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芳菲笑道:“姑娘说的对。我与那庄崇客,的确有一场赌局。” 曲星稀道:“赌的是我么?” 燕芳菲道:“我赌的是,你身上有另外半张藏宝图。” 一言落地,四座皆惊。 十年前的江湖中人,没有人不知道潜江白府。现如今,十年后的江湖中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藏宝图。 这个江湖为了藏宝图暗潮汹涌,很多江湖人没有跑出来争抢,不是因为对藏宝图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出来争抢的资格。 被爆出的藏宝图只有半张,另外半张还不知所踪。那些名门正派的掌门宗主,还不肯拿出杀手锏来争抢。而那些武功差强人意的江湖人,在争抢的道路上早已被筛了下去。 这半张藏宝图在庄崇客手里,此人虽是个赌徒,但在武学造诣上,却响当当算得上一位绝顶高手。可是,现在燕芳菲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手里有另外半张藏宝图? 所有凝注在曲星稀身上的目光从方才的惊讶,带上了贪婪之色。 曲星稀心中却平静了。 师父给她的那张图,究竟是不是藏宝图,她还不得而知。不过那肯定不是半张图。 可是,忽然出现在雪顶山的冰块儿,还有追踪他的那两个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由得回头看了冰块儿一眼。 她的视线立即便接触到了一双淡淡凉凉的眼睛。 他一身素色狐裘,脸上银色的面具精致柔和,看不见表情,只有那两只眼睛浅浅的,冷淡如水。 这一路上逗他,吓唬他,还一直在照顾他,可是,他究竟是什么人…… 曲星稀无奈笑了一下,算了,这些事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燕芳菲,冷笑道:“说吧,庄崇客在哪里?” 燕芳菲微微一怔,顿了顿,便满意点头笑道:“小姑娘果然聪明,你知道庄崇客在我手里?” 曲星稀道:“你与庄崇客的赌局,他却不出面,难道很合理么?我若猜不到他在你手里,便是个傻子了。” 燕芳菲掩唇笑道:“不错,如今的年轻人,像你一样重情重义的,真的是太少了。你不必担心,庄崇客现在很好。他虽然痴迷赌局,酒量却很一般,不过,我这里的房间十分宽敞,床榻也甚是柔软,我可以保证,他一定睡得安稳极了,绝对不会做恶梦的。” 曲星稀道:“你虽这样说,你我初次见面,我却不能完全相信你。” 燕芳菲道:“那不难,等一下我可以带姑娘前去看他。” 曲星稀道:“什么时候?” 燕芳菲环顾四周,笑道:“你看,今日惜时坊宾客云集,我总不能丢下客人现在带你去吧?” 曲星稀冷笑道:“那你说什么时候去?” 燕芳菲道:“自然是等宾客散尽,惜时坊的盛典落幕。” 宾客散尽?这些人已真真切切听到了藏宝图三个字,不看见结果,如何会散?盛典落幕?这盛典难道只是她的一琴一舞?这盛典分明就是她与庄崇客的一场赌,还有曲星稀身上的图。 曲星稀扫了一眼周围那一双双好奇又贪婪的眼睛,后退两步,来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前,用衣襟掸了掸,径自坐下了。 好吧,你说等,那就等好了。 燕芳菲看着她,仿佛很开心的样子,继续笑着道:“曲姑娘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输还是赢么?” 曲星稀道:“当然不能。你们两个赌,现在赌局上却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的赌局,也算是赌局么?” 燕芳菲笑容一滞,目光扫向台下诸人,“话虽说得是,只是惜时坊今日这样多的客人,看不到赌局的输赢,盛典如何落幕?” 曲星稀应声道:“盛典是你家的,如何落幕,是你家的事,与我何干?” 她这一句来得干脆,燕芳菲竟被呛住,苦笑起来。 台下众人听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斗嘴,好奇和贪婪之心正盛,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冷若冰霜的森然之音。 “某家老大说的是,什么盛典,与我们何干?” 众人一惊讶,一起抬眼看去,只见台上纱幔开出,一个瘦削的身影大步走出来。 “庄大哥!”曲星稀忙站起来,见庄崇客无恙,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庄崇客着了这烟花之地奇女子的道,凶多吉少。 庄崇客黑着一张脸,抱着手臂在台前一战,旁若无人。 燕芳菲开始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看隐在纱幔中的那些女子,又镇定下来,微笑看着曲星稀道:“曲姑娘,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曲星稀点点头,依然站在原地,想了一下道:“方才你说,你赌我身上也有藏宝图,是么?” 燕芳菲道:“不错。” 曲星稀道:“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你输了。” 燕芳菲怔了一下,掩唇笑道:“你都不问一下,我们的赌注是什么?” 曲星稀道:“你们两个赌,赌注自然是你们自己出,我只告诉你们结果,其余不管。” 燕芳菲点头微笑,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虽然在叹气,那样子却欢喜得很。 “小姑娘很让人喜欢,一会儿盛典落幕,姑娘能不能在我这里留几天?” 曲星稀大剌剌道:“好啊。” 她刚说完,袖子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回头看时,却是冰块儿。 差一点忘了他。 曲星稀笑了笑,低声对他道:“我与这坊主还有事要谈。你放心美人儿,我会保护你的。” 