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亲卫被自家主上“不走寻常路”的装扮惊了一跳,当着江姓海匪头子的面不敢造次,私底下却忍笑忍得辛苦。 江晚照不以为意,抬手将毛茸茸的虎头摁回去:“你们说,那农妇口中的‘中原客商’跟咱们要找的是一路人吗?” 她等了半晌,周遭却是鸦雀无声,只听马蹄声有规律地响起。江晚照回头一瞧,见左右亲卫皆与她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不由皱眉道:“干什么离那么远?都给我滚过来!” 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蝉,唯独韩章和卫昭对姓江的海匪头子有几分了解,纵马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主……主子,您有何吩咐?” 江晚照面无表情:“我有那么吓人吗?” 这话不好接,韩章和卫昭只能假装自己耳朵不好使。 江晚照瞧他俩这怂样就来气,眼不见为净地别开脸:“问你们话呢?方才那农妇说的‘中原客商’,和咱们要找的是一路人吗?” 韩章追随江晚照最久,言谈间少了几分顾虑:“没见着人,属下也不好说,但从时间来看是对得上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江晚照沉吟道:“如果真是他们,为什么不往南,而是往北?琉球是大秦属国,南边正是首都今归仁按司,齐帅堂堂一品军侯,若是同琉球府衙亮明身份,琉球还不上赶着巴结?” 韩章久在草莽,对朝中局势并不了解,卫昭则不然。他抬头看了眼江晚照,欲言又止。 江晚照没错过他这一瞬间的眼神:“想说什么就说,你在齐帅身边时可不是瞻前顾后的做派。” 卫昭被她一逼,终于迟疑着开口道:“正如主子所说,琉球是大秦属国,倘若真是……断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依属下之见,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咱们找错了人;要么,那人觉得琉球官府信不过!” 韩章兀自懵懂,江晚照却已回过味,眼底闪过极冷亮的锐意:“你的意思是……琉球和东瀛人暗相勾结?” 琉球是大秦属国,以齐珩堂堂一品军侯的身份,完全可以和府衙开诚布公。但是靖安侯没这么做,最可能的理由就是他信不过琉球——可他为什么信不过? 琉球是大秦属国,谁能让他们跟大秦翻脸? 江晚照思来想去,除了“东瀛”,似乎再没别的答案。 一行人沿着山道走了两天,再往前,山路忽然封了。木制的拒马拦住路口,披坚执锐的士兵来回巡逻,树林中隐约可见林立的营帐。 成彬上前探问几句,又驱马折返回来,伏在江晚照耳畔低声道:“主子,这条路已经封死,任谁都不让过,只能绕道。” 江晚照眉心微蹙:“知道原因吗?” 成彬摇摇头:“不清楚,只说封路不让过,其他的什么都问不出。” 江晚照垂目沉吟片刻,下定决断:“绕道!” 商队依言绕路,退出二三十里后,江晚照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扎营!” 这一带是荒山密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然而一行人毫无怨言,飞快立起营帐,手脚居然比正规军还麻溜。待得粗略垫过几口吃食,已是夜幕初降,江晚照点了十来个心腹好手,全体换上夜行衣,抄小道绕过封锁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深处。 这一行都是轻功高手,爬坡攀树犹如探囊取物,没怎么费劲就越过军营。再往前,只见火把熊熊,星罗棋布般散落在密林深处,无数士兵的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拉开一条散兵线,有步骤有层次地往前推进。 江晚照蹲伏在树冠中,冲身后打了个手势——此时她身后只有一个成彬,仗着身量不高,和树影完美融为一体。 闻言,成彬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挪:“主子,有何吩咐?” 江晚照:“看得出来他们在干什么吗?” 成彬摸了摸下巴,冷不防被点到名,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当年随江晚照叛出海外,是破釜沉舟,也是被逼无奈。单就本心而言,成彬更想留在齐珩身边,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比起草莽英雄,朝廷一品军侯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很快发现,江晚照或许没有花团锦簇的家世与前途,也没有靖安侯凭一身铁骨撑起风雨飘摇的魄力,但她有种嗜血的野性。在金玉堆砌的帝都城中,人人都当她是异类,可当她回归海阔天空后,却能在满地废墟中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 那是足以开天辟地的孤注一掷。 “看样子……像是在搜找什么人?”成彬思忖着说道,他觑着江晚照神色,主动请缨,“主子,要不属下去前面打探一下?” 韩章、卫昭和成彬是最得江晚照倚重的心腹,三人来历不同、各有擅长——韩章是当仁不让的“臂膀”;卫昭追随靖安侯多年,尤擅军略布阵;成彬却是数得着的心明眼亮,探路追查是一把好手。 江晚照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去吧。” 成彬喜形于色,人已贴着树干悄无声息地哧溜下地。 江晚照没等多久,就听前方隐隐传来骚动。紧接着,原本散落四方的火把开始往一处汇集,仿佛一张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侯。 “不好,”江晚照想,“看琉球军这架势……怕是要玩一把大的了!”
