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又问道:“这里赌什么?如何下法?怎样分输赢?” 郭南风忍住笑说道:“跟你解释,一时也说不清楚,被别人听到了更会笑话。总之,你跟着别人一齐下注,别人赢,你就赢,别人输了,你也一样。这样还不够简单明了?” 林白玉点点头,只好照办。 他们挤入人群里,当庄的是个烟鬼子,脸孔黄黄的,手指头也是黄黄的,唯一有血色的地方是一双跟睛。 他今天的庄似乎不怎么顺利,这种人人穿夹衣的天气,他额角上居然冒出了汗珠子。 他身旁站了个帮手,那个帮手不是替他照顾赌注,而是替他装旱烟。烟装好.点着了,他歪着脖子吸两口,然后便忙着吆喝,打骰子.开门,分牌。 庄家的牌抓到自己面前,再歪着脖子去吸两口烟,然后一边咳嗽,一面滴滴答答的快速翻牌瞄点子。 庄家的手法纯熟,就算有人站在他的后面,他那闪电般翻来翻去的动作,也恐怕很少有人看得出他抓的究竟是什么点子。 林白玉站在庄家对面,占的是“天门”。 押牌九的老行家,除非开出特殊的牌,一向都不怎么注重天门。所以,一般赌牌九的场合,天门上的注子经常都是稀稀落落的。 林白玉虽然不懂牌九怎么赌法,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郭南风教给她的方法,她运用得很好,人家赢她赢,人家输她输,只须动作慢一步,时时注意别人如何行事就行了。 这种赌法,等于驴子戴着眼罩拉磨,只知道踏着一定的步伐往前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然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白玉押了五六把,庄家手气忽然转好,吃多赔少,林白玉虽然只输了两吊多钱,但兴趣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正想收手,要郭南风陪她回去,忽然发现她身边的一个汉子叹了一口气,也停止了继续下注。 林白玉望了那汉子一眼道:“这位老大哥,这一注你不下了?” 那汉子尴尬的苦笑了一下道:“钱全辅光了,拿什么下?” 林白玉一个女孩子家.生平从来没有进过赌场,既不懂牌九怎么赌法,也不懂赌场的规矩。 她见那汉子长相老实,只想到这汉子家中如果有老婆孩子.钱输光了怎么办?却没有想到这种坠落的地方,正经人根本不该涉足。 “我先借你两吊,赢了再还我。” 她把两吊钱塞去那汉子手上,根本没有想到如果对方输了,将拿什么还她。再说,她这种冒昧行动,在赌场里也是个笑话。 郭南风暗暗着急,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只好在她衣背上轻轻拉了一下,意思叫她不可再做这种傻事。 林白五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那人万一还不出来,反而有损大家的情面,便又对那汉子道:“输了也没有关系,总共才两吊钱,不算什么。” 那汉子当然想不到在这种地方有人会借给他赌本,话又说得这么慷慨,以为碰上了阔气的公子哥儿,连忙道谢收下。 赌这玩艺儿,手气经常站在钱多的一方。那汉子凭空得到两吊钱,满以为翻本有望,没想到这一次输得更快,只押了五六把牌,便又输光了。 林白玉押的跟那汉子是同一门子,注子大小也差不多,那汉子输了四五吊,林白玉输得当然更多。那汉子无法再赌下去,林白玉也对赌完全失望。 她觉得赌牌九一点意思也没有,为什么竟有人迷上这项不良嗜好? 她怕那汉子为还不出两吊钱而羞赧,出门时望也没望那汉子一眼,不料她和郭南风刚走出那条巷子,那汉子竟从身后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林白玉和郭南风只好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那汉子,看他想说什么。 “我叫唐吉祥,每天都到牛粪岛附近打鱼。”那汉子结结巴巴地道:“这两天天气好,大概会有好收成,过两天卖了,我一定还钱,请问两位住哪里?” 郭南风笑着道:“没有关系,兄弟。古人说得好,十赌九输,世上没有靠赢钱起家的。 我身边这位兄弟也一样,以后那种地方还是少去的妙。” 林白玉沉不住气,把郭南风底下想说的话,抢着说:“听说牛粪岛上住了一批‘好汉’,你们在那一带捕鱼,不怕惹麻烦?” 那汉子道:“我们一条船,一个月都付三两银子的‘保护费’,船头上只要插了该岛发的黄旗子,太平得很。” 郭南风道:“你有没有见过那位张天柱张大爷?” 那汉子连忙道:“见过,见过。” 他以见过大蛮牛张天柱是种很大的荣耀,说时面有得色,好像这样一说,无形中增加了自己不少的分量。 “哦?真了不起!想不到你唐兄还是张大爷的朋友。”郭南风顺水推舟,送上一顶高帽子:“唐兄有没有去过牛粪岛?” “没有去过。”唐吉祥有点难为情,但还是说了老实话:“牛粪岛上,规矩严得很,一般渔船。除非遇到大风浪,平时谁也不许轻易靠近。” “唐兄不是说——” “我是有一次网到几条连花鱼,想卖个好价钱,在小柳腰家里见到张大爷的。” “小柳腰?” “小柳腰是柳驼子的小女儿,她人姓柳,腰又细细的,大家便给她取了这个外号。” “她跟张大爷是亲戚?” “哪里是什么亲戚?”唐吉祥嘿了一声道:“假如这也算是亲戚,柳驼子家的亲戚就未免太多了。” 