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下去,几不可闻道:“……做得好!” 南城被克,小西隆宇再懊悔不迭也于事无补,只能从七星门抽调兵力,赶往南城支援。西门压力骤减,齐晖干脆把心一横,命人将火炮阵地交替前移,用猛烈的炮击掩护秦军攻城。 远处的炮火声遽然凶猛,身陷重围的齐珩推开车门,眼看平京城头硝烟四起,他冲卫昭打了个手势:“是时候了。” 卫昭会意,再度发出响箭,火光冲天而起,尖锐的呼哨声穿透重重炮火,清晰可闻。 督战的齐晖心领神会,回头喝道:“把准备好的‘大菜’端上来!” 亲兵一溜烟跑去传令,不多会儿,只听号子声传来,驽马仰天长嘶,一步一挪地拖来一排大车。 车上装载的自然是火炮,却不是寻常炮筒,而是用生铁铸造,长三尺有余,重两千斤,前有照星,后有照门,射程可达两里——正是大沽海战中初显威力的“大将军炮”! 很显然,东瀛人记吃不记打的毛病是改不过来了,大沽一役损失惨重,犹自未吸取教训……当然,吸取了也没用,毕竟形势比人强。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偌大的平京城在大秦炮口下瑟瑟战栗,七星门不堪重负,在大秦天威面前分崩离析。 不必齐晖招呼,大秦铁骑已然亮出屠刀,奋不顾身地冲杀在前。 七星门的动静同样惊动了行刺的忍者,眼看事不能成,为首的忍者嘬唇呼哨一声,断然道:“撤!” 忍者毫不迟疑,如来时一般迅疾如风地散去。 卫昭不敢掉以轻心,和锦衣卫排查过周遭,确认万无一失,才搀扶着齐珩下车:“都退走了……少帅,您没事吧?” 齐珩在车里坐久了,腿脚难免发麻,下地时趔趄了下,险些崴了脚。旁边的锦衣卫慌忙扶了把,他冲卫昭摆了摆手:“不打紧,这天机司研造的武车果然名不虚传,堪比攻城利器!可惜就这么一辆,若是再多几架,就算是东瀛人的精锐骑兵也抵挡不住……” 话没说完,齐珩神色骤变,踉跄着往前扑倒。卫昭吓了一跳,拼死拼活地扶住他,只见靖安侯浑身颤抖地伏在他臂弯中,腰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卫昭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见方才扶着齐珩的“锦衣卫”飞快后退,手中苦无转动出冰冷险恶的光。 “靖安侯,”他微微眯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说道,“久违了。” 卫昭被吓得肝胆俱裂,不及查看齐珩状况,就见那“锦衣卫”脸上的伪装四分五裂,原本精悍的身躯蓦地膨胀,皮肉和衣料寸寸皲裂—— 电光火石间,卫昭合身扑上,抱着靖安侯就地一滚,堪堪躲进马车下。 下一瞬,只听一声巨响,那东瀛死士当场炸开,火光席卷四野,将乌泱泱的铁甲吞了进去。
第194章 阳谋 景盛三年正月初八,秦军气势如虹,未到午时已然攻陷平京城。 南门、西门相继失守,占据牡丹峰已然失去意义,北城守军犹如被大水冲溃的蚂蚁,呼啦啦涌入城中,赵徵所部的江南军一鼓作气,终于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然而,杀入城中只是开始。 杨桢近水楼台,第一个纵马驰入平京城,没等看清地形,先猛地往下一栽——杨统帅平地翻车,躺在坑底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亲卫们大呼小叫地围上前,将他拖了上来,姓杨的才回过神,原来是那帮缺德冒烟的东瀛人在城里挖了无数沟堑,偏偏自己热血上头,没留意脚底,被地沟绊了个正着。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沟堑虽深,底下却没安插利器,否则杨将军这跟头就栽大了。 杨桢鼻子磕在石头上,流了满脸的血,形象着实狼狈,他却蛮不在乎地伸手一抹:“换马再战!” 大冷的天,亲卫愣是惊出一身热汗,里外衣裳都浸透了。 杨桢擦净鼻血,从亲卫手中夺过千里眼,居高俯瞰,顿时傻眼了——平京城素有“西都”之称,在这三千里河山中也是数得着的繁华,如今却被炮火摧残得面目全非。这就罢了,丧心病狂的东瀛人居然挖开街道,筑成无数沙窟,打算借着掩体和窄巷层层抵抗,再跟秦军玩一把巷战。 杨桢好悬被气笑了。 “东瀛人当真悍勇,若是保卫自家国土,本将尚且能称一声‘英雄’,”杨桢皮笑肉不笑,“如今却是赖在别人地盘上死活不肯走……脸皮当真比城墙还厚。” 很快,秦军就尝到巷战的厉害:城内建筑鳞次栉比,小巷窄道星罗棋布,每一关都堪称险恶,每一步都是危机。弹丸和□□从四面八方而来,更要命的是,街道狭窄,火炮拉不进来,秦军也摆不开阵势,只能眼睁睁看着伤亡人数直线上升。 杨桢终于坐不住了,下令进入城池的前锋军先行撤出,话没说完,传令的亲兵忽然着急忙慌地折返回来,不留神绊了一跤,整个人顿时步了杨统帅的后尘——结结实实地五体着地。 杨桢:“……免礼,年都过完了,再拜也没压岁钱给你。” 亲卫鼻血“滋滋”往外喷,他却顾不上擦,神情凝重的过了头:“将军,齐帅遇刺!” 杨桢没防备,被冷风呛了一口,弯腰咳嗽起来:“你……咳咳,你说什么!” 亲兵眼眶通红:“齐帅座驾遭到东瀛死士袭击,卫同知当场重伤,齐帅昏迷前吩咐,由您暂掌帅印,一干军务可便宜处理。” 杨桢脑子“嗡”一声响,一把薅住亲兵衣领:“人呢……齐子瑄怎么样了?还、还活着吗?” 亲兵抹了把眼:“那东瀛死士狡猾得很,居然用自己暗算齐帅……幸好卫同知反应快,替齐帅挡了下,齐帅也穿了护身软甲,总算没伤到要害……只是他被爆炸波及,强撑着交代完就失去意识,已经被锦衣卫送回大营……” 杨桢一口气半坠不坠地堵在胸口,噎得自己死去活来。