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他了解隆康帝,刚愎自用,极要面子,为了彰显他对丹阳长公主遗孤的亲情,关键时刻舍弃他一个外人不算什么。 瞧见他神色松动,沈若继续道, “再说,公公枉杀姚炳一案人证物证确凿,这次陆湛只是小试牛刀,下官听闻陆湛已命人连夜打造刑具,全部仿照昭狱的十八酷刑来。十八酷刑,公公听过吧?剥皮、断脊、坠指……听说里头有一种酷刑叫刷洗,把犯人脱去衣服拷住,不断往身上浇开水,再用布满铁钉的铁刷用力刷洗,直到皮开肉绽露出生生白骨,直到死……” “别说了!” 刘安感同身受,痛苦地闭上眼,昭狱好些个刑具都是他亲自派人打造的。用在活人身上什么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仍嘴硬道,“陆湛他敢?” “公公今日只剩半条命,难道还看不出陆湛的贼子野心?”沈若没放过刘安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俯身蹲到刘安对面,与他直视,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他哪是折磨公公,分明是要调查宁夏卫战败的幕后主使。公公彼时为山西镇守,必知其中原委,你说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 这番话下来,刘安后脊梁骨都在发凉。陆湛调查是人之常情,沈若是什么人?她怎么也怀疑宁夏卫一战有猫腻。莫非陆湛跟她说了原委,又一想,不可能,陆湛与她势不两立,怎会将这么机密之事告诉她? 刘安没说话,有些事他问了就是暴露。 沈若盯着刘安的表情,尽管他极力克制,还是被沈若发现破绽,他慌了。 她估计的没错,陆湛去西北就是调查宁夏卫一案。 沈若得到想要的答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牢房里踱了一圈,啧啧两声,“公公,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您在这受苦受刑,十几天吃连烧鸡味都闻不到,再想想别人,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在清风阁喝花酒,左拥右抱,吃着你爱吃的烧鸡腿,抱着你的老相好。你在里面性命堪忧,他们在外面花天酒地,凭什么?你为他们守住秘密,他们却让你顶包,值得吗?陆湛久战沙场,杀人如麻,一条人命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你把他惹急了,他敢把你当堂杖毙,到时候,公公就白死了。” 刘安越听脸色越白,强撑着靠在背后的墙上。 那几个狼心狗肺,确实做得出来。 陆湛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他连自己性命都不顾,怎会顾及他的命。就算弄死他,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陈忠,认了十几年的干儿子,杨宇死时,也没见他半点伤心。陆湛若是一心要他死,陈忠为了自保,断不会救他。 见火候差不多了,沈若坐回桌案,“刘公公,吃鸡吗?” 沈若走出牢门,脸上的笑意还没退,迎面就看见一张冰块脸,不是陆湛是谁? 沈若变脸比翻书还快,笑眯眯地拱手行礼,“下官拜见陆大人。” 刑部大牢昏黄的烛火映出陆湛一张铁青脸,他一步步向前,沈若步步后退,直到无处可退。 两个狱卒都是老油条,相互交换了眼色便退了出去,神仙打架,他们可管不了。 传言果然非虚,瞧陆大人这架势,恨不得把沈若强拆入腹啊! 陆湛把她圈在墙壁间,身后是冰冷的墙壁,眼前是陆湛一张冰块脸,沈若还是觉得热。 “大人何意啊?”沈若杏目楚楚地问。 陆湛最讨厌沈若这副巧言令色的表情,“我睚眦必报,贼子野心,杀人如麻?你好像很了解我!” 糟糕,果然全被陆湛听到了。 沈若杏目一眯,讨好道,“大人,全是便宜行事,您不知道您的名声多管用,我一吓唬,刘安就招了。”说完左手伸进右袖口里,把还没捂热乎的证词献宝似的递到陆湛面前,“大人,您看,墨迹还未干,刘安招了,您的威名真管用!” 陆湛阴沉着脸,与她对视,一面把供词收好,却没放开她。 沈若咬唇,这人不会和他清算旧账吧? 只听陆湛又问,“你怎知我在调查宁夏卫战役?” 沈若挑眉,故作惊讶,“怎么?很奇怪?傻子都看得出镇国公兵败有蹊跷,您又是镇国公独子,你不去查才奇怪了!” 陆湛被她噎了一下,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连沈若都怎么想,那么皇帝自然也知道。 “陆湛,你干嘛,放开沈若!” 陆湛无奈松开了沈若。 就见魏池花蝴蝶一样飞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沈若,生怕沈若受到半点伤害,“沈若,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无事。”沈若跟他拉开距离,魏池这人自来熟的性子啥时候能改改。 魏池直接挡在沈若面前,看陆湛更不顺眼,“堂堂都御史,几次三番为难一个七品小吏!” “魏大人三更半夜跑到礼部,又怎么说?” “你!” 沈若一脸莫名,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陆湛冷哼一声,看向沈若,“本院要跟沈大人秉烛夜谈。” 