郭南风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又问了一句道:“那她跟柳驼子是什么关系?” “小柳腰是我们珍珠港的‘万人迷’,就连我姓唐的——”唐吉祥发现说溜了嘴,连忙更正:“不,我意思是说,我姓唐的对这种事,完全清清楚楚。柳驼子一家五六口,就等于全靠着他这个小女儿吃饭。” 郭南风有点明白了,一个女人如果有点姿色,而又对追求者来者不拒,在珍珠港这种居民复杂的地方,当然会造成很大的哄动。 “现在呢?”他问。 “现在小柳腰姘上了张大爷,别人谁敢上门!” “我们是舒城来的,有点小麻烦,想找张大爷为我们摆平。” 郭南风道:“如果我们现在去小柳腰家找张大爷,张大爷这时在不在?” “这时候——”唐吉祥沉吟了一下道:“恐怕还嫌早了一点,假如等到天黑,他来柳鸵子家的机会就大了。” “柳驼子就住在这附近?” “从尤二拐子住的地方再过去三四家,门口有棵大桑树的那家便是。” “尤二拐于是谁?” “我们刚才耍钱的那一家啊!” “我们就住在‘丰满客栈’,唐兄要不要过去坐坐喝杯茶?” “两位什么时候走?” “不一定。” “那两吊钱?” “我不是跟唐兄说过了么?”郭南风笑笑道:“这种小事情唐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几天我们如果不走,再去市场里找唐兄拿几斤鱼就行了。” “好,好,一言为定,两位可别忘记,到时候一定要来哟!” “当然,当然,唐兄再见!” 两人回到丰满客栈,郭南风一路连说刚才那几个钱花的值得。 林白玉笑道:“这就叫做好心有好报。” 郭南风接口笑道:“这也就是牌九迷人的地方对不对?你要不是对牌九发生兴趣,又怎么认识这位唐大仁兄?” 天黑下来了,郭南风和林白玉用毕简单的晚餐,向栈伙交代了门户,声称要去看看湖景,便这样摇而摆之地走出客栈。 郭南风道:“对付一个大蛮牛,用不着我们如此大张旗鼓,你还是去尤二拐子那边玩牌九,我一个人去柳二驼子那边看看,碰到特殊情况,我再来招呼你。” 林白玉道:“像大蛮牛这种人,能混到今天,说来也必有他的生存之道,你千万不能托大,要小心一点才好。” 郭南风道:“我知道,快刀郭南风能混到今天,凭的也不是匹夫之勇。” 两人在尤二拐子门口分手,郭南风打量清楚左右无人,轻轻一纵身,走了房顶。柳驼子的住处很好辨认,最后面一户人家,门口果然有棵大桑树。 乡下人家,灯熄得早,郭南风观察桑树后面这户人家,前面是一排篱笆墙,后面是座三合院,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灯火。 那个大蛮牛,今晚来了没有? 郭南风没有把握,他轻轻一跃,上了那棵桑树。忽然间,他似乎看到三合院的西厢房中有火光一闪。郭南风怔住了,难道是他眼睛出了毛病? 噢,对了,那是火摺于,有人在吸旱烟。 谁会在这个时候吸旱烟?郭南风点点头,心里有数。他估计了一下,这棵桑树跟西厢房之间还有六七丈的距离,他今夜的行动也未免太谨慎了。 他想到这里,真气一提,迅如一缕轻烟般,飘落西厢房下,蹑步凑近有火光闪现的那个房门。 “死牛!”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你想通了没有?古大娘上个月抹掉了零头,少付四钱银子,这个月又过了三天,还没付一个子儿,你叫我二哥去收这份规费,是你的好意,可是,人家付得不干不净,你叫我二哥有什么办法?” 接着,是一阵呼噜噜的响声,果然有人吸旱烟。 “这是我的意思!”一个低沉的男音。 “你的意思又怎么样?真是一条死牛。”那个娇滴滴的声音仿佛有点生气:“人家怕的是你这条大蛮牛,我二哥全身没有四两气力,难道你叫他去跟人家吵,说这是他妹妹陪人家睡觉的代价?” “嗨,看你说得多难听!” “我是老实人说老实话呀!”那女人道:“难道我陪你睡觉是假的?珍珠港这一带,谁不知道我小柳腰是你大蛮牛的人?” “好啦,好啦!”那男人屈服了:“上个月连这个月,一共还欠多少,明天我补给你就是了。古大娘明天不说出她拖欠的原因,我会叫牛粪岛上的弟兄全部到她那里去,轮流白玩三天,看她的姑娘吃不吃得消?” 那女人高兴了,格格一笑道:“这才像话嘛……” 那人暖昧地道:“现在,我要先玩你,这次换个花样,你到上面去……” “死蛮牛!” “快上来。” 床铺发出一阵格吱声响,似乎有人在翻身。 “你真折磨人。” “不然人家怎会叫我蛮牛?咦,慢一点.外面好像有个人突然间,一切声响停止,房中的大蛮牛似乎有了警觉。 “外面是谁?” “我。” “你是谁。” “郭南风。” “郭南风又是谁?” “要债的。” ‘什么债?” “血债!” 厢屋中嘿了一声,跟着是有人匆匆穿衣的塞牢碎响。再接着,砰的一声大震,一条板凳穿窗而出。 郭南风向一边稍稍偏开身子,这是江湖上打斗的老套,他以为那条大蛮牛会借凳问路,随凳穿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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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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