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风笑道:“要喝酒找个题目,那太容易了。” 酒海如来笑不可仰,连忙吩咐伺候他的弟子去备酒菜。他喝酒本来简单得很,酒缸成排摆在床头,只要一伸手,捧起缸子来,便可解馋。 至于下酒的菜,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方便,就干脆省了。 今天,他看在郭南风是客的面子上,特地吩咐小叫花加了两个菜,一盘冷切羊肉,一碗盐水爆蚕豆。这两样虽然也是廉价食品,不是招待客人,他是舍不得吃的。 郭南风跟洒海如来喝酒不止一次,对丐帮的作风早就习惯了,不嫌酒菜菲薄,不说套语推辞,便是最好的客人。 正如酒海如来看到他送来那么一大笔银子,一个谢字没有,照单全收—样。喝酒中间,酒海如来忽然道:“你老弟去过洛阳没有?” 郭南风道:“有” 酒海如来道:“有没有跟人闹过纠纷?” 郭南风道:“有。” 酒海如来道:“杀过多少人?” 郭南风一怔道: “杀人?什么意思?”酒海如来道:“有人要替他的徒弟报仇。”郭南风道:“谁?”酒海如来道:“你不清楚?”郭南风道:“如果是你,跟一个人动手时,你会不会先问问他的师父是谁,或是问他将来有多少徒弟可能替他报仇?” 酒海如来点头道: “你老弟的话有道理。那么,我再问你,洛阳有个恶棍,外号叫做大野狗的,你认识不认识?” 郭南风点头道:“认识!我杀了他三名同党,他还请我喝了一顿酒,大骂三个同党的不是,要忘记这种人很不容易。”酒海如来道:“但你最后还是把他杀了?”郭南风本想说没有,但一想到大野狗如果遭遇意外,一定是万凤帮叶小凤下的手,便又哽住了。他顺口道: “怎么样?”酒海如来道:“他师父找来了。”郭南风道:“中条老怪?”酒海如来道: “是的——你对这位中条老怪的武功知道多少?” 郭南风道:“一无所知。”
酒海如来忍不住轻轻叹丁一口气,酒海如来这样的人会叹气,实在叫人觉得奇怪。 郭南风道:“我的确什么也不知道,你叹气是什么意思?” 酒海如来皱了皱眉头道:“这位中条老怪名叫赵一木,本来也是本帮的一位长老,论辈分还比我老叫花高—辈,晚年因为品性欠佳,被本帮上一代掌门人逐出丐帮,因自觉无颜再在武林立足,便隐居中条山,自号中条老怪,偶尔也跟一些没出息的黑道人物厮混,洛阳大野狗田立雄便是他这时期收的记名弟子。” 郭南风颇觉意外,不禁愣了一下道:“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酒海如来道:“就算你得罪了这位中条老怪,你也不必感到抱歉,他早跟丐帮没有任何关系了。” 郭南风道:“你忽然提到这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酒海如来道:“他已经找到扬州来了。” 郭南风道:“找我?” 酒海如来道:“找杀他徒弟的人,不过,他到处打听的,却是你的名字。” 郭南风道:“刚才你提到他的武功,又是怎么回事?” 酒海如来又叹了口气道:“他是本帮历届诸长老中,武功最高明的一位,虽然现在年纪已经大了,但我仍担心一旦动起手来,你老弟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郭南风皱眉道:“他对—名劣迹昭彰的记名弟子,为何如此重视?” 酒海如来道: “这恐怕就不是你老弟能想象得到的了。老怪晚年极为潦倒,每年都赖大野狗的孝敬生活,你如今断了他的财路,他又怎能不闻不问?” 郭南风道:“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这老怪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酒海如来道:“东大街一间破庙里,白天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晚上则在庙里安身,好在他出身丐帮,生活倒还容易打发。” 郭南风放下酒碗道: “好,今天的酒到此为止,我还要另外办点事情去。”酒海如来道:“去找中条老怪?”郭南风道:“是的。”洒海如来道: “抱歉得很,为了过去的— 层旧关系,这件事我们丐帮实在帮不上忙。” 郭南风笑道:“我要你们丐帮帮什么忙,你以为我要去找老怪拼命?” 酒海如来一呆道:“否则——” 郭南风笑道:“如果破庙里有人住,过两天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郭南风回到住处,才晚茶时分,由于阴天的关系,天色已经有点黑下来了。朱磊坐在堂屋里,手托着下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郭南风笑道:“才分手多久,就害起相思病来了?”朱磊回过神来,啐了他一口道:“去你的!”郭南风道:“马大哥呢?”朱磊道: “去泡澡堂子了,我怕气闷,没去。”郭南风道:“那些银票在谁身上?”朱磊道:“在马大哥房里。”郭南风道:“我有急用,需要一千两,如果马大哥比我早回来,你跟他讲一下。” 朱磊诧异道:“干嘛一下要用这许多银子?” 郭南风道:“晚上回来后,我再告诉你们。” 中条老怪赵一木大概七十多岁,一身衣著很破旧,精神似乎还不错,走起路来,两眼圆睁,腰干挺得笔直。不过,人老了就是老了,强打精神只是装门面,脸上和眼神中的疲惫之色,是怎么也掩瞒不住的。 薄暮时分,他一脚跨进那座破庙,一眼便看到一个衣著清洁整齐,面目端正和蔼的青年人站在陈旧败落的佛龛旁。中条老怪走进庙门,怔了一下道:“你是谁?”那青年微微欠身道:“在下名叫江南三友,是丐帮金杖长老麦前辈的朋友,也是快刀郭南风的朋友。” 中条老怪睁大眼睛听着,一直声色不动,最后听到郭南风几个字,眼中光芒一闪,瞪着那青年道:“那个郭南风人在哪里?” 