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人“哦”了一声,房门立时被推开,一个长身英俊的少年立于那风灯之下。 他穿着一件白狐毛滚边的劲装,头上戴着一顶西藏的全狐帽,衣着华贵,仪态超人。 他就是百里彤! 百里彤把一双剑眉紧皱在一处,自言自语,喃喃说道:“这个姑娘到底如何发落呢?” 他思索了一下,又自语道:“我且去看看她,看她知道些什么。” 百里彤说着,返身折入室内,不大的工夫,他抱出了一床皮褥,顶着小雪向后走去。 这是一条很长的甬道,地上已然堆积了一两寸的白雪,百里彤身行其上,发出了“噗噗”的轻响。 他一直走到这排房子的尽头,停在两间连接的小房之前,用手轻轻地弹着房门,沉声唤道:“李妈妈,李妈妈!” 他连叫了两声,室内才传出一个声哑的妇人声道:“谁呀?都快二更了。” 百里彤把声音提高了一些,说道:“是我,你快来开门!” 李妈妈听出是百里彤的声音,立时由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上衣服,边道:“原来是彤少爷,怎么这才来?” 说着她开了房门,立时扑进了一阵冷气,冻得她一连退了好几步,说道:“晤…… 好冷,您快进来!” 百里彤闪身入内,随手把门关上了,轻声问道:“江姑娘睡了么?” 李妈妈答道,“大概睡着了吧,半天没听她出声!” 她说着点上了一盏油灯,灯光之下,才看清了她年约五十余岁,生得孔武有力,看来武功亦颇高强。 百里彤接过了油灯,点头道:“让我去看看她……” 百里彤说到这里,稍为犹豫一下,又把灯递给了李妈妈道:“李妈妈,你先进去看看,我可否进去?” 李妈妈答应着接过了油灯,推开了另一间房门,入内探望了一下,怪道:“咦,江姑娘,你还没睡?” 百里彤闻声也赶了过去,他把李妈妈手中的灯接过,放在案头上,转身道:“你在外面坐着,我与江姑娘说几句话!” 李妈妈答应一声,出房而去。 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秀美的姑娘,她面色苍白,头发略显凌乱,虽然床上铺着锦缎棉被,可是她却一直坐在那冰冷的木椅上。 她就是江小虎的姐姐江文心,一直被百里彤软禁着。 江文心见百里彤深夜而来,不禁现出一些惊恐的神色,移动一下身子,嚅嚅道: “小贼!你……你又来作什么?” 江文心的称呼,使百里彤很痛苦,他惨笑一下,很平静地说道:“江姑娘,我是读过书的人,深夜来访,虽然于理不合,可是你却不要多心,我只是要问你几句话而已!” 江文心流下泪,但她很快地拭去,说道:“我弟弟怎样了?” 百里彤心中一惊——他有些后悔,虽然那是不得已,低声道:“他……他已经醒了,师弟带着他正往回赶,大概三两天就可以到了!” 江文心这才放心了,她的精神也振作了些,提高了一些声音道:“你也不必多说了,等我弟弟到了,你把我们一块杀了好了!” 百里彤痛苦地笑一下,说道:“你不必说气话,你们为亲人报仇,成则生,败则死,这是一定的道理;可是我却不愿杀害你们,希望彼此能够把仇恨化解开。” 百里彤话未讲完,江文心已惨笑道:“你说得很容易,血海深仇,岂是你一两句话可以化解的?你杀了我们便罢,不然我们会永远追杀你。” 百里彤面色大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姑娘,不是我说,以你们的功夫,这辈子也别想报仇,我百里彤所做的事,绝不畏惧,不过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是如何的陷害我父母?” 这个姑娘失常地大笑起来,她笑着说道:“陷害?你再说一遍?”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要求,可是百里彤似乎没有勇气把它再说一遍。 他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姑娘,这其中的事,很多不是你我可明白的,现在与你谈也谈不出结果来,只有等你兄弟来了以后,我们一同到大都去,我一定使你们见我爹爹,由他当面告诉你们好了!” 江文心见百里彤如此模样,心中也不禁疑惑起来,以往的事情她无法追忆,因为那时她还太小,对以前发生的事还不了解。 她望着面前这个沉痛的年轻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百里彤并不如她想像中那么丑恶和凶残,相反的,是如此的英俊和温文,在这种情况下,江文心虽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别的感觉,但至少不太憎嫌。 她垂下了头,不说一句话,忖道:莫非我爹娘的死,还有什么别的隐情不成? 万里彤静静地坐了一阵,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他站起了身子,把皮褥放在椅子上,道:“天晚了,你还是休息吧,明天要赶路!”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了那个寂寞又忧伤的姑娘。 百里彤匆匆地走出这间房子,他似乎有一种被压抑的痛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忖道:难道我爹真的错杀了她的父母?不会的,那是爹爹亲口告诉我的! 他想到这里,快步地回到自己房中,不禁又想起江小虎,他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愤怒?以至于点了他的重穴呢? 这个年轻人,表面看来亲切善良,可是他却有着很复杂的性格,这种性格,虽然不与善良、亲切冲突,但往往为了避免被人伤害,而做出一些惊人的事来。 他无法入寐,挂念着卓特巴,忖道:他已走了这么久,不知寻到江小虎没有?如果再耽误的话,只怕这个孩子就不可救了。 百里彤算计着时间,卓特巴应在明天中午以前赶到,他决定把行程往后移半天,以便等着施救江小虎。 百里彤正在沉思之际,突听门外有人走过之声,百里彤仰起了头,沉声问道:“谁呀,这么晚还不睡?” “彤哥……是……是我!” 室外传人一个萎缩的声音,原来是吉文瑶! 百里彤有些意外,赶忙把门开了,怪道:“文瑶,你又来干什么?” 