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红痕未消,一字一句杀意凛然:“让将士们都撤出来,不必跟这帮东瀛龟孙硬碰硬!再有,去调一批□□和火箭上来,干柴和脂水也都运过来。” 亲兵听懂他的暗示,倒抽一口凉气:“将军,您是要……” 杨桢神色冷戾:“敢把主意打到齐帅头上……我要他们拿命偿还!” 杨统帅的命令被毫不含糊地执行下去,很快,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时值隆冬,本就天高物燥,平京城里又大多是木头建筑,火随风势,一烧就是一片,将负隅顽抗的东瀛人烤成一锅糊家雀! 杨桢犹不解恨,眼看倭寇毫无“识时务”的自觉,占据城中高地,还想负隅顽抗,杨将军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带人摸到东瀛军指挥部所在的风月楼! 主城防线分崩离析,小西隆宇再傻也知道,风月楼待不住了。杨桢带人杀到时,他刚从指挥部狼狈撤走,杨统帅余怒未消,一桶脂水泼下去,巨大的火舌席卷天幕,雕梁画栋的风月楼连着未及撤退的倭寇将领一并化为灰烬。 其中,甚至包括小西隆宇的兄弟和从兄弟! 杨桢毕竟担心靖安侯,一把火烧了百年繁华的平京城,便将善后事宜交代给副将,自己带着亲兵匆忙赶回大营。 且不说外焦里嫩的东瀛人作何感想,随大军收复失地的三韩人却是看着化为灰烬的西都欲哭无泪。百年积累毁于一旦,他们既不敢问罪秦军,又不能找东瀛人的麻烦,发泄无门,只得在史书上重重记了杨桢一笔。 而杨统帅“猖獗残暴、好杀无辜”的名声,也在三韩之地传扬开。 杨桢本人倒是虱子多了不愁,他在朝中时就经常被弹劾“骄横跋扈、目中无人”,如今多添一条“残暴不仁”,也是不痛不痒。他心急如焚地赶回大营,将帅帐帘子一掀,里头的成彬和康于衍同时回过头,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杨桢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摸上前,探头瞧了眼,见齐珩安安稳稳地睡在被褥中,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看不出别的异状,这才略略松了口气:“……齐帅怎样了?” 康于衍将齐珩露在被外的手塞回被里,杨桢目光扫过,瞥见那只手上缠裹的纱布,刚放下的一口气又悬起来,只听康于衍道:“爆炸时被撞了下,手脚有些擦伤,旁的也就没什么了……算他命大!” 杨桢长出一口气,一时间只觉得手脚有些发软。 他实在站不住,索性席地而坐,拿手背抹了把额角冷汗:“那齐帅……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撞的是头,人当时就晕了,就算醒着也会有头晕作呕的症状……我给齐帅灌了药,让他安安静静睡上半天反而会好受些,”康于衍道,“比起齐帅,你还是多担心卫将军吧,爆炸时他首当其冲,伤得着实不轻。不过,也亏得他挡在前头,否则以齐帅如今的身子骨,还真禁不住一炸。” 杨桢和卫昭也算相熟,闻言关切地问道:“卫同知情况如何?” “他还算机灵,爆炸时躲到马车底下,靠着铜筋铁骨躲过一劫,”康于衍说,“不过,他断了两根骨头,肺脏也受重创……能不能熬过这关,还得看他自己。” 杨桢转向成彬,觉着眼生,微微眯起眼:“你是谁?” 成彬抱拳行礼:“卑职曾隶属江南军前锋营,后随主……江姑娘去了南洋。” 杨桢微露讶异,神色却缓和了不少:“你是阿照的人?” 成彬神色恭敬:“姑娘不放心齐帅,命在下送了一批药材过来,没想到刚好派上用场。” 杨桢心头感慨万千,半晌才道:“她有心了。” 成彬本打算休整一晚,翌日清早就走,谁知赶上靖安侯遇刺,他不便马上离开,只得写成短笺,用随身的信鸽传给江晚照。 在齐珩昏睡之际,杨桢没急着攻陷平京,而是找了会说东瀛话的三韩人,给小西隆宇带了口信,大意是说:大秦乃礼仪之邦,最重德行教化,战事惨烈有伤天和,还是能不打就不打的好。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赶紧走人! 彼时,小西隆宇麾下万余精锐只剩数千人,且伤亡惨重、斗志颓然,早没了再战的勇气。他自忖必死,万万没料到竟有如此转机,大喜之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乐观的态度,徐恩允就是泼冷水的:“将军,您别高兴的太早……依在下所见,中原人向来狡诈,故意放咱们离开,只怕是做好了衔尾追击的准备!” 小西隆宇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道理,本将军会想不明白?” 徐恩允被他一噎,居然哑口无言。 “我军虽退居内城,到底战力犹存,中原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想将我们引出城,再设伏追击,”小西隆宇眼神冷醒,“这里毕竟是三韩,不是中原本土,换了是本将军,也不希望用自己同袍的血替别人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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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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