冰块儿目光一顿,立即放开她的袖子,有些厌弃地退开。 曲星稀心中暗笑。不知为何,逗一下这个家伙,便开心得很。 方才说得那么动人心魄的赌局就这样爆出了结果。不知具体的赌注,连藏宝图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台下的人们都大失所望,就像眼看着一个巨大的炮仗,还没放就散了架。有些人开始不满意地吵嚷起来,一个个盯着曲星稀。 燕芳菲广袖一荡,巧笑嫣然。 “诸位不必挂怀。数日之前,我约这位庄先生来到惜时坊,只是因为他灵指仙人之誉。我们设此赌局,也只是玩笑而已,只为今日盛典不致太过单调。如今赌局输赢已辨,愿赌服输,毫无怨言。至于藏宝图,一旦宝藏位置确定,立即便会公布。我既然早已有此承诺,就算诸位信不过惜时坊,想必也信得过烟霞岛主吧?” 她话音落下,台下便立即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道:“信得过信得过!”“惜时坊主从不曾食言。”“我们就算信不过天下,也信得过烟霞岛主。” 曲星稀听他们提起什么烟霞岛主,不由皱皱眉。这位什么岛主看起来名望不小的样子,如此得当地人信重。只是在雪顶山,江湖上那些名门大家,师父都曾经对她提起过,她为何却从未听到过什么烟霞岛的名头? 燕芳菲笑道:“既如此,今日盛典即将落幕,我再献上一支新曲,请诸位有缘者赏鉴。” 她说完,转身走到纱幔间,早有人安好了琴桌,燕芳菲拂衣坐下,伴着案上悠远香韵,舒缓的琴声从弦上流淌出来。 今日的来客多数都是她的迷恋者,又被方才言语安慰到,一时都闭上眼睛,面带满足,欣赏起着美妙的琴音。 可是,那琴声还未持续多久,便被一声高叫打断了。 “燕姑娘!听说今日惜时坊盛典,在下匆匆赶来,因为时间仓促,路上又搜罗天下奇珍,故晚到一步。姑娘万勿责怪,容见芳姿,莫负相思。”
第十三章 藏宝图 随着那一声着急的叫喊,惜时坊大门开处,冷风冲入宽阔的大厅,一位衣着锦绣的公子风尘仆仆闯了进来。 众人正沉浸在燕芳菲美妙的乐曲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一个个回头看过来。 只见来人二十六七岁年纪,丰神俊朗,衣着华贵。虽然带着纵马奔腾赶路的风尘,却丝毫不减翩翩风度。他一面快步进门,一面解开领口的带子,将身上那件珍稀贵重的宝蓝色彩缎银鼠披风脱下,随手甩给匆忙跟进来的两个小厮,而后整了整头上的束发金冠,展颜冲着台上的燕芳菲一笑。 曲星稀微微挑起眉,这位燕芳菲的追求者,如此富丽堂皇的打扮,一定身份不凡。 她习惯地想跟冰块儿嘀咕一句,刚一回头,便吓了一跳。 即使脸上有面具,冰块儿的失态也一眼便看得出来。 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狐裘袖边的一双手,手指紧紧揪住衣襟,手背的青筋暴得老高。 曲星稀禁不住看看来人,又看看他,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悄声道:“哎,怎么了?你……认识他啊?” 冰块儿被她一叫,身体僵了一下,回眸冷冷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曲星稀皱眉道:“喂,你不舒服么?你可别吓我啊。你要是犯了病,我可是没有雪莲给你吃了。” 冰块儿躲开她的手,低头咬牙不语。 那边,燕芳菲已在台上站起了身,婀娜万福道:“原来是陶公子啊。不过一个小小的聚会而已,燕芳菲何德何能,劳动陶公子大驾,远道而来,真是汗颜。” 那位贵公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向身后的小厮挥了挥手,只见四个家丁打扮的人已抬着一个大箱子呼哧呼哧走进来,放在大厅里,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金光灿灿,除了金元宝,便是五光十色的首饰。 那位公子微笑着对燕芳菲道:“燕姑娘说哪里话来。莫说是惜时坊这样大的盛典,便是燕姑娘露一次面,也是在下的喜事。士澜思慕姑娘已久,几件小小的礼品,不成敬意,这次姑娘一定要收下。” 众人一片窃窃私语。这些人都为了一睹芳姿不惜千金一掷,但是如这位公子一般,这样阔绰的出手,还真的是绝无仅有。 燕芳菲沉吟了片刻,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可说话声音却低了不少。 “陶公子,芳菲知道公子深情厚谊,心中十分感激。只是,君有贤妻,芳菲也心有所属,你我二人,终是有缘无份,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还望公子收回礼品,今后莫要再以我为意。” 曲星稀听得点点头,哦,敢则这位陶公子家中有妻室。不过,这好像也没有什么稀奇。那些来这烟花之地消遣的少爷公子哥,多的是背着老婆跑出来的。只是,燕芳菲说她已心有所属?难不成她作为一个烟花女子,却很少露面,就是因为这个? 若真是如此,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有点问题了。燕芳菲一个烟花女子都能如此痴情,为了他洁身自好,那个人怎么回事?燕芳菲本身就是惜时坊的主人,这里又没有老鸨要赎身钱之类的,他为何不带她走? 果然,那位陶公子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燕姑娘不肯接纳我,就是因为烟霞岛主吧?我自然知道姑娘为了那个人痴心一片多年,可是他呢?一个男人若是当真喜欢一个女人,如何会任由她孤孤单单,一人撑着这惜时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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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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