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天这一睁开眼,那人才收住了手,同时由他口中发出一声喟叹道:“娃娃!你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的!”
这人说着话,瘦枯的手在身前一捞,发出了一声叮当之声。
裘孝天才看到,在他坐椅两扶手处,竞横连着两道极粗的铁链子,想是集年累月,那铁链全都锈得蚀烂不堪,而奇怪的是。那人瘦峭的胴体,根本可以由锁链的空隙处,出入自如,这么看来,根本就失去了那锁链子的意义了。
孝天看在眼内,几乎又要吓得哭了起来,他忽然觉得那道人,虽然也是一个可怖的人,但比起这人来,却是好得多了。
当时不由大叫道:“道人伯伯!道人伯伯!你在哪里呀?”
他的声音,在这阴冷的石洞之内,来回的震荡着,只是却没有道人的回音。
忽然他回忆起方才,道人背着自己,途遇怪蟒之事,他吓得也不敢哭了。
他用嘴咬着自己的手背,心中默默的再想着:“道人一定是被那大蛇吃掉了……”
于是他那布满了泪痕的目光,又向这可怕的怪人望去,怪人那双闪闪发光的瞳子,自始至终。根本就没离开过对方的身子。
孝天这一看他,他才掀起干瘪的唇,微微笑了笑,道:“你是在叫人魔徐道子么?他因受伤太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过一会也就该醒了。喏!你看,他不是在那里么!”
孝天随着他手指处一看,果然那道人直挺挺的睡在一块大青石之上,孝天不由忙翻身下了大石,跑到了道人身前。
见人魔徐道子此时全身被脱得精光,只是身上有数处生斑,像是为人击伤了也似。
还不容他出声呼唤道人之时,他耳中又听到那怪老人凄厉的声音道:“这孽徒我找了他多少年了,难得他自行投上门来,来得正好!”
接着是一阵令人颤栗的尖笑之声,遂见他瘦骨在空中连连揉搓着,须臾那人魔徐道子打了几个喷嚏,果然翻身坐起。
孝天见他竟自醒转,不由大喜,尖叫了一声:“道人伯伯!道人伯伯!”
人魔徐道子闻声突然坐起,一眼看到了自己身前的孩子,嘴皮方自一动,可是耳中却听得喋喋一阵怪笑之声,声如夜枭,令人毛发栗然。
跟着却是一声冷峻的口音道:“徐道子!你还认得我这老怪物么?”
徐道子闻声抬头一看,不由从大石上扑向地下,一时叩头道:“弟子徐道子,参见师叔,多谢活命之恩!”
这瘦老人哈哈又是一阵大笑道:“徐道子,我谷晨被长白七子,合力关闭此山,已有二十年了,不想今日竟会见到你。”
徐道子听后忙接口道:“弟子不知师叔竟会被困,尚请师叔明言一切。”
那鬼见愁谷晨,仰天一阵大笑,别看他瘦同鸡肋,这一阵笑声,直把满洞震瑟得飞砂走石,就连人魔徐道子这种魔头,也不由被吓得面无人色,只是把头贴紧地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裘孝天更是紧偎在石旁,作声不得。
遂听得那谷晨用着悲愤的语调.说声道:“你不知道?……徐道子,你先穿好衣服再说!”说着那谷晨瘦臂扬处,飞来黑忽忽的一件东西。待落下了地,才知是一团衣服。
人魔徐道子低头一看,才知自己竟是赤身露体,他慌忙接过了地上衣服,匆匆穿上,一方面试着一运气,竟是通畅如初。
心中不由暗喜,同时更佩服这位师叔鬼见愁谷晨,果然玄功惊人,竟在自己无知觉之间,已把自己周身穴道打开,命穴中暗器取出,最奇是,此时竟自连一丝痛楚也没有。
这么一想,人魔徐道子怎能不惊喜欲狂,只是一转念一想,这位师叔,一向是手黑心辣,只要一句话答不对劲,他也许一举之间,把自己制之于死地。
人魔徐道子这么一想,又不禁流了一身冷汗。此时已穿上衣服,方往地上一跪,却听见那鬼见愁谷晨道:“你坐下,还有那娃娃,叫他也坐下!”
徐道子忙答应了一声,拉了一旁的裘孝天一下,回身坐在那青石之上。
这才抬起头,看了师叔一眼。鬼见愁谷晨冷笑了一声道:“要依着我的脾气,凡是我门中人,只要见了我,我一定是毙之掌下,嘿嘿……”
人魔徐道子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谷晨却又接道:“可是,因为你竟敢主动来找我,而且所去路途,是奔我故居落风磐而去,可见你真是尚不知道我被困之事,也因为这一点,我暂且饶你一命,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当!”
说着他那深陷在双眶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冒出了两道碧光,哼了一声道:“由你脸上那种暴戾之气可看出,这些年,你定是为恶江湖,不知多少善良,坏在你的手中,我老头子也是饶你不得!”