第148章 突围 事实证明,江晚照猜得没错,琉球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还真是冲着“某人”去的。当密林中传出骚动之际,无数琉球士兵朝着同一个方位围拢而至,骤然鼎沸的人声让江晚照想起乡野打兔子的情形—— 农夫们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一边包抄后路,一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吓得那兔子懵头懵脑,一个不留意,就自己跳进陷阱里。 然而琉球军的对手显然不是兔子,哪怕暴露了行踪依然沉得住气。 直到一阵炮仗般的爆响从密林深处猝不及防地炸开。 刚听到动静时,江晚照先是一愣,旋即飞快反应过来:那是大秦军中配备的短铳,她自己怀里还揣了一把。 不过,这帮人配备的显然不是连珠铳,因为动静只响了一波就再无声息。饶是如此,琉球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滴水不漏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十几条黑影从林中飞身窜出,就要夺路狂奔! 江晚照微微皱眉,只觉得这计策粗疏得很,不像“那个人”的手笔。果然,黑影刚蜂拥而出,早有准备的琉球军已经架起弩箭,一通遮云蔽月、疾风骤雨,将十来条黑影生生射落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晚照一颗心忽悠悬起,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的紧张。 然而紧接着,她就发觉不对,只见被射落的黑影轻飘飘的,似乎全无重量。当琉球士兵凑近了细瞧,才发现那所谓的“黑影”其实是用稻草扎成的假人,外头裹了黑衣,乍一看和真人似的。假人上拴了绳子,只要拽动机关就能弩箭似的射出去。 端的是机心莫测,精巧无双。 带队的琉球将领气得七窍生烟,将稻草假人恶狠狠地掷在地上,用带着琉球话吼道:“搜!就算把这片林子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底下的士兵齐声迎和,成彬就在这时飞快折回。他借着风声遮掩,三两下攀上树冠,来不及喘匀气,已经飞快道:“主子,属下方才偷听到,这些官兵本是附近驻军,带队的将领姓尚,据说和当今的琉球国王还有亲缘关系。他们这回来确实是为了找人,至于找的是谁、和咱们要找的是不是一路人,就不得而知了。”
江晚照没料到这么短时间,这小子还当真探听到不少机密,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说:以他的本事,不去战场上当个斥候太可惜了。 不过这念头稍纵即逝,下一瞬,江晚照用黑布罩住脸,低声道:“让大家分散隐蔽,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她想了想,额外叮嘱了一句:“你盯着卫昭点儿,别让他冲动行事。” 成彬答应一声,一溜烟去了。 此时,琉球士兵已经重新布起阵仗,将偌大的林子重新搜索过一番,没发现黑衣人,倒是找到几个被打晕的人,里外衣裳都被扒光,看模样正是军中袍泽。 琉球军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忙快马报给带队将领。姓尚的将军闻言一愣,目光变得阴鸷:“我当中原人有什么能耐,原来不过是一出金蝉脱壳的伎俩!” 他身后跟着一顶小轿,抬轿子的汉子一看便知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轿帘没掀开,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将军切勿轻敌,来人非比寻常,乃是大秦的靖安侯,在中原人口中素有‘军神’之称。这一遭如果不能将其牢牢握在手心,咱们的诸多绸缪就都白费了!” 尚将军冷哼一声,似是对轿子里的人颇有顾忌,虽然满心不悦,却不好当面发作:“这个我心里有数,不劳徐先生提点。” 他蓦地扬高声量,吩咐部下道:“召集所有人,五人成列,十人成行,马上清点各营人数——想混水摸鱼?我就让他无所遁形!” 传令兵将这道军令飞快传出,很快,已经深入密林的士兵重新撤出,就在林子前的空地上列队站好。 江晚照微一皱眉,忽然心生一计,撮唇打了个酷似夜枭啼叫的呼哨,藏身树梢的黑衣人会意,跟着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溜了。 这支琉球驻军不下数百人,又是分散在密林四周,召集起来颇费了些功夫。就在列队将将成半之际,一把火光突然窜起,将深沉夜色点缀得分外绚丽。 尚将军猝然回头,眼睛倒映着火光,显得通红如血:“糟了!中计了!” 火光熊熊烈烈,浓烟扶摇而起,转眼已成火烧连营的架势。尚将军大惊失色,就要命人回头救火,小轿里就在这时传出话音:“将军且慢,这极有可能是中原人的诡计!” 尚将军猝然回首,眉头紧皱:“什么?” “将军细想,这把火烧的是营帐,可咱们的帐子里一无粮草、二无战备,不过是几匹战马,烧了也便烧了,能碍什么事?”轿中人条分缕析道:“如果在下所料不错,这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靖安侯本人一定还在林子里,将军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尚将军惊疑不定:“可是……”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惊马嘶鸣声,没等一干驻军反应过来,火光方向已经奔出数十匹战马,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怎的,各个没命狂奔,不分敌我地撞入琉球军阵中。 这一下,阵脚不乱也乱了。 琉球乃是大秦属国,这些年仗着大树乘凉,鲜少经历战事,久而久之,士卒也没了搏命效死的血性。眼看惊马冲来,琉球军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没头苍蝇似的一拥而散,滴水不漏的包围圈登时被尥蹶子的惊马撕出无数道裂口。 尚将军还想稳住局面,谁知惊马疾掠而过,马腹下突然窜出十来条黑影,身形尚未落地,寒光已经闪过夜色。只听惨叫声接连响起,架起强弩的弓箭手竟然倒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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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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