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视作柱石的三大军种——朱雀、白虎、玄武,无一不是靠脂水驱动,是以朝廷对脂水的管制极为严厉,连靖安侯麾下的照魄军都得按着配给来,何况其他人? 这乡野小店哪来的通天手眼,竟然能私藏这么多脂水? 这些疑问从江晚照脑中飞快闪现而过,她第一反应就是要通知齐珩,谁知刚一转身,凌厉的劲风已经逼到面前。 江晚照是下来讨姜汤喝的,身上当然不会带着兵刃,电光火石间,她再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顺着暗箭来势闪电般一弯腰,只听“嗖嗖”两声,见血封喉的毒箭擦着她的鼻尖过去,“笃”地钉入墙壁。 江晚照借着弯腰的机会,俯身抓了一把灶灰,用打暗器的手法扬了出去。这一着突如其来,欺到近前的两个黑衣人完全没防备,被灶灰迷了眼,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下一瞬,江晚照已经合身扑上,一只纤细的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卡住黑衣人脖子,只是一拧一掰,“咯”一声脆响,黑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江晚照毫不客气地拧断他手指,夺下手中长刀,雪亮的刀光绞碎空气,半点不带迟疑地斩向他的同伴。 同行的黑衣人耳听得刀风凌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下意识地闪躲开。与此同时,他长刀悍然出鞘,“当”一声架住江晚照当头斩落的刀锋。 两人在极狭窄的空间内接连交换了七八招,江晚照故意卖了个破绽,那黑衣人果然上当,长刀大开大合,直取中宫。谁知那看着娇怯怯的女人居然出乎意料的狡猾,根本不跟他硬碰硬,脚下踩了个古怪的方位,愣是从他刀锋下间不容发地闪避过去。错身而过的瞬间啊,她手腕顺势一翻,长刀横扫,便在那黑衣人脖子上开出一道血口子。 黑衣人捂着脖颈踉跄后退了五六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叫人牙碜的“嘭”一声响。那人却已不知痛楚,映入视线的最后一幕景象,是那杀神附体般的女人不知从哪扯来一截布条,将染血的刀锋仔细擦净,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
这黑衣人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慢腾腾地滑坐在地,身下很快汇集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江晚照快刀斩乱麻地料理了两个暗箭偷袭的黑衣人,唯恐齐珩和丁旷云一行遭了其他人的毒手,火急火燎地往外赶。刚进大堂,她就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这姑娘情急之下顾不上走楼梯,直接踩着桌子腾身而起,脚尖在柱子上稍一借力,轻飘飘地窜上二楼。 她不知道二楼是什么情况,没敢直眉楞眼地往里闯,落地时一个旋身,长刀犹如秋风卷落叶般横扫而出……然后和某种兵刃撞在一处。 江晚照猛地抬起头,只见架住她刀锋的是一把眼熟的长剑,大半个剑身尚在鞘中,只露出半尺长的剑锋,稳稳托住斜削而至的长刀。 而那佩剑的主人正纹丝不动地站在房门口,深深看着她。 方才还横扫千军、大杀四方的江晚照打了个激灵,那一刻,她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被齐珩看得没来由一阵心虚,下意识将手中长刀背在身后:“侯爷恕罪,卑职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 她正寻思该怎么解释,余光往两边一扫,就见齐珩带来的二十亲兵一个不少,都已经聚集在走廊上。他们脚边躺了六七个做同样打扮的黑衣人,清一色的闭目歪头,不知生死。 江晚照张口结舌:“侯、侯爷,这是……” 齐珩将她上下打量过一番,确认没掉头发也没破皮,这才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扭头淡淡唤道:“都解决了,出来吧。” 只听“吱呀”一声,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丁旷云从门缝往外张望一眼,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踱出来。 “齐侯果然骁勇过人,不愧是我大秦军神!”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啧啧感慨,“这帮东瀛人撞到你手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37章 内奸 那一刻,江晚照就和楼下厨房里死不瞑目的黑衣人一样,睁大了茫然又无知的眼: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珩“刷”一下还剑归鞘,目光黏在江晚照身上,话却是奔着丁旷云去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客栈有问题的?” 丁旷云迈着从容不迫的四方步,慢悠悠地踱到近前,描金折扇换成一把象牙骨的——也不知他随身带了多少备胎,大约是做好了一天换一把的准备:“不比齐侯早多久,也就是一个时辰前。” 齐珩微微眯了下眼。 丁旷云浑若未觉,坦然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沐浴必得桂香缠身,那冒牌的店小二不懂规矩,给我准备的是寻常洗澡水……” 齐珩一言不发,冷冰冰的目光里刻着“怎么不骚死你”一排大字。 到了这个地步,江晚照再看不出这二位是有意放长线钓大鱼,也白长了一双眼睛。她悄摸后退两步,借着卫昭高大的身形遮挡住自己,用手肘推了推同样躲在一旁看戏的王珏:“到底怎么回事?他俩是事先说好的吗?” 王珏摇摇头,偷偷冲她咬耳朵:“应该不是……多半是姓丁的一早看出客栈有问题,却憋着坏水没说出来,就等着看姓齐的栽跟头。不料姓齐的比他还奸,两人谁也没瞧成好戏,正窝火呢。” 江晚照:“……” 狗咬狗,一嘴毛,说的就是这两位了。 江姑娘弄清前因后果,只觉得甭管姓丁还是姓齐,都是一丘之貉,顿时没了替那两位排解梁子的心思。她学着王珏的模样,两手抱胸往角落里一靠,悠哉游哉地看起了好戏。 齐珩冲卫昭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揭开一名黑衣人蒙脸的布巾。江晚照探头瞧了眼,发现那正是替她准备热水和换洗衣裳的店小二,电光火石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悠然的脸色瞬时变了。 