那青年道:“他从麦七斗长老那里听到老前辈的消息,因为心理有疙瘩,怕前辈生误会,所以一时不敢冒昧前来见前辈。” 中条老怪嘿道:“他还知道害怕?嘿嘿!” 那青年和悦地接着道:“从麦七斗长老口中,晚辈知道前辈是个明理的人,所以不揣冒昧,想来代替敝友郭南风,向前辈解释了一下。”中条老怪冷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杀人偿命!”那青年不疾不徐地道:“听敝友郭南风说:无缘无故死在令徒田立雄手下的人,好像也不少。” 中条老怪道:“那些人跟他姓郭的小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青年悠然叹了口气道:“是的,这些地方就是郭南风的不是了。照说,像他那种脾气实在不该练武,更不该有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想法。他没有想想,他那样做,该得罪多少人?” 一个七十多岁,皮肤老皱的老人,脸红不脸红是很难看得出来的。老怪的气势减弱了,顿了一下,没有开口。 那青年缓缓接着道: “所以,我曾不止—次劝他,凡事替自己想,也要替别人想想,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行为却可以被人谈论很久。田立雄在洛阳的作为,尽人皆知,天底下能收拾他的人,也多的是,又何必要你去做出头粱子?” 那青年一再提酒海如来麦七斗,中条老怪都没有反应,这时忽然问道:“麦七斗那小伙子近况如何?” 那青年微笑道: “麦七斗已经不是什么小伙子丁,他现在是丐帮金杖长老,为人很讲义气,也很喜欢交朋友,人虽胖了些,人缘却不错。” 中条老怪喃喃道:“我没见过这小子已经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他已升为长老,能被选为长老级的人物,当然错不到哪里去” 那青年见老怪缅怀往事,不再提及田立雄那段公案,知道此老多少还有一份正义感在,便从容接下去道: “晚辈在扬州做了点小生意,情况还不错,郭南风不敢来见前辈,他托晚辈带了点小礼物来,算是向前辈赔罪。” 老怪眨着眼皮道:“赔罪?” 那青年绕去佛龛后面,提出一只沉甸甸的大麻袋道: “这里是一千两银子,不成意思,他诚心诚意送给前辈买酒喝,略尽晚辈之谊。” 老怪没有开口,瞪着那双麻袋,一声不响。 那青年深深一揖,出门而去。 英山方面,终于有了消息。 经丐帮浠水分舵弟子深入打听,发现黄龙帮英山总舵经过两次受挫,已调集全帮高手,大举北上,准备查明两次失败的原因,全力报仇雪恨。 马如龙三兄弟这边接得消息,当然也很紧张。 酒海如来麦七斗向郭南风保证,丐帮扬州分舵,决倾全力支持他们三兄弟。 郭南风向他表示:这不是一场大械斗,光凭人多,是办不了事的。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支援,是对敌情的了解。黄龙帮出动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一向的作风如何?丐帮如能随时提供这方面的消息,他们三兄弟就感激不尽了。 又过了几天,酒海如来麦七斗获得确切消息,这次黄龙帮北上的人马共分两批:第一批由八大高手中的“赛吕布”活旋风”“好色阎罗”三人带队,外加两名堂主,十余名精悍香主,共计约二十人左右。第二批由帮主天龙魔君亲自押阵,率领六堂堂主,大小头目共三十余人。 天龙魔君的出身及武功,无人清楚。第一批中的三大高手,则已被酒海如来打听清楚。 “赛吕布”名叫卜心诚,只有三十来岁,不但年青,人也长得很英俊,兵器是一根方天画戟,专锁各类长短兵刃,敢斗敢拼,勇不可当。 “活旋风”名叫杜步雄,皮肤很黑,心肠更硬,三天不杀人手就发痒,兵刃也仿照黑旋风李逵,是两把大斧。 他曾说,使斧的好处,在于杀人如杀猪,俐落爽快,碰上年青干净的,还可以当场破肚开腹,取出肝脏心肺来,煮了下酒。 “好色阎罗”名叫倪龙,平生最大的兴趣,就是专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此人兵刃是一根短铁枪,武功招式阴险毒辣。只要是被他看中的女人,包括别人的老婆在内,不弄上手誓不甘休。 本来第一批来扬州的名单亡,就有他的名字,但天龙魔君晓得他的脾气,扬州又是烟花胜地,怕他坏了大事,才将他跟大毒虫对调,没想到竟因此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麦七斗同时在黄龙帮两批人马的来路上,秘密安插了无数眼线,这些黄龙帮徒的进退行止,都在该帮监视之中。 十多天后,黄龙帮的第一批人马到达扬州。 依朱磊之意,便想先来个下马威,趁对方军心未定之际,当夜就杀过去,好叫对方措手不及!马如龙老成持重,认为这样不妥。 他们这边一共只有三个人,犯不着跟对方混战拼命,应一切谋定而后动,一举奏功。而且须力求不惊扰到地方上的安宁,方为上策。 赛吕布卜心诚的卖相不错,年纪轻,穿著整齐,谈吐不俗。他自称是两湖的大盐商,带来一批伙计们,准备在扬州洽谈盐务,他们在东大街的大鸿运客栈包下两进后院,出手非常阔绰,店家十分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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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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