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在平湖园的藏宝大会上不可一世,贸然出手,被白江秋挥弦一击重伤,一直都处于武功被废的状态。耀月门扣着这几个人,本来是扬眉吐气的一件事,这几个人还是要挟羞辱擎天会总舵主南廷朔的法宝,没想被轻易救走。 不用猜也知道,混进来救人的肯定是擎天会的人。 因为此事,陶岱辰将陶士澜怒斥了一通。陶士澜受了父亲的责罚,自然就迁怒于了管理内院的夏姑娘。 因为耀月门少夫人白江晓体弱,而且身体残疾行动不便,她自己又是个不愿理事的性格,加上陶士澜对妾室夏雨薇的宠爱,内院所有的事务一直是她主理,这一次的意外自然也是她的责任最大。 不过,迁怒归迁怒,受宠爱的人,撒撒娇,落落泪,也便轻易过去了。 对于此事,曲星稀没有过分关注。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隔壁院子的白江秋身上。 白江秋这一病,真的病了很久。 这一次的重伤和耗损实在严重,直到出了正月,江南烟雨间草长莺飞,他才能自己走出屋门,在廊下晒晒太阳。 这段时间,虽然都在耀月门,而且只隔着一道墙,曲星稀却没有单独与他说说话的机会。 白江秋虽然已是弱冠之年,还时常在病中,身边却从来没有下人伺候。并非是陶士澜对他这个内弟不好,而是白江晓并未答应给他安排一个小厮或者丫鬟。 因为她的弟弟,只有亲自照应,她才能放心。 曲星稀这些日子亲眼看着,白江晓每日忙着研究医药书籍,筛选药材,制药配药,根本就没有闲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给弟弟治病,她是真的已没有其他在意的事了。 对于这姐弟之情,曲星稀除了感动,只有怜惜。 白江秋病情好转之后,白江晓也累得小病了一场,没有办法,她也要调理自己的身体,这日午饭后便没有亲自过去看望弟弟,只让曲星稀代她将药送过去。 曲星稀端着药走到隔壁院子门口,便听到从屋里传出的悠远琴声。 潜江白府满门习琴,虽然这么多年无人练成江海诀,却出了不少有名的琴师。自从认识白江秋以来,曲星稀只见过几次他催动琴弦施展江海诀,听到他这样弹琴,还是第一次。 不由得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 差一点魂游天外。 不得不说,白江秋的琴声有种特别强烈地令人共情的能力,犹如勾魂摄魄一般,听的人很容易便进入他的琴境之中。 弦音凝滞,缭绕纠缠,仿佛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深潭。 曲星稀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弹者弦随心动,听者闻声知意。这样的琴声,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或许因为,他表面平静,实际纷杂缭乱的心情。 端着药走到门前,推开了屋门。 这么久,时常跟着白江晓给他送药,都已习惯了。 白江秋坐在挑起的幔帐之下,指按琴弦,案前香雾缭绕。他看见曲星稀,微微一怔,视线又向她身后扫了一下。 曲星稀进来关上了门,笑道:“你姐姐有点不舒服,要休息一会儿,没有过来。来吧,把药喝了。” 她说着,走过来将托盘放在案上。 白江秋看着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顿了顿,便站起身来。 曲星稀见他要出去,忙伸手拦住道:“哎,你干什么去?我刚服侍你姐姐躺下。你这会儿去看她,不让她休息了?她就是这些日子照顾你累的,你赶快吃药吧,快些好了,也免得她劳累,这才是帮她,明白?” 白江秋低头,退回到座位上,伸手拿起药盏。 没有别人,曲星稀放下了每日在人前的丫鬟姿态,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白江秋端着药的手忽然抖了抖,看了曲星稀一眼,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桌角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正想跟他说几句私下话的曲星稀看得目瞪口呆。 面对着那张银光闪闪的面具,她咳嗽了两声。 “冰块儿,过分了啊!” 白江秋没有说话,低头喝药。 “哎呀你……”曲星稀眉梢一挑,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这是几个意思啊?你不认识我了?” 白江秋将药喝完,药盏放回案上,抿着嘴唇。 知道这药很苦,曲星稀袖子里拢着一包梅干。看着他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油盐不进的样子,真不想给他,苦死他算了。 “说话呀你。”她从袖子里拿出梅干,毫不客气地丢在他面前。 白江秋看着那个纸包,却没有去拿。 “你为何还不离开。”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有病后的虚弱,还有便是被那药苦的。 “我离开?”曲星稀冷笑,“我既然当了耀月门的丫鬟,就没有不明不白离开的道理。另外,你那个样子,我扔下你?我是那么不够意思的人么?” 白江秋道:“现在,你完全可以走了。” 这么久,没有跟他单独说说话,今日好容易有个机会,没想到他这个态度。曲星稀生气之余,想到他原本就是这么个冷冰冰的人。 她呼了一口气,稳下心情,伸手拿起那个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梅干,又放在他面前。 “那个药能苦死人的,吃吧。” 白江秋迟疑了一下,手指才伸出来捡了一块梅干,放入口中。 曲星稀道:“冰块儿啊,你别这样。你说,咱们两个的交情,那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怎么能跟别人一样呢?你这样就有点伤人了啊,我可要生气的!” 她说着,随手拿了一块梅干,丢进嘴里。 她嚼着梅干,见他不说话,便一条手臂撑着桌子,探身对着他的面具,问道:“哎,美人儿,好久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江秋对着她的眼,怔怔道:“何事?” 曲星稀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雪顶山呢?