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言落地,四下哗然。看起来无论这位烟霞岛主对燕芳菲如何,蟠龙渡的当地人对他倒是都很崇敬,猛然听到这位陶公子这样说,一个个都很不满意。 燕芳菲笑了笑,看上去并没有因为他说的事情伤心,只是看了看左右的手下,那些手下会意,有两个人上前抬起那大箱子,径自向门外走去。 陶公子见此情景,脸色沉下来,悻悻叹了一口气,看着燕芳菲道:“燕姑娘就算是如此待士澜,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此心苍天可鉴,一生无悔。” 他转身面对大厅中的众人,高声道:“列位可为我做个见证,我陶士澜若是三心二意,将来对燕姑娘变心,便……” 他猛然顿住了。 那只抬起来起誓的右手放在鬓边,忘了放下去,脸色忽而变得苍白,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曲星稀两边看看,他盯着的正是冰块儿。 银色面具的眼洞里,那双淡淡的眸子冷冷盯了这陶公子一瞬,便移开了。 冰块儿低低哼了一声,一抖袍袖,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那个素色狐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那陶公子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匆忙大叫了一声,“江……”便住了嘴,满脸悔恨地扫了一眼周围,气急败坏追了出去。 大厅里的人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曲星稀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若不是知道冰块儿是个男子,她几乎会以为冰块儿就是这个陶公子的老婆,无意中撞见花心的相公在外面手捧重金追求烟花女子呢。 “美……”她刚习惯性开口,便立即捂住了嘴。这个时候再喊他一声美人儿,就更莫名其妙了。 她一溜小跑追出来,只见惜时坊外,蟠龙渡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早不见了冰块儿的身影。 那位陶公子带着他的家丁也在街上寻找,但是好像也没有追上他。 曲星稀不想和那位陶公子搭话,在街上独自找了一圈,冰块儿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踪迹不见。甚至连街上的小商贩,都没有看见他。 奇怪,他那么个身子,这一次怎么跑这么快?难道说,他是哪里的狐仙,乔装改扮混在人间的? 曲星稀这样不正经地想了想,见那位陶公子已经离开了,便百无聊赖地又进了惜时坊的门。 她寻找的时间不短,惜时坊的大厅已经空了,盛典结束,燕芳菲已经送走了客人。一看见她回来,便命手下关门。 曲星稀看了看,只见庄崇客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旁若无人地喝酒,好像方才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大门关上,曲星稀看着下台向她走过来的燕芳菲,心中想,怎么?这坊主方才没有关门是专门等着她么?这烟花之地,今晚要关门大吉,也是因为她和这个赌鬼庄崇客? 她在原地站稳脚跟,双目扫过整个大厅,将环境都记在心里,以防一会儿打起来,在别人的屋檐下吃亏。 她这样做时,燕芳菲已走到跟前,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掩唇笑道:“曲姑娘,你不要紧张。今日你与庄先生在此,我为了好好招待你们,所以才关门谢客,并没有恶意的。” 曲星稀侧目看了那边端着酒杯阴沉盯着她们的庄崇客一眼,冷笑道:“看不出来,我们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燕芳菲越发高兴,笑着道:“那是自然。”她回头对庄崇客道:“庄先生,这里的酒只是待客之酒,你与曲姑娘是贵客,随我到后面,咱们再摆佳酿,好好喝一杯,如何?” 庄崇客放下手中的酒杯,冷着脸站起来,沉声道:“佳酿是佳酿,不要再加什么佐料了。” 燕芳菲哂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庄先生了。只因先生一贯独来独往,我为了等曲姑娘,怕你不给面子自己离开了,所以才出此下策。今日之酒,一者是为了迎接曲姑娘,一者为先生赔罪。” 说着,她侧身万福,殷勤相让。曲星稀心中冷笑了一声,这惜时坊古怪得很,就算燕芳菲不留客,她也可能会想别的办法来满足一下好奇心。喝酒算什么?谁还怕她不成? 几个侍女引路,曲星稀和庄崇客跟着燕芳菲上了楼梯,来到楼上一个宽阔又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正当中已经摆好了酒席,席上都是珍馐美味,刚一进屋,便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气。 三个人落座,侍女热了滚滚的酒来,用银杯斟满奉上。 燕芳菲首先举杯,连着干了三杯酒,才放下酒杯道:“得罪了庄先生和曲姑娘,我先自罚三杯谢罪。” 她刚微笑着放下酒杯,庄崇客便上下打量她道:“没有什么得罪,某家是个好赌之人,别的都可以放在一边。我们的赌局,是我赢,没错吧?” 燕芳菲看了看曲星稀道:“惭愧,正是庄先生赢了。” 庄崇客刚要说话,曲星稀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她挑了挑眉,冷笑道:“先打住,这件事我可是要问一问了。你们赌你们的,我又不在场,为何要赌我?赌我就算了,为何还要摆那么大的排场,让那么多人都看到这场赌局?看到就算了,又为何还不让他们看完整?燕坊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燕芳菲听了,再次掩唇笑起来。 “曲姑娘还在介意今日的盛典?不错,今日的盛典其实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藏宝图。我摆了这么大的排场,只是为了聚集些江湖人罢了。