毁了呢!”云慕把脸贴在腿上,指着另一边小声地说。 少逸顺着望过去,却只发现正在沙滩上挣扎的无数海蟹小小的身影。 “我不能离开老浦,他养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我继承他的事业,造福于百姓,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昆娑的帝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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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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