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秋还没有说话,曲星稀便挥手止住了他。 “别跟我说什么连累我的话。我跟你们潜江白府,也是有关系的,虽然我现在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想着一直藏在怀里的藏宝图,又想起师父,长长叹了口气。 “所以,若是不想连累别人,只有我陪你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法子自己去北山,是么?无论这个盛子铭与潜江白府有什么过节,无论他会怎样对待我们,我也一定要试一试。至少,死也死得没有遗憾。” 她苦笑了一下,“白江秋,我把你拐出来,就要对你负责任,是吧?” 说完,她便半开玩笑看向白江秋,却见他在怔怔地看着她。 那一瞬的目光浅淡如水,似乎带着某种不平静的涟漪,让她本就有些浮动的心湖也跟着荡漾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挥手道:“行了行了,不用感动,本老大说到做到!” 天亮后,曲星稀跑回晓云深给她安置好的房间,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日头偏西,她才回来,把她的决定告诉了大家。 首先反对的便是康三爷。 “干啥玩意儿!就你俩?老大,你是不是信不过俺们兄弟,就算是要去,俺们也得跟你一起去,是不是啊老赌鬼?” 庄崇客脸色阴沉,抱着手臂靠墙站着,一言不发。 曲星稀道:“你们不必担心。我们回玲珑桥时,分了一明一暗两拨人,明面上的一拨人很成功地引开了那些视线。到现在没有动静,应该是没有人发现我们两个。现在若要离开这里,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燕芳菲看看那边戴着面具的白江秋,皱眉道:“白公子这个面具过于有特点,若是肯换个装束,倒是很容易掩饰。只是小妹妹你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一露面,就会被人认出来吧。” 曲星稀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衣服,笑道:“我没问题,我可以女扮男装嘛!” 燕芳菲笑道:“那除非,扮成个小男孩子。” 曲星稀撇嘴道:“燕姐姐,你嫌弃我长得矮就直说啊。” 燕芳菲摆手道:“没有没有,小妹妹娇小玲珑,惹人喜爱。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不过……白公子这个样子……怎么走?” 白江秋已坐起来靠在床头,闻言立即道:“我可以。” 曲星稀笑道:“你是可以,但是此去北山路途遥远,还要走山路。你带着那么重的伤,还这个身子,肯定不行的。就烦劳三爷借辆马车给我们,你只要能坐着假装没事,我就可以扮作你的书童,带你到北山。” 康三爷咧着嘴看看曲星稀,又看看白江秋,搔着头发道:“虽说俺还是反对,但是老大说的好像也在理……” 庄崇客忽然道:“你们放心,某家暗中跟着老大。” 曲星稀一怔,回头看了看他,敛起笑容,垂眸道:“康三爷,庄大哥,还有晓阁主,你们对我这样好,我无以为报,此生此世,我都不会忘记。” 康三爷听了,立即搓着手道:“哎呀妈呀!老大,你啥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俺鸡皮疙瘩都起来啦!你是俺们老大,这有啥好说的,真是……” 曲星稀苦笑道:“我算什么老大啊,你们都是英雄,我何德何能做你们老大?我能遇到你们,是上天给的好运罢了。” 康三爷正色道:“什么何德何能,什么英雄。你虽然只是个小姑娘,但是你的义气,你的担当,比好多名门正派的大人物强多了。俺康叔振从来不管你啥身份,只要俺愿意,你就是俺的老大!是不是啊老赌鬼?”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曲星稀无奈跟着微笑。 那边一直沉默着的晓云深忽然道:“我给你的药粉,一定要带好,只要你发出消息,我一定会赶到的。” 曲星稀抚了抚腰间的荷包,抱拳道:“好,多谢晓阁主。” 晓云深侧目看着白江秋。 “我把过白公子的脉,你的脉象虚弱之极,还藏着内热,现在还发着烧,的确必须马上治疗,不能再耽搁。但你现在的状态,若是半路上露出破绽,必定比在那渡船上还要危险。那样一来,你不仅自身难保,曲姑娘也会跟着你身处险境。” 白江秋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可以。” 曲星稀道:“晓阁主,你不必担心,就他的耐性,我绝对相信他可以不露破绽,否则以他的身体,也练不了江海诀。” 晓云深低下头想了想,便抬头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他略略偏头,“茗薰,你去办。”
第三十二章 山行 晓云深的这件礼物真是妙绝,曲星稀已惊喜过望。 因为她此时对着镜子,已经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头发束起,穿着一身书童的衣服,尤其是她那张脸,剑眉星目,清秀又灵动,虽然一看就年纪尚幼,但绝对是个小机灵鬼。 但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脸。 曲星稀兴奋地回头拽着茗薰的袖子道:“哎呀茗薰姐姐,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样厉害的本事呢!什么时候教教我呗!” 茗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可以。等你们回来,随时听命。” “那就一言为定啦!”曲星稀伸出一根手指在茗薰的手指上勾了勾,便拉着她跑出来,欢天喜地跑去见白江秋了。 暮色升起时,这家客栈的小二看见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又俊又灵的小书童。不久,一位容貌俊美非凡的年轻公子走到马车前,那书童立即跳下车辕向他行了个礼,随后便扶着他上了车,驾着车慢悠悠离开了。 