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将军惊怒交加,连声喝道:“来人,把这片林子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过!” 惊魂甫定的士兵刚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正要依令行事,身边穿着琉球军装的“袍泽”突然手起刀落! 方才惊马和黑衣人窜出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琉球士兵自然而然地认为黑衣人才是敌人,完全忘记了片刻前的军令。谁知那突然杀出的黑衣人和他们要找的人根本不是一路货色,此时混入袍泽的“贼寇”猝然出手,刀光突出如电,顷刻间已经收取了十来条人命。 琉球军只是一愣神,穿着士兵铠甲的“贼寇”已经在黑衣人的接应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包围圈外冲去。 尚将军哪肯放人,高声吼道:“放箭……给我拦住他们!” 仅剩的弓弩手仓促上弦,还没瞄准,前方已经传来细微的机括声。琉球军尚且懵然,轿中人却听出不妥,电光火石间,他不顾一切地撩开轿帘,厉声喝道:“是火铳!闪开……快闪开!” 他反应很快,可惜还是迟了,雷鸣般的轰响汇成一波浪潮,排山倒海般推来。火光接连炸开,照彻了琉球士兵茫然又惊恐的面庞,也照亮了轿中人狰狞的脸孔。 正是两个月前刚和江晚照交过一轮手的徐恩允。 琉球军记吃不记打,刚合拢的包围圈被火铳再次撕开口子,惊马旋即纵身窜出,擦肩而过的瞬间,马背上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 徐恩允被那目光中的杀意锁定,明知敌我强弱悬殊,对方不能拿他怎样,依然惊出一身冷汗。 “是齐珩,”他在惊悚中镇定自若地想着,“无论如何……绝不能放他活着离开!” 惊马驰入夜色深处,刹那间消失无踪。尚将军心知这一带都是荒山密林,“贼寇”往山旮旯里一藏,就如水滴汇入江河湖海,再想揪出便是大海捞针。他急红了眼,将马鞭抽得震天响:“一群没用的废物……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还要再骂,徐恩允已经快步抢上,脸色冷静的可怕:“将军,此事干系重大——琉球还是大秦属国,如果被大秦朝廷知道,你我皆是人头不保!唯今之计,即便不惜代价也必须拿下靖安侯,将军可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尚将军比他更清楚个中厉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有什么主意?” 徐恩允环顾四周,突然指住前方山坳处的点点灯火:“那一片可是村落?” 尚将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这人的脑袋被火铳爆傻了。 然而很快,他就领教到徐恩允的厉害之处——翌日天光初晓,披坚执锐的琉球军已经闯入村落,将酣眠未醒的村民从茅屋里拖出,拿绳子捆成一串,聚集到村口的空地上。不过半个时辰,偌大的空地已经人满为患,男女老幼哭嚎哀求,又被驻军用刀柄敲打着驱赶回空地。 尚将军对昨晚的短兵相接尚存余悸,此刻被亲卫簇拥在中间才稍觉心安。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没把握,回头问道:“中原人真的会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陷阱,他们有这么傻?” “中原人不傻,但他们讲究仁义,”徐恩允轻言细语,“若是旁人,在下未必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可来的是靖安侯……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尚将军兀自踌躇不定:“可是,这些毕竟是我治下百姓……倘若中原人不来,我总不能真把人砍了吧?” 徐恩允定定地看着他:“为何不能?” 单论相貌,徐恩允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反而有几分书生似的文弱俊秀。但是那副书生病弱的面孔上长了一双狼顾鹰视的眼,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已经叫琉球将军毛骨悚然。 当尚将军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不由神色大骇:“我以为你只是做戏……这些都是良民,又没触犯王法,倘若胡乱杀了,来日王上面前,本将军该如何交代?” “不会有人知道的,”徐恩允诡秘地弯下眼角,“将军忘了,此地深入山林,少有人至,您又封了官道,怎么会有人知道?就算被人察觉端倪,也是‘中原匪寇’造的孽,与将军又有何干?” 尚将军犹豫半晌,还是难以决断:“可是……” “这些人的死活与将军无干,但是大秦靖安侯有!”徐恩允一字一顿,打散了他的犹豫,“他若活着,你我的筹谋便是纸里包不住火!若是传入贵国国主……乃至大秦朝廷耳中,贵国主便是为了给上/国一个交代,也势必要处置了你!届时,将军的荣华富贵,乃至身家性命、满门人丁都将沦为刀下亡魂!” 尚将军脸颊骤然绷紧,眼神阴冷森然。 徐恩允不慌不忙地加上最后一块筹码:“进则尊荣加身,退则万劫不复,将军,你可得想好了!” 尚将军眼角疯狂抽动,摁住刀柄的手缓缓攥紧了。 不多会儿,有琉球士兵提着铜吼,冲四面山林高声喊话,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大秦官话,大意是说此地村民勾结匪寇,罪恶滔天,若不在一个时辰内交出“贼人”,便要将“乱民”就地格杀。 此地的村民勤勤恳恳半辈子,连都城都没去过,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时便哀嚎连天,哭声响成一片。然而一干士卒不为所动,纷纷拔出佩刀,刀锋映着初升的旭日,一线寒光收入血槽。 村民们被这飞来横祸砸懵了头,除了哭嚎求饶,根本说不出囫囵话,遑论交代“匪徒下落”。很快,一个时辰稍纵即逝,熹微的天光渐次亮起,待到夜色彻底消散,山林中依然寂静无声,连往日吵嚷不休的林鸟都察觉到逼人的煞气,轻易不敢开口。 尚将军等了半晌,越发没了耐性。他踹开挡在身前的亲卫,从人群中揪出一个白发老者,往地上一搡,继而拔出佩刀。 冰冷的刀锋架在老人脖子上,那村民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尚将军耐心尽失,用中原话厉声道:“我数三下,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要这些乱民一同陪葬!一!” 山林中静悄悄的,唯有山风呼啸来去。 尚将军:“二!” 被刀锋逼指住的村民不敢放声哭嚎,只能小声啜泣。 尚将军面目狰狞,蓦然一声大喝:“三!” 话音未落,他手中军刀突兀斩落,与此同时,凌厉的破空声从林间传来! 琉球军猝不及防,打头一排士卒被厉风卷了个正着,当即栽倒在地,要害处血花四溅——那居然是两头削尖的木箭,不知被什么机括发出,威力大得吓人。 尚将军指着木箭射来的方向,厉声怒吼:“他们就藏在那里,给我把人揪出来!” 话音未落,一支木箭忽然杀出重围,直逼面门而来。 尚将军惊了一跳,幸而身边亲卫眼疾手快,挥刀斩落木箭,回身扶住他:“将军,没事吧?” 尚将军惊出一身冷汗,好半天才缓过神:“没事……” 这个“事”字卡在唇舌间,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他目光缓缓下挪,发现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正正抵住侧腰!