身旁的王珏突然靠过来,冰凉的手心挽住她手腕。 江晚照任由她挽着,抬起一只空余的右手,默默罩住她眼睛。 下一刻,卫昭已经从那店小二脸上揭下一层“皮”——那是一张人皮面具,做得十分粗制滥造,面具里层还残留着没剥干净的血肉,很容易叫人联想起它毛骨悚然的来历。 这一回,别说江晚照,连丁旷云都收敛起开玩笑的神色,露出几分过分凝重的正形来。 “乔装就乔装,大不了将人关起来,何至于到这一步……”丁旷云两腮绷得死紧,话音从牙关里生硬地挤出,“如此丧心病狂,真是该杀!” 江晚照和王珏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头一回知道这货嬉皮笑脸的皮囊底下居然还藏着这样的锋芒——就好比一把用锦缎包裹的剑鞘,扒开外头那层花里胡哨的伪装,里面居然有真材实料。 齐珩面沉如水:“弄醒他。” 卫昭答应一声,自去提了桶冷水,毫不客气地泼在那冒牌店小二脸上。“店小二”打了个寒噤,倏尔睁眼,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四把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脖子上。 齐珩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在亲兵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东瀛人?” 店小二刚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形容颇为狼狈,然而他的眼神极锋锐,阴恻恻地盯住齐珩,就像一支将发未发的冷箭。 靖安侯麾下专精杀人,没怎么进修过“严刑逼供”,不过这也难不倒齐珩,只见他微微前倾身体,很有耐心地说道:“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错一个字,我断你一根手指,手指砍完了砍脚趾,脚趾砍完了挖耳挖鼻——直到你被削成一根人棍!” 王珏忽然面露错愕,不是被靖安侯这番耸人听闻的威胁吓到了——她蓦地扭过头,用眼神做出询问:这姓齐的是学你说话,没错吧? 被一再照抄台词的江晚照掐了掐鼻梁,糟心地闭上眼。 那店小二虽是冒牌,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想来在江南一地已蛰伏多年。东南一线本是鱼米之乡,连田间地头的老农也有种别地没有的从容,这东瀛死士平素所见都是温和悠闲的人物,头一回见识照魄军的凶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他只是稍一怔愣,齐珩已经毫不犹豫地打了手势。卫昭会意点头,从腰间拔出匕首,寒光倏尔闪现,只听一声惨叫,那死士一只粗壮的大拇指已经干干脆脆地离开了手掌。 江晚照面不改色,一只手挡住王珏的眼睛,把人往自己颈窝里摁了摁。 死士没料到这靖安侯看着温文尔雅,居然是个说砍人就砍人的主。然而他顾不上错愕,捂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右手满地打滚,只听齐珩冷冷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本侯行踪的?又是谁派你们来半途截杀?” 死士似乎想冷笑以对,笑到一半,实在挨不住疼痛,五官僵硬地抽搐成一团,这么要笑不笑的,看上去有点吓人。 丁旷云摇了摇折扇,不紧不慢地补了把刀:“你可得想好了,靖安侯金口玉言,从来是言出必行……你要是一意孤行也没关系,反正我身边带了上好的伤药,保准你成了人棍也死不了,到时我把你栽到土里,没事浇浇水,再施点肥,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还能长出新芽。” 江晚照:“……” 那死鸭子嘴硬的东瀛人是怎么想的,江姑娘不清楚,反正她自己只是稍微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死士再强硬,毕竟是一般的“强”,一般的“硬”,总还没到用骨头硬扛钢刀的份上。闻言,他目光游移了一阵,终于含混开口道:“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上头的人让我们在这儿候着,等人到了,就连夜放火,烧了整间客栈,到时尸骸和废墟混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 他话没说完,卫昭已经压抑不住怒火,当胸给他来了下狠的:“狗贼安敢!” 这一脚力道不小,那死士虽称不上人高马大,终究是个成年男子,居然被一脚踹飞出去,一口血喷了老高。他似是受了内伤,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佝偻着身体喘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说:“指使、指使我们的人就是……” 最后几个字气若游丝,在场没一个听清的,卫昭不由走近两步,弯腰去听他说了什么。 齐珩瞳孔骤缩:“小心!” 事发突然,卫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凉意逼至面前。电光火石间,斜刺里一道劲风呼啸而至,只听很轻的“叮”一声,撞飞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箭。 卫昭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发现暗箭是从死士嘴中喷出的,而千钧一发间撞开暗箭救了他一命的是一把长刀,小半个刀身钉入廊柱,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他循着长刀飞来的方向转过头,对浑若无事的江晚照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多谢……江姑娘。” 江晚照撑着一脸足能以假乱真的高深莫测,看似笃定从容、智珠在握,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方才,她只是在听到齐珩那声低喝后,本能地丢出长刀,等她回过神时,这一轮交手已经兔起鹄跃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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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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