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兹声音怯弱:“西北边陲,路途遥远,一壶梅子酒,为殿下践行。” 那时候的他全然没有之后护佑江河的气概,在华倾眼里应该满是孩子气的,幼稚的,让人发笑的。 华倾接过了那壶酒,面无表情的朝他道了一声谢谢,转身就离开了。枚兹许久都没有忘记过那个背景,瘦削、萧瑟、远不可及。 枚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荷月红着眼睛,满是疲惫,看来是已经照顾他很久了,他有些不忍:“荷月累了便休息吧。对了,长宁呢?回来了吗?” 荷月眼睛红的更加厉害,她摇了摇头,枚兹心蓦地疼一下,想要说话,但是发不出来声音,整个喉咙都是涩的。 未几,屋外的太监前来禀报:“禀告皇后,宫中后花园里的船夫说湖心亭那边总是传来喊叫,他心中奇异,就向上禀报,现下皇上派人去了湖心亭去找,皇上也去了那里。” 枚兹猛地站起身,他身形不稳,看看要跌落,荷月急忙护住了他:“当心身子啊,皇后。” 他声音干涩:“去,把我的大氅拿来,本宫也要去湖心亭。” 荷月知道枚兹内心有多焦虑,就赶忙去拿了大氅,为枚兹穿戴,枚兹脸色还是不正常的红,那是还带着烧,走路也因为阴雨天膝关节变形,走路有些不稳当,坐在轿子里的时候,一直催促轿夫,快点,快点,在快点。 到了湖心亭的时候,他看到湖心亭周围挤满了人,几个船夫正在拉船,他蹙眉:“这个湖没有船么?为什么还要从别的地方拉船?” 皇上一直在这边,看到枚兹之后,愣了一下,急忙过去,他搂着枚兹说:“本来有的,这几日不知道被哪个贱人给毁了。” 枚兹愣了一下,心蓦地揪起,他拉着华倾的手腕:“长宁她...” 皇上轻轻的拍着枚兹的背部,那背部瘦削到只剩下骨头,拍一下就能感受到内脏的轻颤,他心里疼得发苦:“没事,会没事的。” 待船一拉到湖里,枚兹急忙上前就要上船,皇上拉都拉不住,两人一同站在船头,船夫向着湖心亭划去,华倾紧紧的握着枚兹的手,心里也揪的发疼。 他的长宁会没事吧? 到了湖心亭,两人都愣了,连船夫都发呆了,一个穿着鹅黄色的水袖长裙的小粉团子,小小的一团被绑在了湖心亭的柱子上,小孩儿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声音,眼睛都哭肿了也睁不开,枚兹看见之后脑袋都昏了,他看不得他的长宁这样,华倾也倒吸一口气,眼睛也红的骇人。
枚兹上了湖心亭,把长宁的双手解绑,握着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踹在自己的心窝上,抱着长宁问:“乖长宁,我的长宁,谁把你带过来的?” 长宁张大嘴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华倾看着枚兹惊颤的神色,他连忙将长宁接过来抱在怀里:“茂儿,回去找御医给咱的长宁看病。” 枚兹这才缓过神,他心窝疼啊,长宁自从生下来,他就千娇百宠,几乎没磕着碰着,捧着宠着,谁敢动他的长宁? 岸边已经有御医在等候,一下岸,华倾就将长宁递给了御医:“怎么说不了话了?你们赶紧瞧瞧。” 荷月听到这话的时候,面色一愣,立刻就哭了出来,她走上前搀着枚兹,打量了一眼那个小团子,嘴巴长的很大,但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第十章 【朕是来看你生孩子的】 不一会儿,金与微带着锦衣卫疾速前来,向皇上禀告着什么,皇上的脸色微沉,朝着金与微点了点头,金与微似乎得了什么命令就告退了。 太医们都涔涔的流着汗,身后的皇上和枚兹眼睛都快瞪出血了,其中年龄最长的房太医起身向他们说:“公主年幼,似乎是感染了风寒,至于为了不能说话,恐怕是长时间的大声呼救,导致声带损害,需要时间调理。” 枚兹身形都不稳,被华倾紧紧的抱在怀里,华倾在他耳畔说:“没事,茂儿,长宁能治好的。” 半晌,一个太监急匆匆的前来,对着皇帝禀告:“禀告皇上,启贵人今日摔了一跤,他恐怕要早产了。” 华倾微微笑了一下,那笑随即就消失不见,他拍了拍枚兹的手背:“朕去看看。” 枚兹紧紧的抓着华倾的手腕:“陛下,陪在我和长宁身边。” 华倾何尝见过枚兹这样柔弱的样子,如一朵芙蓉横斜,离水清浅,他柔声的说:“茂儿,朕去去便回。” 枚兹就这样看着华倾拍了拍他的手背,去了启贵人那边,又看看太医怀里的长宁,心里怎么会如此的酸涩? 到了启贵人的宫里,周围的宫仆都在不停的忙活着,那些个早都备下的产婆、大夫都在屋外候命,金与微站在一侧,似乎有些苦恼。 金与微一瞥,就看见华倾面色阴沉的走来,他可算是来了救星了,立即就跪下禀报:“微臣该死,本来是想将启贵人带回询问,谁知刚一进来,就看见启贵人摔了下去....” 还没等说完,华倾就将他扶了起来:“退下吧,朕来问问他。” 金与微愣了一下,忙不迭的告退,他近几日终于找到了启贵人和太后宫中的太监来往的证据,启贵人本身就是太后那支的人,只不过家世太过于低微,太后也不是很待见他,但也准许他经常去太后宫里请安,他结识了不少太后宫里的人,也给了他害长宁的机会。其实这种宫中的争斗,无需派他们这些正统的锦衣卫、御林军的,稍微顺着蛛丝马迹查查就知道了,不过也是唏嘘,这北晖将军竟然入了这样不安生的地方,连女儿都跟着受罪。 本来他去找皇上禀告的时候,皇上的意思是直接拉走拷问,可启贵人肚子里毕竟还怀着皇上的孩子,所以金与微和他的手下也都畏手畏脚的,幸亏皇上来了,不然孩子出了什么事,他可真担待不起。 