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错的人是盛子铭。 而盛子铭仿佛早已看透了在场众人的想法,狠狠哼了一声,指着白江秋颈项上的波纹,语调万分肯定。 “看见没有?这小子身上的纹路,叫做秋水横波。是绝代之毒横波符的特征毒纹。这个纹我能认错?这个毒我能认错?” 秋水横波?横波符? 曲星稀听着盛子铭沙哑的声音喊着这两个名字,看着白江秋颈项上的鲜红纹路,又想起第一次在雪顶山,看见他左侧锁骨下面那几道水波般的花绣。 她曾问过白江秋那些纹路的事,白江秋自己也不知晓,只是猜测那可能是江海诀的印记。因为当年他武功初成,身上便出现了那个纹路,不像一般的痣,倒像是刻意为之的花绣。 在他之前,从没见过真正练成江海诀的人,也无人知道江海诀会不会在人的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可是,他的猜测并不对么?包括白江晓,她和那些医家的诊断也都不对? 曲星稀正在思索,便听得南廷朔道:“你说的这两个名字,我从未听闻。我未见之毒,甚至从未听闻之毒,竟是何物?” 不错,南廷朔是名震天下的擎天会总舵主,擎天会不仅雄霸江北,势力更是遍布整个江湖,网络着无数奇人异事。难道,这世上还有他没见过,没听过的毒? 盛子铭冷笑一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诩无所不知之人,最是鼠目寸光。” “盛子铭!”那一言一出,南廷朔身后的葛峰便怒吼起来。 南廷朔伸手止住手下,沉声道:“既然如此,敢问此为何毒?” 盛子铭转回视线,紧紧盯着白江秋,“横波符是我女儿的独门秘毒,你一定见过我女儿,否则你不可能会中她的毒!” 白江秋淡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我从未见过你女儿。” “不可能!”盛子铭再次吼起来。 康三爷忍不住了,上前两步冲着盛子铭大声道:“你这老疯子,想你女儿想魔怔了吧!你女儿不是早就死了么?那当口应该是陶士澜那个家伙刚与白家小姐定亲。陶士澜刚与他姐定亲你女儿就死了,你女儿啥时候给他下的毒?好家伙!俺看你这老疯子鬼迷心窍,连日子都过糊涂了。干啥玩意儿!” 盛子铭咬着牙听他说完,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摇着头不管不顾道:“我不管!我只认秋水横波。除了丹仪,没有人有这个毒,没有人能用这个毒!” 康三爷张大了嘴巴,好似恍然大悟般道:“啊!俺知道了。你若认得不错,那这毒一定是你这犊子下的,对吧?你女儿的毒,你女儿有,你女儿能用,那当然你也能用了!既然你女儿死了,那下毒的人就是你!说吧!你这疯子啥时候潜入白府给他下的毒!” 盛子铭听得发狂,正要大骂康三爷,擎天会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淡然的男音。 “此事我倒觉得,盛神医的诊断不会错。” 那声音如此熟悉,温和中透着坚定,一听便令人心中踏实非常。 曲星稀回头看去,只见从擎天会的人群中走出两个身穿黑斗篷的人。两个人都用风兜遮住头,也遮着上半张脸,令人看不出本来面目。此时他们一面移步走近,一面摘下风兜,也将黑斗篷脱下来扔在地上,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柔和的黑发,飘逸的青衫,脸上温润的微笑。是晓云深。
跟在他身旁,那个身着杨妃色的衣裙的绝代丽人,是燕芳菲。 他们两个已淋了雨,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是湿的。尽管如此,他们的样子还是那般,优雅的优雅,妍丽的妍丽,丝毫不显狼狈。 一看到他,曲星稀感觉胸口好似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一般,又是开心,又是难过。找了他这么久,终于见到,不仅见到,这一次见到,已是不同的身份了…… 有些模糊的视线中,晓云深已将目光投向她,与以前一样,对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真想现在就冲过去与他相认,可是现在,当真不是相认的时机。 晓云深只是对她笑了笑,便看向康三爷,抱拳道:“三爷,别来无恙。” 康三爷一见晓云深立即开怀大笑起来,“哎呀妈呀,兄弟!俺就知道你也会来。这鬼地方这般荒凉,俺们过来老费劲了,俺还想你咋来。没想到你脑子灵光,居然藏在他们船上来了,真是……” 醇艺和茗熏见了晓云深,忙快步上前见礼,然后站到他身后。 晓云深和燕芳菲来的方向,正是方才葛峰的手下押出盛子铭的方向,可知他们一定是混在其中。葛峰虽勇,却没有张子杭细心,竟没有发现他们。 那边,南廷朔果然侧目,问责的目光射向葛峰。葛峰慌忙跪下,低头道:“葛峰失察大罪,望总舵主重罚。” 南廷朔看着他摇摇头,又看向晓云深,“你的罪的确不小,可这一次毕竟是晓阁主。说起来,他也不算外人。” 南廷朔一怔,那边的晓云深已接着道:“盛神医的医术,这么多年,江湖上无人能出其右。不仅如此,这毒还是他女儿的独门秘毒,我想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他说着,目光便移向了轮椅上的白江晓。 “晓云深冒昧,敢问白夫人,这么多年来,难道你对令弟的病,从没有一点怀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句话吸引,转向了白江晓。 被擎天会的人控制着的陶士澜早已从昏迷中醒来,早已听到了盛丹仪的名字。此时,他的表情已从开始的决绝变得惶惑无措,虽然不敢说话,目光始终追着所有人的谈话内容。 白江晓坐在轮椅上,样子比方才已放松了不少,只是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康三爷疑惑道:“你说的倒也不差。不过,梦州那起医家都认不出这个老疯子女儿的毒,也算正常吧。只是,这毒究竟是谁下的呢?” 盛子铭闻言再次瞪起了眼睛,一手压着白江秋的手腕,厉声道:“说!究竟谁给你下的毒!” 