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却见他微微皱眉看着空中,表情有些古怪。 “你不会,”他难得有些迟疑,“……是我母妃吧?” 我:…… 未免他陷在违背常伦的不安惶恐中,我只得苦口婆心解释道:“陛下,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您怎么就不信呢?小人真的已在这宫廷中游荡了多年,很多很多年……小人还记得,当年兰妃娘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看《九州物华录》和《西域地考》,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连饭也忘了吃,有没有错?” 其实这些,我都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看到最后那两行字,他有些微的怔忪,神色这才松了下来,消去了狐疑之色。 不再追问。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监视夫君的第三十三天。 到底是青年男子,没过几天,夫君的身子就调理得恢复如常,气色也好了很多。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的缘故,自那次中途被我打断之后,他再也没有临幸过哪一位妃子,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连老祖宗的教训也放在了一边。 我是个直接的鬼,直接问他,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那行字,没理我。 ——他一定是害羞了,哼哼。我想。 大部分时候,他依然忙于他的国事,极少搭理我。只是如今他已会习惯性在处理事情时一人独处,让所有侍奉的人都在殿外候着,说是避免受到打扰。 于是我就更肆无忌惮地经常骚扰他,有事没事就用各种东西在他的书桌上、墙上、地板上到处写字,虽然他十句里也回不了一句。 他也曾想办法试图查明我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暗中找人查探皇宫里历史上未结的冤案轶闻,可是要知道,这三千院落本就是是非多发之地,每年朝堂后宫那么多争斗权谋,生生死死,他无头无绪哪里能查得到,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如此过了许多天,相安无事。却没想到,那日碰了钉子的德亲王,一连多日寂静无事,原来竟酝酿了一桩新的阴谋。 还是个无比下三滥的阴谋。 那德亲王的野心,夫君一直是知道的,也对他从来都有所提防。 只不过狗急也会跳墙。 夫君不曾料到,这德亲王着急了,竟会使出如此不顾身份的手段,甚至不惜利用上了他那碧玉年华的宝贝侄女。当然,也可能是他侄女毛遂自荐的。 总之这一天,他应先前的恩准,带他侄女琴儿去兰妃墓上拜祭。先帝驾崩之后,兰妃的坟冢被随同移至皇陵,他们祭拜之后,琴儿执意要去宫里原先兰妃娘娘的宫苑里看看,在那旧衣冠冢上磕几个响头。德亲王于是便带她入宫。 皇宫里的侍卫知道他们早已得了恩准,自然不会阻拦。德亲王领着侄女,礼数周全地前往拜访兰妃娘娘的旧宫,规规矩矩各磕了三个响头。 说到礼节,亲王既然入了宫,又岂有不去向皇上请安的道理? 于是德亲王大方得体地领着侄女,直入御书房,向皇帝请安。进去之前,还很守礼地在外问清了陛下是否有空,以免打搅了陛下处理政事。 那时正是晚膳过后,确实略得空闲,没理由不见,夫君便准了他们进来。 我看见那水灵灵柔嫩嫩的琴儿姑娘,的确是个温婉动人的小美女。再去看夫君神色,却见他目光平静,无甚反应。唉,可惜是敌人送上来的,再漂亮也不能要是么,果然原则问题动摇不得啊。 把自家侄女带进来了,那德亲王自然要介绍一番,小姑娘顺着他的话浅笑行礼。末了,德亲王说,琴儿的母亲与兰妃娘娘情比金兰,她与陛下按辈分自然也亲如兄妹,做妹妹的难得见一回哥哥,怎么也得敬哥哥一杯酒。 我对他们这哥哥妹妹的说辞,腻烦得很,当时躺在房梁上撇过了头懒得看他们,就记得,那酒是桌子上本来就放着的,应该没事。 夫君大约也是没想到他们敢当面玩花样,未多在意,便没看出来。 现在想想,夫君一应饮食都如常,只有那杯酒是琴儿递的,定是她中间做了什么手脚,这手段还很是高明利落。许是指头上早已藏了药粉,传递之间往那杯中抹了一下,确实极难发现。 具体已不可考究。 他们这时间也算得很准。那药物一个时辰之后才发作,那时夫君独自在殿里批阅文书,没人能把这罪名怪在他们头上。 为了避嫌,德亲王及其随行之人早就离开,只把琴儿留下。早先安插在宫里的人已买通了殿里的一个宫女,届时夜色之中光线不明,琴儿只需顶替那宫女进去更换茶水,便可轻松勾搭上夫君。 那药物很是厉害。发作时效果很强,未发作时却是一点一点慢慢起效,初时服药之人极难发觉,因那药物在不知不觉中迷惑人的心神,令人反应渐缓,待察觉之时,已到了光一站起身便摇摇欲坠头晕目眩的地步,如同一团火在体内骤然爆开,有一刹那除了欲求其他什么也感受不到,思绪混沌。 琴儿算准了时间,进来时取的便是这关键的一刻,因那瞬间夫君几乎完全无法思考,头脑混乱,在她扶住他站立不稳的身子后,意识不清地让她搂着脖子亲了好几下,或许其间他还主动回吻了,恍惚中根本无从分辨,接着,不知怎地就被带到了床上,两人开始扒拉衣服。
僵持