潜江白府的宝藏就要现世,怎么可以偷偷摸摸?既然大家对白府的宝藏都这样感兴趣,那索性就一起去看看,岂不是盛事?” 曲星稀闻言点头,“说的不错。江湖人感兴趣的事情,江湖人都可以参加,便省得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独吞。若是燕坊主再留心监管一下,还可以免得他们自相残杀。可是,庄大哥的手中,只有半张藏宝图,燕坊主就算是赢了,一时也找不到宝藏啊。” 燕芳菲微笑着端起一杯酒。 “曲姑娘,我与庄先生的赌局,你只知道我赌你手里有另外半张藏宝图,庄先生自然是赌你手里没有。那么,你可知道我们的赌注是什么?” 曲星稀道:“庄大哥的赌注,自然就是他那半张藏宝图了。他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燕芳菲道:“曲姑娘说的一点不错。可是,你知道我的赌注是什么?” 曲星稀眯起眼睛,“什么?” 燕芳菲饮尽了杯中酒,嫣然巧笑道:“我的赌注,便是那另外半张藏宝图。”
第十四章 失散 惜时坊盛典的这场赌局,竟与这盛典本身一样,也是摆设。 燕芳菲只是说过,她与庄崇客赌的是曲星稀身上有没有另外半张藏宝图。这样的赌局,众人的注意力自然首先会集中在曲星稀身上。在她否认她的身上有藏宝图后,人们的注意力,便会转到庄崇客那半张藏宝图上。 竟没有人想到,另外半张藏宝图,本就在燕芳菲手里。 她自己的赌局,自己早已设下了必输的结局。因为这一切,本就全部是幌子而已。 奇就奇在庄崇客,竟然事先都没有去问燕芳菲的赌注是什么!这样的赌鬼,真的是绝无仅有了。 曲星稀盯着燕芳菲看了一会儿,忽然会心一笑道:“难怪燕坊主在蟠龙渡这般有名,只因为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燕芳菲酒杯在樱唇边停着,微笑道:“曲姑娘谬赞了。” 曲星稀看看庄崇客,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道:“怎么会是谬赞呢?燕坊主这个人,格局不小呢。蟠龙渡这地方,原本就是个热闹所在,有很多江湖人来往。今日惜时坊既然承诺了要公布宝藏的地点,那么一定不会食言。到时候宝藏公布的消息一定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湖,宝藏的公开,一定会是一场武林盛会。” 燕芳菲笑道:“也不一定。今日既然是庄先生赢了,那我那半张藏宝图便只能拱手相赠。那么,谁知道庄先生肯不肯将那图拼起来,让我看一看那宝藏所在呢?” 庄崇客只是一杯接一杯饮酒,听了她的话,不屑道:“你要看便看,某家又不稀罕。” 燕芳菲笑道:“庄先生果然是位侠士。” 曲星稀闻言笑起来,回身拍了拍庄崇客的肩膀,逗他道:“庄大哥,你听到没有?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康三爷一样叫你赌鬼,这位燕坊主,便叫你侠士呢。” 庄崇客喝着酒,毫不在意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他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随意往桌上一扔道:“拿去。” 燕芳菲微笑着伸手到腰间,也拿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随意一抛,那张纸正好落在庄崇客的纸上。 “庄先生是赢家,这张图要拼起来,也得要庄先生拼,没有我来拼的道理,是么?小妹妹?” 她满面笑容回头看着曲星稀,一个烟花女子,此刻目光竟纯净得很。 曲星稀一时间觉得,堂堂的惜时坊主,那一瞬间的样子有些像雪顶山下那个农户家的豆子妹。 自从师父走后,她遇到的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冰块儿,康三爷,庄崇客,还有这个燕芳菲。 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他们的外表下,会不会隐藏着其他秘密?江湖险恶,江湖间不乏阴险狡诈之人,但是天下那些最率真最可爱的人,也往往出自于江湖。 还有,那个陶公子,以及这位惜时坊主一直倾慕的那个,烟霞岛主…… 她正在出神,庄崇客已一把将两张纸抓过来,口中道:“什么劳什子,竟被人如此惦记。某家拼就某家拼!” 他说着双手摊开两张纸,随意看了看上面的地图,略微整理了一下,便将两张纸拼在了一起。 “看吧!”他拿了酒壶,又开始喝酒了。 燕芳菲和曲星稀伸头看去,只见这两半张纸果然是相同的材质,图上的线条都完全一致,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支笔,同一砚墨。 重重叠叠的群山,弯曲波折的江水,一座座集镇城池。 一个很特别的标记正在两半张纸分开之处,分开看时不觉得有什么,一旦拼起来,便看出来那里的标识很是特意。 “梦州,平湖园。”燕芳菲纤手支颐,美目中笑意更浓。 曲星稀有些呆了。 梦州。 她身上那张图,她早已看过了不知多少遍。虽然从未去过江南,但是,她早已知道,那座城叫做梦州,那个地方,叫做平湖园。 师父的图与这张图,纸不一样,墨不一样,从笔画上看,也绝对不会出自一个人之手。 甚至,师父给她的那张图,比眼前这张要陈旧得多。一看就是已经经历了漫漫岁月。 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两张图所指引的,是同一个所在。 潜江白府的宝藏,梦州平湖园。 眼前有一只手晃了晃,曲星稀一惊,忙抬起头来,只见燕芳菲的笑靥就在眼前。 “怎么了小妹妹?出神了?” 曲星稀忙讪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巧得很,我正是要去梦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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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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