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比之前还香,因为他知道江晚照来了,哪怕失去意识,心里也揣着一腔跃跃欲试的期待,就仿佛知道一觉醒来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似的。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五脏六腑间的内伤也没在梦境中折腾他,齐珩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天,才在漫天红霞中靥足地睁开眼。 营帐里暖意融融,不知被谁多添了两个火盆,炭火烧得极旺,热气将卷帘而入的寒风推了回去。齐珩脚下踩着滚烫的汤婆,脖子上焐着厚实的毛皮毯子,他热得喘不上气,睁眼就看见一只黑黄相间的毛爪。 齐珩:“……” 靖安侯颤巍巍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一头毛茸茸的斑斓猛虎。数月不见,小老虎长大不少,猛一瞧颇能唬人,眼下却睡得四仰八叉,一只爪子肆无忌惮地伸出来,正好搭在齐珩脖颈上。 齐珩试着挣动了下,发现这半大的老虎崽子死沉死沉,怎么也推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无奈地偏过脸,就见火塘旁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靖安侯屏住呼吸,四肢血液逆流回心脏。 大约是嫌营帐太热,江晚照脱了玄金大氅,长发缎子似的披在肩上,正往火塘里丢着木柴。明亮的光倒映在她脸上,侧脸轮廓被阴影拉深,乍一看冰冷森严,唯独眼神是柔软的。 听到动静,她偏头看了眼,那点柔软登时收得一滴不剩,用鼻子喷了口气。 满打满算,齐珩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江晚照,他想的厉害,可惜起不了身,也下不得床,只能艰难地探出一只手:“……阿照。” 江晚照没搭理他。 她在火塘上架了个小锅,里头煮的是粳米粥,这样简单的食物,此时闻来却香的令人发指。 齐珩本想按捺,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声。他往外倾了倾身子,就见江晚照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翻出某个物件,架在火上烤熟。 齐珩一开始不明所以,闻到香味才意识到,那居然是风干的腊鸡腿!待得烤到半熟,那缺德冒烟的海匪头子拔出匕首,将鸡肉片成细丝,一一下进锅里。很快,米香和肉香难舍难分地交融在一处,变着法地撩拨靖安侯早已辘辘的肚肠。 齐珩再开口时,带上了三分委屈、三分孱弱:“阿照……” 江晚照终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怎么? 齐珩可怜巴巴的:“……我好多天没吃过饱饭了。” 江晚照:“……” 靖安侯太清楚怎么对付姓江的海匪头子,她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唯独受不了半是委屈、半是撒娇的示弱。只见她僵坐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盛出半碗热粥,端着来到床边。 齐珩大喜过望,本想支撑着坐起,奈何半截老虎爪子不依不饶地缠在颈间。齐珩挣脱不开,更可气那姓江的一双眼睛不顶事,任凭他跟老虎崽子较了半天劲,依然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齐帅一把火烧了龙山大仓,威风的很,哪用得着人帮忙?左右现下没什么事,你慢慢攒力气,不着急!” 齐珩:“……” 他就知道是为了这个! 齐珩心知肚明,这事自己不占理,他把江晚照的真心丢在地上踩踏,这海匪头子没立刻掀了帅帐,已经是看在他重伤的份上。然而他终究是虚透了的人,没挣扎多会儿就脱了力,陷在被褥里气喘吁吁,盯着冒热气的粥碗直舔嘴角。 “阿照,”齐珩终于放弃逞强,态度良好地说道:“……我错了。” 江晚照淡淡一哂:“认错挺快,就是死不悔改。” 齐珩想了想,从被子里探出两根手指,腻腻歪歪地勾住她袖口:“……能待会儿再罚我吗?我饿了。” 江晚照瞪了他须臾,终于在靖安侯苍白的气色前败下阵来。她将老虎爪子拨到一旁,扶着齐珩坐起身,又在他腰后垫了个靠枕:“伤口还疼吗?” 齐珩忙不迭摇了摇头。 江晚照既恨且怜,在他额角处弹了一指头,用小勺舀了粥,慢慢吹去热气,亲手喂到他嘴边:“小心烫。” 齐珩迫不及待地吞下,发现这玩意儿比自己想象中的还香,粳米熬得糯软甘甜,几乎入口即化。鸡肉带着微微的嚼劲,仿佛画龙点睛的一笔,让整碗粥的滋味都活色生香起来。 齐珩狼吞虎咽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艰难地问道:“将士们……” 话没说完,就被江晚照一指头怼了回去。 “安心吃你的,饿不着他们!”江晚照说,“不把将士们喂饱了,我哪敢在你这儿躲闲?伙头军架起大锅,滚烫的羊汤一碗碗往外送,那些大头兵用干粮泡羊汤,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齐珩这才放下心来,刚觉得有点饱,又被江晚照一番形容激出十分的食欲。 他就着姓江的手喝了小半碗粥,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枕上。热乎乎的食物填饱了肚肠,营帐的炭火又旺,齐珩觉得自己总是焐不暖的手脚渗出颤巍巍的汗水。 他在江晚照起身欲走时攥住她手腕,江晚照挑了挑眉梢,那意思大约是:还有什么事? 齐珩不想让她走,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百忙中随便抓住个话头:“三韩多山岭,地势复杂,人手畜力皆有不足……你是怎么把那么多军粮运过来的?” 江晚照似笑非笑:“齐帅一向料事如神,你猜啊!” 齐珩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猜不到。” 