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蛮牛自知不敌,逃生无望,只好软下口气,带着哀求意味道:“郭兄弟有话好说,小柳腰那里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那些匪徒见头目受制,一个个张目如痴,战既不敢,逃也不是,都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郭南风也懒得去分辨小柳腰的事,左手五指一送一拉道:“山上的银库在哪里?” 大蛮牛误会他是为钱财而来,忙说道:“在后面的忠义厅旁边。” 郭南风道:“里面还有多少银子?” 大蛮牛道:“大概五千多两,细数要问师爷才知道。” 郭南风扭头沉声道:“都跟我来,谁想开溜,我就叫他先向阎罗王报到?” 所谓“忠义厅”,便是匪徒们平时议事、分赃的地方。一排七间瓦房,看上去还有点气派。大蛮牛平时食宿之处,便在大厅后面的两排厢房里。 郭南风将大蛮牛点了穴道,上了五花绑,拴在大厅一根柱子上.交代一名匪徒去把大蛮牛的几个大小老婆和那位师爷找来,按匪徒人数,一人给了五两银子,叫他们即刻乘船离开牛粪岛,如有人敢再留在巢湖为恶,巢湖二十八宿便是前例。 大蛮牛的老婆一共七个,五个是赵霸天的未亡人,另外两个是刚掠来的,郭南风叫师爷每人给了她们五十两,等天亮后各回故乡。 那名师爷才三十岁出头,郭南风叫他自己取了五十两银子,另行安顿自己,不得再在巢湖停留。 剩下的银子还有四千两左右,郭南风拿麻袋装了,扛在背上,押着大蛮牛走下山寨,找着唐吉祥那条小船,唐吉祥到这时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上船之后,郭南风吩咐唐吉祥将小船向湖心划去,到了无人处,郭南风将大蛮牛连绳一掌拍落湖水里,然后于黎明曙色中再驶回珍珠港。 天色大亮后,郭南风找到珍珠港的里正,又找了珍珠港两位颇具名望的老儒生,请他们召集地方上受牛粪岛大蛮牛勒索过的商家,依过去缴交规费的比例,将四千两银子完全分配出去,并告诉他们.牛粪岛上的歹徒已经全数驱除干净,今后可以不受要胁,正常生活了。 最后,郭南风又去小巷尽头的柳家,将柳老头和柳家兄弟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吩咐他们应该自食其力.赶快将小柳腰许配人家嫁出去,不可再让女儿家污辱门楣,使整个珍珠岛蒙羞。 在清明节这一天,郭南风诸事处理顺遂,便带着林白玉再返灵璧。 七八天后,两人到了怀远,这是皖北的一个大县份,离灵壁已是不远。郭南风提议在怀远多住两天,买点孤儿们需要的东西,顺便带回去。 林白玉笑道:“孩子们需要什么?他们有得吃,有得穿,又有素芬和小凤她们教他们练武功,一般说来,他们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了。” 郭南风道:“那就买点东西送给素芬和小凤好了。” 林白玉笑道:“也不需要,她们跟我多年,都过惯了平淡的生活,如今她们又都嫁了个理想的丈夫,心满意足得很,你认为她们还会需要什么?” 郭南风道:“那我们就买点脆饼、散子回去,给孩子们泡着当点心吃罢!” 吃过午饭,两人向秀才场的茶点店走去.打算买些零食带回灵璧。 走到十字大街口,忽见一个青年男人脸色惨白地奔跑过来,大街两边店檐下很多小伙子则在窃窃偷笑。 郭南风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白玉道:“你问我,我问谁?” 正在说着,那个脸色惨白的青年男人已经奔跑过去,迎面接着出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郭南风好管闲事惯了,这次当然不肯放过机会,横跨一步,拦住那女人道:“请问这位大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人气咻咻地道:“你,你,你去问那个杀千刀的……你叫他说,杀千刀的……” 郭南风有点明白了,听这女人口气,大概一对小夫妻偶尔发生了口角,只是这女人开口一声杀千刀的,闭口一声杀千刀的,骂的未免也太毒了些。 丈夫真的被人“杀千刀”,做妻子的还有日子过吗? 郭南风偶尔瞥及两边店檐下的那些伙计们笑得更厉害,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也更抱定了非管不可的决心,因为他想起刚才奔跑过去的那个年青人,似乎并不像是个“坏丈夫”。 “这位大嫂,你平平气。”郭南风耐着性子道:“有理大家公评,你男人欺侮了你,我们‘夫妇’两个决不会放他过去。” 他说的“夫妇”,当然包括林白玉在内。 林白玉虽是个江湖儿女,但一念及两人尚未成婚,便被郭南风占了“便宜”,不禁脸蛋一红,狠狠白了郭南风一眼。 那女人见他喋喋不休的拦住去路,不由得又气又急道:“我找我家那个杀千刀的算账,关你屁事,要你来管?” 郭南风当然可以不管,不过,他见这女人又泼辣,又粗俗,比一个卤莽的男人还要野蛮,不禁油然升起一股反感,心中暗暗作了决定,这件事情他是管定了。 “我是帮你打抱不平,大嫂。”他觉得该换个法子了:“你把他的罪状宣布出来,我帮你拽街坊一起向你那个——杀千刀的——讨回公道就是了。” 他这样一改变语气,果然马上收到效果。 那女人似乎想不到他们夫妻吵架,居然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嘿嘿嘿,那个杀千刀的呀!”她先用一阵冷笑加强她的语气,然后喘息着忿然道:“一太早,我在隔壁摸牌,叫他照顾孩子,他竟然饭也不煮,也不喂孩子米汁……” 郭南风一怔道:“多大的孩子要喂米汁?” “两个多月。” 