皇上一进屋就看见启贵人的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床上,肚子高高隆起,下身不停的冒着血水,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的脚趾都勾成了扭曲的形状,手指也紧紧的扣在床的被褥上。 启贵人一看见皇上来了,就急忙的说:“皇上,求您让太医进来为奴剖腹吧,奴实在疼得厉害。” 华倾没理他,只是侧过身问身旁的太监:“之前皇后生孩子的时候,什么时候太医才到?” 那太监被问的有些发愣,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回皇上的话,大概三个时辰。” 启贵人一听,神色就变了。 皇上又问身旁的太监:“朕的长宁被绑在湖心亭,大概多久?” 那太监是启贵人的心腹,已然知道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赶紧跪下磕头,磕的砰砰作响:“奴婢不知。” 华倾俯下身子,狠狠地踩着太监的肩膀,使劲了全身的力道,那太监疼得闷哼:“求皇上开恩,奴婢,奴婢什么都说。” 启贵人撑着全身的力气坐起:“说什么?你要说什么?” 太监脸色苍白,皇上示意自己的心腹太监进来,那大太监直接扔出来一个小小的木雕杜鹃鸟,那鸟滚在了太监身边,他抬起眸子已然没了神彩。 皇上的大太监说:“这是在公主身上找到的,整个宫里搜了一遍,怎么你那里有个一模一样的?” 启贵人“彭”的倒在地上:“皇上,是这个狗奴才做的,和奴无关。” 华倾继续浅笑,坐在座椅上:“朕不是来问罪的,朕是看你生孩子的,男人生子没有产口,只能破腹,如果没有太医和产婆助你,朕想看看孩子是怎么爬出你的肚子的。” 启贵人浑身发颤:“陛下,您果真如此狠心?奴这肚子里可是您的孩子。” 华倾冷笑:“你是什么玩意?配生朕的孩子?”
第十一章 【佛祖自然回答不了他。】 月色皎皎,梅英浅疏,枚兹愣愣的看着长宁滚烫的脸颊,她自幼被养的极其的精细,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只是这连夜的惊恐和寒风瑟瑟,足以让这个团子高烧不退。 枚兹沉默,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立在长宁的一侧,看太医们为长宁施针,那针极其的细,刺进长宁的白白的腕子上,扎出几个不浅的针眼,小丫头已经烧昏头了,平日那么怕疼,现下被针扎着也不说话了,她的喉咙因为过度的嘶喊,太医为她的喉咙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纱,透过纱为她施针,流出了黑色的脓血,留在白色的纱上。 房太医为公主诊治完毕后,便来向枚兹禀报:“皇后,长宁公主已然无碍,喉咙中的余脓近些日子臣会来为她换药,大概一个月便能恢复,只不过这些日子千万不要再受风了,万一再一次高烧会影响喉咙的恢复。” 枚兹点了点头,荷月便将这些太医送出了殿门,转身回屋时,枚兹看着荷月:“叫白真来。” 白真是枚兹的死侍,自幼养在枚家,年少时因为在枚家被下人欺辱,被枚兹所救,带到了西北边陲,对待枚兹是忠心耿耿。枚兹成为君妇之后,白真也辞去了军中职务来到了宫里守护枚兹的安危。 荷月叹了一口气:“人在呢,从公主回来就一直在咱们殿外候命,奴婢叫他进来。” 白真大概只有二十出头,是看看及冠的年纪,长的是冷峻壮硕,看起来就不是好欺负的,他朝枚兹做了军中的礼节,说来也是怪,他一直不愿意称枚兹为皇后,只愿意叫枚兹北晖将军,枚兹倒也答应。 “白真,查到了什么?”枚兹坐在长宁的一侧,轻轻的拍着长宁,长宁娇憨的打着呼噜。 “是启贵人做的,启贵人命心腹勾结太后身边的宫人,将公主引了出去,绑在了湖心亭。其实…” 枚兹抬眼看着白真:“其实什么?” 白真垂眸:“其实,皇上也知晓是启贵人做的了。” 枚兹沉默了许久,想起了他求华倾不要走的时候,皇上丝毫没有留恋的去陪启贵人生子,他的心顿时痛了一下。 也许,什么好好过日子,就只是骗他的。 他摆了摆手,命白真下去,白真抬眼,看向那皎月般的面庞,眼中的痛惜神色浮现,又立即消散,他是养在枚府的贱奴,是枚兹身旁见不得人的隐士,他不配过问枚兹的情事。 枚兹看了几眼熟睡的长宁,走到了他殿内西北侧的佛堂,他从不信佛,在西北边陲杀敌征战的时候,许多将士还会带着一些平安符什么的,只有枚兹空无一物,命这个东西,玄之又玄,信了又如何? 凡人能争的过天意么? 但自从有了长宁,这个什么都不怕的枚兹有了软肋,他总是去拜佛,希望上天垂怜他的长宁,其实他也哑然,求神问道竟然成了他除了长宁外的另一个寄托。 他的佛堂不大,很精致,佛堂里应着他的要求长夜都燃着烛火,他走进去,坐在案几前写着佛经,他抄写的神态极其的认真,他不敢亵渎神灵,他这一生都不敢亵渎任何人,有甚过之,他珍爱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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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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