玲珑桥附近有几家客栈,无论谁看见这两个人,都不会十分在意。这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或许是从其他客栈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他们看见的就是不带面具的白江秋。 马车慢慢驶过一座石桥,天已黑下来。虽然路上行人开始稀少,曲星稀还是未敢停车,只是低声问道:“冰块儿,你没事吧?” 车厢里面传来白江秋的声音,但只是一声“嗯”。 曲星稀松了口气,不过,并没有真正放心。 她清楚白江秋的性子,无论什么样的痛苦,只要没有丧失意识,他就会咬牙坚持住。他就是这么闷的一个人,从不会宣泄自己的感触。 她想的没错,此时坐在车里的白江秋,将自己裹在厚厚的棉披风里,正忍不住一阵阵发抖。方才他在众人帮助下离开客栈,又自己步履平稳地走到马车前,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已经快要耗尽了力气。现在他只感觉贴身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了,冷得像冰。 曲星稀在外面道:“前面的路很平缓,你找个舒服的姿势好好歇一歇。待到了北山,就算山势再缓也是山路,肯定会颠簸的,而且,马车肯定翻不过山去,你还得跟我一起步行。” 白江秋听着,狠狠咬着牙,平复了一下呼吸,道:“好。” 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否则,会对不起所有的人。 曲星稀抖开缰绳,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这一次的出行果然比上一次平静许多,没有人注意他们,一路都很安静。他们沿着最近的陆路,逐渐接近了城北。 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马车也越来越颠簸。 白江秋双手扶着座位,尽量稳住心神,闭目凝神调息。 曲星稀赶着车,尽量选择着较为平缓的路线,以减少马车的颠簸。但是越到山里,车行越困难。终于,前方的道路变得陡峭难行,且阶梯居多,马车无法通行了。 抬头看时,月上中天,夜风穿过荒林,头顶有清晰的枭隼叫声。 曲星稀跳下车辕,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甩手扔向树梢,喝道:“叫什么!滚!” 尖叫又起,枝叶落地,扑啦啦惊飞声渐渐远去。 曲星稀哼了一声,回头正想叫白江秋,却见白江秋已自己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哎呀,你等一等!”曲星稀吓了一跳,忙上前扶着他下车,又从车里拿了一盏点亮的灯笼。 “你怎么样啊?”她挑着灯笼上下打量了白江秋一番,担心问道。 白江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摇头。 曲星稀呼了一口气,在他面前竖着大拇指晃了晃,又指指前面的山路,笑道:“这山势倒也不陡,加把劲,我们翻过山去就到了。你若累了就说话,我们便先休息,横竖有的是时间,不急。” 她说的很轻松,但那纯粹是为了给他打气。就算再低矮的山,那也毕竟是山。这样一个一天前还在昏迷不醒的虚弱病人,步行登山,难度可想而知。 见白江秋不说话,她很自然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口中道:“来,走吧。” 白江秋这一次没有躲开,上车下车已扶过多次了。不过,曲星稀还是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僵硬。 忽然发现他隐藏在披风里的手还拿着他的面具。 曲星稀哂笑道:“行了行了,深更半夜的,又没别人,谁能看见你啊。” 一面说着,两人的步伐便踏上了上山的阶梯。 暗夜山行,寒风拂衣,一灯如豆。 灯笼照亮着方寸之地的山路,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在这荒无人烟的山石间逡巡跋涉,耳边却满是欢笑之声。 曲星稀这个人,才不会闷闷的一言不发呢。在她眼里,若是面前的艰险和困苦无法避免,那么,与其悲苦忍受,倒不如笑着坦然。 周围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景致,曲星稀便开始回忆雪顶山。她从小在雪顶山长大,身边只有一个师父。虽然师父很老迈,还寡言少语,但她曾教给她很多东西,也留给了她很多幸福的回忆。所以虽然她很少下山,却并不感到孤单。她幸福地谈着师父,又开心地谈着山下的海大叔和豆子哥、豆子妹妹。她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她在讲,白江秋在听。她有意识不让白江秋说话,以便节省他的体力。 随后,她便唱起了歌。 “我本江海客,独行天地宽。离去风盈袖,归来雪满山。” 这首雪顶山歌,是师父教给她的唯一百一十首歌。她在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会习惯性地哼唱起来。 她的嗓音很清亮,衬着荒野山风,竟毫无凄凉之感。这暗夜荒山也跟着平添了动人的风情。 步子便这样迈着,不知不觉,已到了一处陡峭的山脊。 林木开始茂密起来,满地枯叶堆积,道路越发难行。抬头看去,枝桠间的天幕犹如黑暗的深渊,其间嵌着些黯淡的星斗,月亮早已隐入了云层。 东方,启明星开始亮起来。 曲星稀感觉白江秋在忍不住地喘息,偶尔可以触碰到他的手腕,便能感觉到透湿的冷汗。 他的忍耐力真的很强,但是,也真的是快要到极限了。 翻过山脊,前面林间有一块很大的岩石,倒是个绝佳的避风之所。 曲星稀带着白江秋走过去。 走到岩石旁,白江秋一手扶着石头,喘着气回头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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