当时那么冷的天,你的身子又不好,你姐姐怎么会同意你跑那么远?是你自己偷着跑出去的?你去那里,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道:“难不成,你也是为了那张藏宝图?” 白江秋移开视线,还转开了身子,“不是。” 曲星稀歪着头看他,“那你究竟是怎么回事?雪顶山那个地方荒凉的很,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去处。” 白江秋低下头,一言不发。 不说? 他总是这个样子,不会说谎,也不会转移话题,但若是有事不想告诉你,他便是只有这一样技能,闭嘴。 而且,他这个嘴一闭,便轻易不会张开。 曲星稀霍然站起,气鼓鼓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一把从案上抄起药盏和托盘,瞪着白江秋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白江秋抬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半晌,才默然摘下面具,放在桌角。 手指拂过琴弦,那感觉还是凝滞不顺。就如同喉间,就算是酸酸甜甜的梅干,也盖不住那药的苦涩。 傍晚时分,白江秋走过来看望姐姐,见她一个人坐在屋里翻阅医书。 看见他,白江晓便温柔地笑了笑,拍拍身边的座位,柔声道:“阿秋,来坐。”
白江秋坐下,看着姐姐面具下面苍白的下颌,“姐,你没事吧?” 白江晓笑道:“我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么?一直是这样,身子弱些,却也没什么大病,没事的。歇一歇就好。” 白江秋低头不语。 白江晓见了,放下手中的书,“你这个傻孩子,不用担心我。一定要记得,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在意。不要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好不好?” 白江秋点头,看着姐姐微微一笑。 只有面对白江晓,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笑容。这笑意发自内心,纯净如水,又无限明丽。 白江晓也对着他一笑,侧头看看窗外,低声道:“午后我让小星一个人去给你送药,她有没有跟你多说一会儿话?” 白江秋闻言一怔,立即敛起笑容,目光移开。 “没有。” 白江晓疑惑道:“怎么回事?那丫头分明很关心你。怎么单独见到你,也不多说一会儿话呢?这次你们两个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你们……” 白江秋打断了她,“姐,不要说了。” 白江晓静静看着他。两人都沉默了片刻,白江晓又道:“阿秋,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丫头?”
第三十九章 暗道 虽然白江秋的态度很是令人心寒,曲星稀其实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她了解这个冰块儿,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内里很软,就好像一团棉花,包着一个冰壳。那冰壳偶尔会融化一点,露出里面幼嫩。不仅幼嫩,那强自冷硬的样子还让人心疼得很。 所以,他越是这样冷冰冰,曲星稀越是不能遂了他的意。有些时候,还压抑不住想要捉弄他的冲动。 面对一个病人,怎么感觉自己这样没有同情心,这样恶劣呢…… 春景明媚,风送暖香。曲星稀刚刚跑到耀月门那个最大的花园里剪了几枝玉兰,插了一瓶送到了白江晓的屋子里,又拿着另外几枝跑过来给白江秋。 她方才在花园里还看见了那个小红,正在气焰嚣张地带着几个小丫鬟给她们家夏姑娘挑选鲜花,看到她剪玉兰花,还抢白了她几句。可惜曲星稀并不是一个习惯在深宅内院为了主子争风吃醋的丫头,被她骂了,并未回嘴,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仍是悠闲地剪好了花,还陶醉地闻了闻花香,才回头对着她勾了勾唇角,邪魅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差一点把那个小红气死。 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夏姑娘和周姑娘就像比赛一样轮流给白江秋送东西,补品药材衣料,应有尽有。据小晴说,她们过去可是从来不把白家小公子放在眼里的。 曲星稀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江海诀?现在世上所有人都知道,白江秋练成了江海诀,第一个盯着他的人,必定就是陶士澜。他那几个妾室,或许为他,或许为自己,献殷勤不是意外。 这几日他肯定烦得要死,正好来看看他。 房门紧闭,曲星稀拿着花枝来到门前敲了敲门,没有动静,推了一下,门竟然锁上了。 看来真的被烦到了,大白天锁门。 “冰块儿,开门。”曲星稀欣赏着手中洁白如玉的花瓣,一脸开心地叫门。 没有动静。 曲星稀皱眉,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屋内声息全无。 心里一惊,这个冰块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也没想便一掌击在了门上,里面的门闩应手而断,房门呼的一声向两边打开,厚重的门扇传来几声开裂的声音。 曲星稀一步跳进去,急急扫视屋里。 屋内幔帐高挑,银钩闲挂,窗明几净,古琴在案上摆得端端正正,甚至案前的香炉上还氤氲着迷蒙香雾。 可是,不见人影。 曲星稀扔下花枝,在屋里串了一圈,屏风、帘帐后面都看了,就差把床上的被子抖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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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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