人魔徐道子不由吓了个忘魂,他做梦也没想到,鬼见愁谷晨,竟会对自己说出了这番话。因为在他的意念之中,鬼见愁谷晨,更是较自己凶残十倍的杀人魔王。
其实他却不知道,三十年前,鬼见愁谷晨,确实是和自己一样的凶暴狠毒,为恶江湖之中。可是自从被长白七子,合力把他困在这石洞之中,足足有二十年之久。这二十年的静思、忏悔,使得这个无恶不为的杀人魔王,竟自完全变了气质。
现在只要是一想到他的往事,都令他自己怪声咆哮,他并发誓,要把自己师门一派,重整一新,只是他暂时又不想离开这困闭自己二十年的石洞,因为他正在苦练着一种独创的功夫。
人魔徐道子此时闻言,不由吓了个丧魂失魄,由不住叩头如捣蒜道:“师叔,你老人家务请开恩,弟子这数十年,在江湖上,已是闭门封剑,很少再问外事,从不敢为恶,你老人家千万不要误听传言……”
话还未完,就听那鬼见愁谷晨,仰天一阵喋喋怪笑,用手一指地上的徐道子道:“误听传言?……哈哈哈!数十年,我独困此石洞,别说是人了,连鸟也不见一只,还说什么误听人言……”
说着话,这鬼见愁谷晨,不由变得音调颤抖,像是极度伤感的低下了头,须臾才抬起头,用着悲抖地声音,接下去道:“徐道子!我就告诉你吧……”
徐道子抬起了头,战颤地看着这位师叔,只见他用枯瘦的手,掠了一下佛在面上的长发,喟然地长吁了一口气道:“二十一年前,在落风磐,我因误杀长白七子门人,金剑双笛,惹起了那七个老怪物连袂合攻,苦战了一昼夜之下,我因寡不敌众,被擒于他们的‘七蛟阵’之中。”
谷晨追忆着这页痛史,继续叹道:“他们把我一直带到如今这个石洞之中……”
他环视了一下这阴风冷冷的石洞,痛苦地接道:“当时进洞之时,我因在昏迷之中,不知如何进来的,后来才知,敢情这七个老儿,竟把我带到昔日他们长白派的前辈伏魔手方太极的洞室之中。”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四周,苦笑道:“也就是这个石洞。”
人魔徐道子此时只是静静的听着,鬼见愁谷晨眨了一下他那两点鬼火也似的眸子,接下去道:“你绝不会想到,这看来并无什么玄奥的石洞,它竟有七道门隘,每一道都是按先天斗极阵式所设,极尽玄奥莫测……”
说着他错着满口的利齿,克克有声的道:“可是这七个老儿,尚恐我能悟出玄机,更在再一道出口关隘处,封下了万斤大石,无异铜墙铁壁一般,他们的心真是太毒了!”
鬼见愁喋喋怪笑了两声,又接说道:“除此之外,他们把我用铁链锁在这红木大椅之上,并告诉我说:这椅子是往昔方太极行禅的座椅,功能焙本还元,你如能在其上日夕参禅,定收奇功,什么时候这条锁链锁不住你了,那时就证明你乾元已固,缩形治骨之术不知而成,那时也就离着你出洞之日不远了……”
谷晨又发出了怕人的一阵笑声,他两双枯瘦如鸟爪也似的手,紧紧的抓着那根铁链子,只一按撑,果然人已离椅而出,一面他仍恨声道:“这七个老儿,分明认定我,至少也不过有十年寿命,不待我功成,也会先死在这阴风惨惨的洞中了,其实……”
“嘿嘿!这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们的话不但赐给我一条活路,还意外造就了我今日绝世的几件武功!”
他说着话,脸上所带出的笑容,就像是用刀片刻划在一具蜡人面上的痕迹一样。
阴冷冷的声音,继续接下去道:“这长白七子,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他们每人用本身真力,在我身上点了一处穴道……可怜我,只是为了这七处闭穴,整整去了我五年的时间,才一一解开,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的大小诸天玄关,全都豁然而开!”
裘孝天只是睁着双眼,听这怪人说着,他根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他觉得这怪人并不如想像之中那么可怕了。慢慢地,他也敢大胆地看着这怪老人了。
鬼见愁谷晨咧开大口,喜笑着道:“再过了五年,我果然乾元气成,只是人却消瘦至此,即使不施缩形,也可任意出入锁链内外了……
然后,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把这先天斗极阵的七道石门悟出,一一以乾元掌力震开,从那时起,我就可任意出入了……”
人魔徐道子就像是听了一个极为离奇荒谬的神话故事一样,他呐呐地问道:“那么这么多年,你老人家都吃些什么呢?”
鬼见愁谷晨冷笑了一声道:“起初十年,我只吃些他们留下的黄精山药,后来我能行动之后,我把这石洞内百丈以内的首乌野芋,都挖吃一净,其实在我来说,吃否均可了!”
人魔徐道子听后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方想说一句较为关怀的话,表示自己的慰忱,不想谷晨冷笑了一声,道:“我这二十年之中,悟出了以前的罪恶,发誓痛改前非,可恨本门中弟子,在江湖中少说也近百人,居然从没一人脑中念着有我这位老前辈,从没一人来看过我一次……”
这话固然也不假,可是他却不想想,人家就算来了,又怎么能见得着他。
鬼见愁谷晨冷笑了一声,接道:“于是,我自己暗想,有一天我出去了,我要把本门中弟子杀得一干二净,我们这玄衣教为恶江湖,确实也太厉害了,要从我鬼见愁谷晨这里起,把它瓦解了,收山了……然后,我就永不问外事了!”
这几句话,说得那人魔徐道子不寒而栗,脸上时青时白。
鬼见愁谷晨看了他一眼,正色道:“老实说,你这次来找我,究系何事?”
人魔徐道子心中打了个寒战,小心地答道:“弟子因遇见一旧日仇家,伤中要害,前来求师叔以十焰神指,将弟子伤中命穴的枣核镖取出,却不知半途竟会遇见了怪蟒……往后弟子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鬼见愁谷晨冷笑了一声道:“旧日仇家……我且问你,这仇人叫什么名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