我在房梁上看着这始料未及的一幕,目瞪口呆,心想这真是打破多日无聊宫廷生活的劲爆剧情,我要还是个人类,就该抱着一盘瓜子一叠话梅,坐在这里静候接下来的香艳展开了。 …… …… …… 当时,我虽然心里知道他必是哪户名门贵胄之后,并且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前途无量优秀不可多得的男人,既允了他,日后必然生生死死就是他的人了,但彼时仍然有种背着众人和情郎月夜幽会、私定终身的兴奋刺激与微妙骄傲,如同初尝禁果后心怀忐忑又震惊于那异样的芬芳,也像是骤然见到了自己幸福圆满的归属,整颗心甜蜜悸动得快要满溢出来,浑然看不到其他。 我怎会想到,这一切原本就是父亲所授意的,我的心仪靠近,他与我花前月下,以及那个前后空落无人的幽静夜晚,都离不了父亲的促成。 那一晚,我沉溺在他温柔而又强势的怀抱中,并不知道父亲遣走了所有佣人正独自站在门外,心怀担忧满腹愁肠。他在权势利益、王府安危与女儿的前路幸福之间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叹息着放开了我的手。
魂替
…… …… 其实在我入宫之前,父亲有问过我,问我是否真的愿意跟着他一生。母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终日以泪洗面,苦苦哀求,而父亲也终是不忍心。他说如果我不愿意,哪怕圣上降罪,哪怕要削去他的官位王爵,他也不在乎。 我很庆幸那时候脑子也不过就斩钉截铁一脸笑靥地说“我愿意”,因而即便后来在波涛汹涌的宫廷斗争中我悄无声息就被淘汰了,不争气地死在角落,我们安南王府还是拥有一世不愁的荣华富贵,父亲依然挂着天子岳父的头衔,府中上下百余人等的安稳富足有目共睹。 我觉得,这很值得。 毕竟,君王之爱,最是虚无缥缈。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女人真正能成为皇帝的挚爱?若真成了,不是祸国殃民,便是凄惨收场。而一个皇帝若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一个女人身上,那他不是昏君就一定是枭雄了。 夫君自然不是昏君,也不会去做枭雄。 他注定是位名垂青史的明君。于是,我顿时又明白了,看那些载入史册丰功伟业的君王,哪个不是怀有一颗关注世人的博爱之心?他之所以看着恋新忘旧、深情难久,也只因他的爱是对天下众人的平等广博的爱——换句话说,恐怕对谁都只是逢场作戏,实则内心或多或少有所疏离,并非真爱。 如今想想,甚至觉得当年他在府中满含情意的温柔目光,看似深情的种种,很可能也只是我的错觉罢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执念愈深,对那本来不存在的爱情也反反复复刻意描深了轮廓,却忘记了最初的真假。 …… ……
夜路
确实如他所说,他没在琴儿身上留下一点不该留的东西。很厉害啊,男人最脆弱的时候都能如此清醒自控,真是没什么能奈何得了他了。只是他具体做了多少次,把“我”的身体摆弄来摆弄去折腾了多久,我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只在后来我千辛万苦走去德亲王府的路上,望着东方天际微露的鱼肚白色,一度担心天亮前赶不到王府而不得不拼死拼活加快了脚步。 当然,事情结束后我并没能马上就走——事实上,我处于目无光彩神志空茫的状态一动不动装尸体装了很久,觉得手脚根本不是自己的,一点也指挥不了它们——虽然确实也不是我自己的。 他倒是还能靠坐在我边上,尽管也透着倦容,脖子上的湿发紧贴在肌肤上,浑身像是被大雨浇过。面容却清冷了许多,还是那么白净,一尘不染似的剔透。 他平缓悠长地呼吸,轻声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听见他这一句话,我的神志才像是突然被找了回来,浑身上下只一双眼珠子向他移了移,然后又无声地移回来。我知道自己看上去跟一副悚人的骸骨没两样,但我懒得说话。 他淡漠地笑了笑,“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连名字也不记得了?” 我依然呆滞地望着床顶,当做默认。 “但你知道我的名字。”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 兴许是我装尸体装得太像,他终于察觉有些不对似的,转过头来,皱眉看着我,“你……你没事吧?” 我僵躺着,眼珠动了动,尽管很想继续躺下去,然而脸上却终究有些挂不住,赶紧装作满不在乎地一笑,一拍床就想努力坐起来,“我当然没事,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渺小的人类!” 呵,呵呵呵,怎么能让他笑话我身为一只鬼的战斗力? 因为不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只当套了件裸色的衣服,也感受不到什么羞耻心,外表无比镇定实际辛苦强忍着全身的酸软麻痛,赤身露体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 可惜我的英勇形象并没能演绎完整,脚刚一着地,却没想到软得几乎起不了任何支撑作用,当即崴了一下,知道自己免不了滚到地上的悲剧命运,仓促间手下意识地往空中伸去,却不料有一股温热有力的劲道瞬间攫住了我的手臂——是他敏捷地抓住了我。 他不冷不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稍一用力就将我扶起来,“需不需要我这渺小的人类,助你一臂之力?” 我凝滞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无视他的话,若无其事顺手捡起地上琴儿穿来的宫女衣服,一件件穿好,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也好,我这么独自一人出宫确实也不方便,你找个信得过的,帮我带个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