曲星稀见他如此,气道:“哎!说你是老疯子你还真是疯了!他是受害者,他怎么会知道谁下的毒?他若知道,那他还会中毒么?我看啊,最大的可能,除非你女儿根本就没有死!” 她这话出口,全场哑然。 盛子铭的女儿盛丹仪没有死? 盛子铭的手放松下来,颤抖着离开了白江秋的手腕。 说也奇怪,白江秋方才被他那只发狂的手点按过穴道的手臂,已经变得不那么麻痛,连左侧颈项和脸颊上的红纹都在减淡。 白江秋舒了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曲星稀见他的情形,知道他感觉好了些。看起来这老疯子的确没有认错,虽然在发狂,却在发狂中给白江秋缓解了病痛。 “你胡说……”盛子铭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哭腔,“我亲眼看见丹仪的尸体,在悬崖下面,已经被狼……” 曲星稀道:“对啊,既然尸体已经被狼撕咬损坏,你怎么能断定那就是你女儿的尸体呢?” 盛子铭哭道:“我的女儿,我能不认识么?她的衣服,她的头发,她随身的东西。” 曲星稀道:“那些可以伪造的啊!” “谁会伪造那些东西!”盛子铭目光一闪,正看见那边惶惑看着他们的陶士澜,顿时大怒道:“陶士澜!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他起身扑上去,半路便被迎上来的葛峰拦腰阻住,无法上前,只能趴在葛峰肩膀上冲着陶士澜张牙舞爪。 陶士澜终于哽咽出声,与操控八门金锁阵时的样子大变,吸着鼻子道:“丹仪……我对不起她,可是,你要相信我,我娶白江晓全部都是为了江海诀。这一辈子,我最爱的就是丹仪……”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燕芳菲便冷笑道:“陶公子,你这个人,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这种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 陶士澜愕然回头看她,又忙掩饰道:“燕坊主……你不要……不要误会,我……” “好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想起,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忙循声看去。 一直推着轮椅的小晴忽然上前两步,站在了白江晓身前。 这个一向懒洋洋的姑娘,此时身材挺直,目光犀利,与平时的状态截然不同。就连她的声音,都与原来变了很多,若不是看见她,竟难以一下确认方才是她在说话。 她目光如剑,扫过当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盛子铭身上。 “一点也不错,那个尸体并非盛丹仪,她那时候,确实还没有死!”
第九十章 往事 小晴站在白江晓的轮椅前,人还是那个人,神态目光却好似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说什么?盛丹仪那个时候还没有死?也就是说,当年盛子铭所见的那个被狼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并不是盛丹仪? 盛子铭身形僵住,拼力摆脱开葛峰的钳制,回头盯着那个姑娘,双目犹如要冒火一般。 “你说什么?丹仪没有死?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 曲星稀禁不住上下打量小晴。这个姑娘比她大几岁,但是在盛丹仪堕胎寻死的那个时候,她也就十来岁,应该还是个孩子。那个时候的事情,她为何会知道,她这么多年来作为白江晓的心腹,究竟是什么身份? 众人的注意被小晴吸引过去,曲星稀悄悄后退,退到了白江秋身边,低声问他,“冰块儿,你怎么样?” 白江秋脸上和手臂上的红纹已经褪去,疼痛也消失了。只是,方才盛子铭点按了他的穴道,他再次无法动用真气,陷入了很虚弱的状态。 “无妨。”他侧头看了看曲星稀,牵动嘴角勉强一笑。 曲星稀无奈。这个冰块儿,与以前一样,除非实在撑不住,否则便一直是“无妨”。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再次看向小晴。 小晴已经面对盛子铭站定,认真道:“盛老先生,这么多年过去,你一定早已不认识我了。那时候我还小,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儿,因为身患恶疾,曾向您求医。您当时心情不佳,没有给我治病。在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丹仪姐姐,是她救了我。” 盛子铭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怎么?你是丹仪救的那个小孩子?” 小晴道:“对。丹仪姐姐为我治好了病,我后来经常去找她。她与陶士澜在一起,怀了身孕,得知陶士澜定亲的消息,绝望欲死。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她身边。” 众人愕然看着她,一起听着这些往事。在她话语的间隙,只有规律的浪潮声在耳。 小晴接着道:“丹仪姐姐假死,是让我帮忙的。她堕胎之后找到了我,想找陶士澜报复,又不想让你知道。那时候当地正巧有一个流浪的年轻姑娘患病身死,又无人收尸,她便让我给尸体穿上她的衣服,丢到了那个悬崖下面。那个地方夜里有饿狼出没,一夜之后,尸体便面目全非了。” 曲星稀听得心里难受,这个盛丹仪,惨是很惨,可是也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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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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