嘿!好个尽责的妈妈,孩子才两个多月大,就跑去隔壁人家打牌,还抱怨丈夫没把孩子照顾好,真是个好妈妈,嘿! “这种男人,也太粗心了。”郭南风顺着她的意思道: “不过.这种事骂他一顿也就可以了,追到大街上来这又何苦?” “你们这种臭男人,都是一种料!老娘再不教训他,他就要爬到老娘头上来了。” 好了,连劝架的也一并骂上。 “大嫂打算如何教育他?” “我要剥了他的皮?” “他除了不带孩子,不做饭,还有哪些让你大嫂不高兴的‘毛病’?” “毛病?黑!那可多了。”那女人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道:“一个大男人家。什么也不会,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啃‘躺尻’……”郭南风又是一怔道:“啃躺尻’” 那女人道:‘是啊,什么‘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你说,他是不是神经病?现在这种天气,哪来的风雨?再说,花落知多少,又干他屁事?” “躺尻”者,唐诗也。郭南风忍住笑意道:“唔,的确不像话,那该——” 他朝林白玉瞟了一眼,算是求援。说实在的,对付男人他有一套,如今碰上这么个泼辣的女人,仅管他一肚子弯扭,想给这女人一点教训,却不知如何着手。
林白玉看出他的穷境,连忙靠过来笑着道:“大嫂贵姓?” “姓李。” “你男人呢?” “姓郭。” “哦,原来是郭大嫂。”林白玉说着,也朝郭南风瞟了一眼。 意思似说:你帮忙的,原来是你的同宗,即使受点闲气,也不算冤枉了。“我们并不是天生爱管闲事,我们实在是受人之托,迫不得已。”林白玉接着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女人叉腰如故,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 “事情是这样的。”林白玉接着解释:“我们……我们……我们两个,这次到凤阳来交一批货,大嫂有没有听说过凤阳这个地方?” “凤阳是个省城,怎么没有听过?” “那就容易交代了。”林白玉接着道:“凤阳的郭老板,郭老太爷是个生意人,他趁我们顺路回蒙城之便,委托我们替他老人家办件事情——你说你男人叫什么名字?” “郭家和。” “那就完全对了,我们要找的正是一位郭家和郭相公。” “找他干什么?” “有包银子要交给他。” “银子?”那女人两眼睁得好大好大。 “喂,郭老三,你说那包银子有多重?”林白玉转问郭南风。 他们要在这件事情上花多少银子,她希望先取得郭南风的同意。 郭南风并不明白她花这笔银子的方法,只好信口回答道:”大概总有二十多两吧?” 二十多两银子,在郭、林二人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的一般中产之家,却是一个大数目。 就以眼前这位郭家娘子来说,郭南风敢赌她自出世以来,绝未见过十两一锭的银锞子。 “那……那……现在要去哪里去找那个……那个死人?”那女人有点慌乱,也不问凤阳的郭老太爷和她男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她男人一大笔银子?唯一有所改善的是,她已将“杀千刀的”降格为“死人”了。 郭南风说了不算,还真的从褡裢中摸出两大锭银子和几两碎银,在手上掂了几掂,好让那女人看个清楚。 那女人看得两眼发直,几乎晕厥过去。 郭南风又把银子收回褡裢中,眼望林白玉,只等后者继续表演。 林白玉接着问那女人道:“你意思是说,你也没有法子一下找到你家男人的下落?” 那女人忽然两眼发亮,迫促地道:“先把银子交给我,等他回来了,我再跟那死人说一下也就是了。” 郭南风暗暗冷笑,你倒想得好!他想,林白玉心肠再慈软,谅也不至于糊里糊涂答应你这种一厢情愿的要求吧? 林白玉果然一板正经地道:“这可不行,郭老太爷一再交代,银子一定要交到郭相公郭家和手上。” 那女人道:“为什么?” 林白玉道:“因为你男人的父母——” 那女人插口道:“两个老不死的早翘辫子啦,这是家和的事,跟那两个老不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碍着林白玉在场,郭南风真想上去先给这女人两记耳光。天下女人都这样子称呼他们的公婆,这还成个什么世界? 果然,林白玉也起了反感,淡淡地道:“郭太老爷一向不跟你们夫妇来往,就是因为听说你们夫妻不和,既然无法找你男人,我们就把银子带回去,将来再交回给郭老太爷。” 那女人慌了,连忙道:“别忙,找得到,找得到,我一定找到那死鬼就是了。” 林白玉道:“而且,像你们这样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郭老太爷若是知道了,他也一定不乐意把银子交给你们。” 那女人更慌道:“那要怎么办?” 林白玉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还是先把你男人找到,听听他的意见罢!” 那女人道:“好,好,你们跟我来,那死人我猜他一定躲去八太爷那儿去了。” 林白玉道:“八太爷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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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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