吉文瑶痴痴地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全黑的长衣,乌油油的头发,散开来,长长地披在两肩。 她的面容很憔悴,也有些惊恐和不安,自从她暗害了花蝶梦之后,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尤其是骆江元出现了以后,她越发显得失魂落魄了。 百里彤怜惜地扶着她的双肩,关切地道:“文瑶,你到底怎么了?这些日子来,你一直不太正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文瑶秀目含泪,摇头不语,闪身入内,坐在了椅子上,显得无比的惊恐和混乱。 百里彤好不奇怪,他把门关上,紧皱着一双剑眉,坐在文瑶对面,说道:“文瑶,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叫你把心中的话告诉我,你怎么老是不肯说?” 文瑶缓缓地抬起了头,她双目满含着痛泪,嘴唇也感到微微的发抖,那种神情,恐怖至极。 百里彤骇然后仰了一下身子,说道:“你……你到底是怎么了?快说呀!” 文瑶这才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彤哥!我……我……要告诉你一件秘密。” 百里彤越发惊奇起来,忙说道:“看你说得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事呢?” 文瑶双手绞结在胸前,紧闭着两眼,追忆到那幕可怕的往事,全身不禁微微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 文瑶的情形,使百里彤又惊又怕,他紧紧地握着文瑶的肩头,用力地摇晃着,提高了声音道:“文瑶!文瑶!你……你怎么了?” 文瑶略微冷静下来,她用微弱的声音道,“我……我杀了一个人!” 百里彤松开了双手,气笑不得,嗔道:“我以为是什么事,你以前不是也杀了很多江湖败类么?” 文瑶用力摇着头道:“这一次不是江湖败类,这一次是……” 她说着哭泣起来,显然是在极端的悔恨和恐怖中。 百里彤皱着眉道:“那么说,你是错杀了一个好人?” 文瑶只是摇头哭泣,一言不发。 百里彤急得顿足长叹,说道:“唉!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杀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值得你这么骇怕!” 文瑶双手掩面,把她心中最恐惧的一句话吐了出来:“我杀了花蝶梦!” 这句话像是晴天的霹雳,使百里彤惊怔在当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花蝶梦,这个神奇的名字,已经震慑了江湖几十年,它似乎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吉文瑶哭泣着,把她谋害花蝶梦的经过,简单地告诉了百里彤。 无疑的,这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极度地震惊了百里彤的心神,他也渐渐地恐怖起来。 “瞎仙……居然会死在你的手中!” 良久,百里彤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他立刻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和难以解决。 那是因为有骆江元的存在,因为他知道,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骆江元复仇,也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抵拒骆江元超绝的功夫! 室内一片沉寂,百里彤与文瑶都是一言不发。良久,百里彤抬起了头,低声问道: “江元知道这件事情么?” 吉文瑶摇头,百里彤又接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吉文瑶拭着眼泪,轻声道:“只有我爹爹和皮鲁秋知道。” 百里彤蹙眉沉吟,摇头道:“这件事很难办,江元早晚一定会查访出来,即使我们是结拜兄弟,恐怕也没用!” 百里彤话还未讲完,文瑶急忙接口道:“我身上有花婆的红翎,骆江元不会加害我!” 百里彤双目一亮,紧接着说道:“啊!花婆的红翎在你身上……不过现在花婆已逝,谁也难保骆江元不会抗命!” 吉文瑶倒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过她愧憾和恐惧,总觉得愧对江元。 吉文瑶竟然止住了眼泪,说道:“我老是想,干脆当面告诉他……” 文瑶才说到这里,百里彤已摇手道:“你不要说这些傻话……这件事由我来想法子解决,你自己切不可以乱来!” 文瑶抬起了眼睛,怀疑地问道:“你?你有什么办法呢?” 百里彤心乱如麻,摇头道:“你不要管了,照着我的话做,以后见江元,要格外亲热些,不要露出破绽来!” 文瑶有些恐惧,她迟疑地说道:“我们万不可陷害江元!” 文瑶这句话,出乎百里彤意外,他心中一动,似乎感觉到文瑶这句话,有一种神奇的作用。 他一时未能深切的体会,黯然地摇着头,说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文瑶脸上一红,她也想到百里彤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像自己一样,用暗箭伤人。 她忧伤地走出了这间房子,心头的恐惧和不安,似因倾诉之后,而得到了一些安慰;不过,这种安慰也是空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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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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