第149章 蒙尘 尚将军的脖颈仿佛锈住的刀柄,半晌拧不过劲。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僵硬地扭过脸,恰好那名“亲卫”就在这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狭路相逢。 “尚将军,”那人客气地点了点头,“劳烦亲自送我们一程。” 尚将军只觉得喉头干涩,片刻前的杀伐决断,被此人用一记冰冷森然的盯视打碎驱散。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徐恩允冷冷的声音:“好久不见……齐侯爷。” 尚将军这才找回声音,面颊艰难地抽搐两下,明知不能露怯,依然在“举重若轻”和“惊骇欲绝”之间徘徊不定:“你……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就在昨晚的林子里,”齐珩淡淡道,“幸而尚将军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本侯家将身上,才给了我可趁之机。 ” 尚将军被他一双眼睛盯得后颈嗖嗖冒冷汗,有心说两句壮足自己声威的豪迈话,奈何刀尖抵住自己后腰,实在壮不起来:“这、这里可是琉球!你要是对本将军动手,自己也跑不掉!” 齐珩神色漠然,他将大半个身子藏在尚将军身后,唯独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牢牢盯住他身后的徐恩允:“将军言重了,琉球虽为大秦属国,却一向军政自治,齐某再胆大妄为,也没有在属国领地手刃朝廷命官的道理。” 尚将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只听齐珩下一句道:“只不过……在自己的辖地屠戮当地百姓,这就是琉球朝廷的王法吗?” 尚将军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身后的徐恩允阴恻恻接口道:“齐侯不必白费唇舌,你眼下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齐珩饶有兴味地望着他:“那徐先生不妨猜猜,我和这位尚将军,究竟谁先死?” 他话音未落,手中短刀已经无声无息挺进半寸,堪堪捅穿尚将军的铠甲和里衣,划破他腰间油皮。尚将军不由大骇,连声叫道:“住手……你到底想怎样?” 尚将军当然不认为齐珩不敢对他下手——“大秦军神”是何等角色?连北戎东瀛都是说揍就揍,区区一个属国将军自然也不在他眼里。何况,自从齐珩踏上琉球领地,就被琉球军百般追杀,时至今日,齐珩若猜不透这背后主使,也是白长一双眼睛。 千般思绪涌上心头,尚将军咬紧牙根,恶狠狠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齐珩神色坦然:“本侯方才说了,要劳烦尚将军送我一程。” 他话音顿住,转头望向面露惊恐的琉球百姓:“还有,你我的恩怨与此间百姓无关,还请尚将军切勿与之为难,否则……” 尚将军炸开浑身寒毛,几乎以为腰间刀锋要刺破血肉,谁知齐珩只是淡淡道:“否则,就算我殒命此地,也自然有人将尚将军今日所为转告贵国国主。” 尚将军被他拿住软肋,纵使恨得牙痒痒也无济于事。他固然不愿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却更怕齐珩狗急跳墙当场下手,一念及此,便要讨饶服软:“大秦琉球原是一家人,有话好商量……” 话音方落,只听一声尖叫,却是徐恩允身旁的精壮汉子从村民中拖出一名少女,同样用匕首抵住脖颈。徐恩允摸出羽扇轻摇了摇,悠悠笑道:“齐侯,你有人质,我也有人质,你且猜猜,咱俩的人质谁先没命?”
齐珩眼角眯紧,尚将军已经厉声喝道:“姓徐的,你疯了不成!本将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有好果子吃!” 徐恩允不为所动,轻嗤一笑:“将军此言差矣,今日若走了此人,您一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与其满门皆灭,倒不如用您一人性命换取他们的平安荣华,您觉得呢?” 尚将军与琉球国主有亲缘关系,背景深厚,不然也没法压倒当地的布政文官,成为盘踞当地的土皇帝。他横行霸道惯了,谁知临了阴沟里翻船,竟然被姓徐的摆了一道,顿时目眦欲裂:“姓徐的,你个过河拆桥的兔崽子!想拿老子当垫脚石?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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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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