江晚照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把靖安侯不老实的爪子塞回皮褥里:“想知道啊?” 齐珩眼巴巴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江晚照哼了一声:“就不告诉你!” 齐珩:“……” 江晚照起身要走,齐珩却缠着不让,姓江的海匪头子被靖安侯缠得火起,侧耳听着外头挺安静的,遂捏住他下巴,将人压在枕上狠狠亲了一番。 齐珩肺腑间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被她亲得喘不过气,眼眶顿时红了,眼底含了一汪起伏潋滟的水。江晚照终究心疼他,没敢太过分,稍许占了些便宜就放开手,在靖安侯瘦干汤的脸颊上捏了把:“让你别招我,撩出火来你又不管灭!” 靖安侯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江晚照将空碗交给帐外亲兵,披着外氅折回帐中,齐珩这才想起来问:“那姓李的节度使呢?你没把人弄死吧?” 江晚照懒洋洋地走到床边:“现在才想起来?我要真把他弄死了,尸骨都凉透了。” 齐珩微一皱眉,旋即释然道:“真弄死也不打紧,左右这小子背着通敌的嫌疑,就算三韩人闹起来,朝廷最多申饬一番,不会真因为他怎么样的。”
江晚照低下头,用鼻尖在他嘴角处蹭了下:“我就说你怎么晕的那么放心大胆,敢情是都盘算好了……放心,留着气在!宰这种软骨头,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齐珩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两人肌肤相亲的部位,虽然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那一点涟漪却层层放大,在靖安侯死水无澜的心头撩拨起难耐的酥痒。 他不顾自己虚透了的身子骨,一把拽住江晚照,将人头颈拉低,用力亲了上去。
第206章 逍遥 江晚照没打算在帅帐久待,她本想等齐珩醒了,就去找杨桢商量军粮配置和下一步的战略部署,然而齐珩缠着她,不肯放她离去。 靖安侯没说话,只是用一双对不准焦距的眼睛盯着她,里头的依恋之意几乎化为汤汁,顺着他苍白的眼角流淌而下。 江晚照拿病恹恹的靖安侯没辙,在齐珩第三次牵着她的衣袖左摇右晃时,终于败下阵来——她吩咐帐外亲兵,任何人未经通传不得擅自入内,又去了大氅和外袍,将里外都烤暖了,这才掀被上床。 齐珩迫不及待地纠缠上来,凑到她嘴角蹭了蹭。 江晚照把不老实的靖安侯摁回枕上,一只手溜进他中衣,在伤痕累累的皮肉上来回摸索:“给我检查一下,这半年来可添了新伤?” 齐珩强自按捺,可惜江晚照的流氓段数远超他的想象,眼看那只手游走一圈,逐渐有向腰腹滑落的趋势,齐珩终于忍无可忍,隔着布料摁住她:“你、你干嘛?” 江晚照用左手撑着头颈,似笑非笑地一挑眼角:“就这点定力还敢招我,齐帅,你不行啊!” 齐珩:“……” 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被心上人说“不行”,不管哪方面的。靖安侯有心和姓江的海匪头子争辩一番,却又隐约意识到,他敢就着这个话题纠缠下去,江晚照就敢摁着他真刀真枪的来一遭。 齐珩并不拒绝床笫间的亲热,只是他身子骨虚的厉害,实在撑不完全程,只能战略性地转移话题:“三韩运粮不易,你到底是怎么……” 话没说完,他就被江晚照捏住下巴。 江晚照终究没让靖安侯轻易脱身,在唇舌间占足了便宜,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事在人为,只要有心办到,总能想出法子。” 齐珩洗耳恭听。 江晚照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让‘军粮’自己走过来的。” 可能是营帐碳火烧得太足,也可能是江晚照凑得太近,温热的吐息毫无缓冲,风卷残云般蹭过皮肉,齐珩的脸登时红透了。 自平京争夺战后,秦军一路攻城略地,看着势如破竹,其实后方补给线已是岌岌可危。究其根本,还是三韩运力有限——既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找不到充足的代步畜力,只能眼看着大批粮草滞留在义州与黄州一带。 正因如此,齐珩做梦也没想到,江晚照竟能弄来这么多牛羊,既可充当畜力,还能补充肉食,一举两得,一牛两……用! “你从哪弄来这些牛羊牲畜?”齐珩难以置信,“三韩战事迭起,就算刮地三尺,也搜罗不到这么多耕牛吧?” 江晚照对靖安侯披落枕头的长发产生了兴趣,拈过一绺缠绕指间,寻思着编个什么花样好:“当然不能指望他们……南洋之大,四通八达,搜罗几头耕牛还不容易?” 齐珩稍一寻思已经明白过来:“你是效仿昭明圣祖派遣船队远抵海外,和当地人换来的耕牛?” 江晚照用发梢搔了搔靖安侯的鼻尖:“孺子可教也。” 大秦刚立朝那会儿,圣祖昭明女帝最喜欢遣船南下,船队也不白组织,每次都能捞回不少油水,赚得盆满钵满。当时甚至有种说法,圣祖私库汇尽四海珍宝,倾囊一次,就够国库吃饱三年。 可惜自熙元朝之后,沿海倭患逐渐猖獗,历代皇帝失去对海运的兴趣,开始闭关锁国、固步自封。 直到景盛帝即位。 “……听如松说,当今颇有昭明圣祖的心胸,若非被四境战事耽搁,早已命户部和工部大兴海船、远下南洋,”齐珩漫无边际地想,“倘若当今真有意做这笔生意,倒是可以和阿照好好商量商量。” 他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过江晚照脖颈,将她细白的耳垂搓得微红:“南洋诸国看着逼仄,想不到耕牛的数量如此惊人……你从哪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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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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