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白江秋已迈步走到曲星稀身边,向着众人端端正正拱手一礼道:“在下白江秋,这次来到水仙岛本是避祸,没想到连累诸位,不胜汗颜。望诸位即刻回去紧闭房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外出。” 众人都在打量他们。尽管他们义正辞严,在场很多上了年纪经验丰富的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两个如此年轻的晚辈。 一个老者上前两步,手搭凉棚看了看海上,笑着对白江秋道:“这位小哥,你既然是初来水仙岛,对我们这里自然是了解不多。我们与崔管事那是多年的老相识,与海玺王从来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坐他们的船来水仙岛的人,都不会对我们不利。两位放宽心吧,不会有事的。” 白江秋竟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连曲星稀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于一生都远离纷争,远离刀光剑影的人们,一定难以想象江湖的残酷。 不待他们争辩,另一个老者已笑着道:“两位不必担心。你们既是水仙岛的客人,便是我们的一员。有我们大家在,绝不会让旁人难为你们。你们说什么让我们回家闭门不出,就太外道了。莫说来人不会是坏人,即便是,我们又怎么能躲起来,让你们两个小孩子面对危险呢?” 这两个老者如此说了,众人便纷纷表示赞同。这样一来,他们不仅更加坚信面对的不会是危险,而且对于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还起了保护之心,越发不会回去躲着。 曲星稀脸都气白了,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她忽然将手一举,做了一个不容辩驳的姿势。 她虽然没有大声说话,但那姿势很是坚决,令人们同时住了口,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曲星稀向众人一抱拳,平时的一脸阳光完全撤去,表情十分凝重。 “诸位父老,你们知道我们为何会来到水仙岛么?就是因为他们!” 她伸手指着海上正在逼近的船。 “船上那个人,是擎天会的总舵主,南廷朔。他为了夺取绝世武功杀人无数,绝不是什么好人。十年前,为了一己私欲,他屠尽了潜江名门望族。我们两个来到水仙岛,便是为了躲避他的追杀。” 她诚恳地再次抱拳,“我恳求大家,都回家躲起来。这个人武功非常高,杀人如麻,残酷无情。他们来水仙岛是为我们,我们出面,或许他不会伤害大家。待……” 她垂了眼,咬着嘴唇沉默了一刻,才道:“待一切结束,他总会离开,那时大家再出来……尽量让损伤小一些……” 一切结束,如何结束?是南廷朔带走了他们?抑或,在逼迫中绝望,有死而已? 擎天会与潜江白府的恩怨,南廷朔与曲靖之的恩怨,真的太久了,该结束了…… “仔仔!囡囡!”两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抬头看去,只见阿满公和阿满婆推着小推车,带了满满一车的货物来到海岸。 “爷爷!奶奶!”曲星稀一惊,立即冲到他们面前。 这两位萍水相逢的老人家,已经成了她现在最重要的家人。 阿满婆道:“囡囡,你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我们知道仔仔刚来岛上时的事,原来都是那些人害的!好!把人害成这样,他们还敢追上来!囡囡别怕,爷爷奶奶虽然老了,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敢加害你们的人,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曲星稀双手抱着她的手臂,用力摇头,“奶奶,你不懂得,那个人非常厉害,你们都不是对手。你和爷爷赶快让大家都回家去,不要待在这里,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好不好!” 她急得跺着脚,额头都冒了汗。 下一刻,遥远的海面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曲星稀猛地回头。 两条船更近了,前面的船上,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南廷朔的身影。他岿然站立船头,浑身都是凛凛杀气,手中的玉箫反射着海上强烈的阳光。 后面那条船也显示出了清晰的轮廓。船头同样站着几个人,只是距离还比较远,看不清形貌。 前面的船船尾部分有些混乱,人影在纷纷晃动。 又有几声破空之音传来,一线微弱的反光闪入眼底,好像是从后门的船上发出,目标是前面的船。 曲星稀大惊,快步走到白江秋身边,沉声道:“冰块儿,那是什么?” 白江秋面目凝重,灰蒙蒙的目光紧盯着海上。 “是羽箭!”
第一百一十章 势在必行 羽箭! 跟在后面的那条船,正在向着前面那条船发射羽箭! 好像要证明白江秋的话,破空声,弓弦声凌乱响起,甚至还夹杂着硬弓开弓放箭的尖啸,虽然隔得很远,声音混杂在海浪里,却如此清晰,绝不会有错。 甚至,已能看出羽箭疾飞的闪光,以及后面那船船头上持弓的身影。 不是一张弓在射箭,几个身影站在船头,在对着前面的船开弓放箭。 原来,一切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曲星稀激动地抓住白江秋的袖子,指着后面那条船,大声叫道:“冰块儿!你看见了么?看清船上的人了么?” 后面那条船船速较快,分明是正在追赶前船。两船的间距缩短到羽箭的射程,他们才开始放箭攻击前船。这两条船虽然从外形看都是崔家家主的船,可是,船上的人,分明不是盟友。 映着海上明亮的阳光,那条船的船头上,几个正在放箭的人之间,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穿着一袭浅青色斗篷,即使在放箭行杀伐之举,举手投足还是那般流畅优雅,令人赏心悦目。 “看清了。”白江秋双眸闪闪,一向冷淡的目光都染上了希望的颜色。 曲星稀开心道:“冰块儿!是我哥!还有,我看到了,还有康三爷,还有醇艺!茗熏!” 一点没错,晓云深和康三爷等人,正乘着后面那条船直追上来。 他们并不孤单,他们有亲人,有朋友。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 曲星稀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在轻轻发抖。此时的她,并没有丝毫紧张,有的只是满心的感动。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险,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的亲人和朋友都从未放弃,甚至舍死忘生,与她站在一起。 忽然感觉很惭愧。她何德何能,可以有这么好的哥哥,这么好的朋友。她初出江湖,虽然经历了江湖险恶,更经历了人间真情。世上的阴暗确实很多,但是再多阴暗,都无法掩盖正义和光明。 从一出生开始,她便遇到了那么好的师父。虽然没有父母,她的童年依然过得像一个美丽的梦。踏进江湖,便遇到了如此真诚的友谊,然后,她又拥有了如此美的爱情…… 人生总有不完美,珍惜自己拥有的美好,才不枉一生。 她这样想着,抬头看向身边的白江秋,却发现白江秋也在默默看着她。 视线纠缠,有温暖的泪光闪过。 曲星稀向白江秋点点头,回身面对着海岸上的人们。 “诸位父老,大家看见了吧?那两条船虽然都是崔管事的船,但是船上的人并非朋友,现在,他们已经在放箭交战了。待船只靠岸,必定会在岸上交手。他们手中有武器,大家却是赤手空拳,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大家请听我一言,赶快回家!” 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坚定,毋庸置疑,众人也看清了海上的战况,已经动摇了。 “可是,姑娘,你们……”那老者道。 曲星稀道:“大家不必担心我们,我们已经看清了,后面那条船上的人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会与我们联手的。” 她又对着阿满公和阿满婆挥手道:“爷爷奶奶,我哥哥在后面的船上,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们赶快跟大家一起藏起来!快!” 这样,聚集在海岸上的人们这才纷纷散去,临走还不忘一再嘱咐曲星稀和白江秋要小心,若是需要随时呼叫他们帮忙。 武林高手之间的对战,他们要帮忙…… 如此自以为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此……令人感动万分…… 看着大家离去,曲星稀与白江秋退后,登上了海岸边一块嶙峋的礁石。猎猎风中,他们的粗布衣衫飘飘荡荡,曲星稀肩上的暗红色灯笼穗子此时竟红得耀眼。 第一条船的船头上,南廷朔一动不动地站着,冷冷的目光凝视着岸边。那管玉箫,他一直擎在手上,却从未放到唇边。 船尾一片纷乱,擎天会的人正在竭力抵御后船的羽箭,也在开弓放箭反击来船。时不时的惨叫和血腥味传来,他丝毫不为所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与前面小岛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张子杭和葛峰一左一右,站在他们身边,看着岸上的目光好像穿越了空间,也穿越了时间。 潜江白府,两场惨绝人寰的杀戮。曾经的血腥,仿佛重现眼前。 距离越来越短,礁石上那两个人的样子已经很清晰。南廷朔唇边闪过一个冷冷的笑。 白江秋果然没有死,他站在那里,虽然苍白消瘦得可怜,但的确还活着。 无论经脉如何,无论脏腑还有无生机,他们从剑林逃离时,他的身体周围忽然闪现的内力漩涡,已然令他震撼。 已经时不我待,他穷尽一生的等待,都是为了今日。 船头正对着海岸,还隔着一段苍茫海水,南廷朔忽然纵身而起。 脚尖在船头虚点,玄色衣袂在清朗的海风中翻飞,他的身形就那样凌空虚渡,越过横亘的海水,飘落在海浪拍打着的礁石上。 他一手持箫,袍袖招展,抬头看向对面的白江秋和曲星稀。 “白公子,别来无恙?”他的目光与以往几次十分不同,那双眼如此冰冷而幽深,竟如同饥饿的狼,遇到了食物。 衣袂破空声再次响起,张子杭和葛峰跟着跃到他身后,一人持刀,一人持剑。 “总舵主!”他们在他身后躬身施礼,表情焦急又紧张。 “护法!”南廷朔并未回头看他们,而是冷冷甩下一句。 “是。”那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下一刻,一直拿在他手中的那管玉箫抬起来,凑到了唇边。 魔箫的乐音忽然拔起,犹如利剑般直入脑髓。 曲星稀被那样的内力乐音刺激得头痛难忍,愕然回头,却见白江秋猛地闭上了眼睛,紧蹙眉头,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在干什么! 曲星稀猛地撤出长剑,怒指着南廷朔喝道:“南廷朔,你要作甚!赶快住手!” 南廷朔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渗着冷汗,唇角扬起一个怪异的笑。 两道鲜血从白江秋的鼻子里流下来。 不用说,他在用魔箫吸取白江秋的内力。可是,现在的白江秋经脉都无法探查,内力根本不能用。魔箫在强力破开他的经脉。 曲星稀心胆俱裂,不顾一切飞身而起,长剑举过头顶,直奔南廷朔。 她将自己的十成功力都凝注在这一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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