魏池:…… 怎么会有陆湛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三年前和沈若已经恩断义绝,“陆湛,你出尔反尔!” “我们谈公事。” “呸,想谈感情,沈若得跟你谈啊!” 沈若:…… ** 陈忠回来就去沐浴,外面伺候的八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只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半个时辰,里面动静终于歇了,外面八个小太监训练有素地进去,不一会儿便抬出两具浑身血淋漓的尸体。 陈忠洗去一身污秽,重新换上天青色怀素纱常服,这才走出来。 怀恩躬身,端了一碗茶送到他手上,陈忠接过来,喝一口,闭目养神。 怀恩依旧虾身立着,并没退出去,陈忠知道他有事,把茶碗递给他,问,“何事?” “公公,派去南边的人在外面等着回话。” 陈忠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想起来是什么事,“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锦衣卫进门跪地,“回禀厂督,您让属下查的事查清楚了。” 陈忠再睁眼,眼底一片厉色,怀恩识趣地领人下去。 “说。” “沈若确是道人沈鸿运抚养长大,20年前,吴江发大水,许多人家流离失所。一位寺中比丘尼捡到尚在襁褓中的沈若,这女娃日夜啼哭不止,正逢道人沈鸿运经过,将其抱回山上抚养,教其读书习字,参加科考。” 陈忠长出了一口气,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沈若当真不是那个敲登闻鼓的女孩吗? 眼神怎么那么像?同样姓沈,又都在吴江,这也太巧了。 “可还有其他线索?”半晌,陈忠又问。 “属下找到当年救起沈若的比丘尼,据她所说,沈若右耳垂上有一颗红痣。” 陈忠没留意过这些细节,只能下次再确认。 “好了,吴江那边继续盯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咱家禀报,且随咱家进宫一趟。”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6 14:58:56~2021-07-27 15:1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耳朵上的绿星星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沈若随着女官一路进了翊坤宫,心中忐忑,不知卢靖妃找她何事?询问女官,女官只说是好事,让她宽心。 得到翊坤宫,卢靖妃已在等她,正位上坐着夏皇后。 沈若连忙见礼,卢靖妃亲自扶起她,又赐座又赐茶,沈若更加不安。 皇后一脸慈悲,手里仍旧握了一串佛珠,“沈大人无需拘谨,今日召你进宫,是有好事说与你听,婧妃,你自个跟沈若说吧。” 自沈若进门,卢靖妃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沈若。宫宴那日沈若穿了女装,今日是一身常服,更显得肤白如瓷,美艳端庄。这样好的颜色,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果不是出身低了些,给景王做正妃也使得。 卢靖妃端详了一阵,才开口,“位份是低了点,但以你的相貌,景王定不会亏待你。过两年你生下皇子,立个侧妃也是有的。” 沈若终于明白了,卢靖妃是给自己儿子选侍妾。 景王就是个混不吝,沉迷女色,好大喜功,没有半点治国之道,全靠一张嘴把隆康帝哄得团团转。 嫁给这样的人当侍妾,沈若宁愿一头撞死。 卢靖妃正等着沈若谢恩,却见沈若起身噗通一声跪地,“多谢娘娘抬爱,微臣惶恐,怕是没这个福分。” 这就是拒绝了。 卢靖妃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当着皇后的面被沈若拒绝,她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她儿子贵为景王,将来极有可能登上龙位,沈若居然敢嫌弃。她不嫌弃她是孤女,已经很看得起她了。 卢靖妃不是个会掩藏情绪的人,“你是何意?给景王做侍妾,亏了你不成?” 皇后是个沉得住气的,劝道,“婧妃别生气,先听听她怎么说,我看沈大人似有难言之隐。” 沈若感激地朝皇后叩拜,“多谢娘娘,罪臣却有难言之隐。” 经皇后安抚,卢靖妃也觉得自己刚刚所言不妥,于是问,“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难言之隐,让你连景王的侍妾都不愿意做。” 沈若把头低得更低,“臣自幼无父无母,是师傅沈鸿运把我养大。他老人家看过我的命格,说我命犯孤辰寡宿,又带天煞孤星,是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的命。景王人中龙凤,娘娘千秋万代,罪臣万万不敢连累皇家子嗣,请娘娘体谅。” 皇家子嗣可是头等大事,卢婧妃也惊醒起来。 沈鸿运是现任钦天监的学生,他自然不会看错。 景王绝不能娶沈若。 想通了这一切,卢靖妃倒是同情起沈若,亲自把她扶起来,“你这孩子也是可怜,那你师傅可说了有何破解之法?” 沈若摇头,“臣一生浮萍,只想报效国家,效忠皇帝,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卢靖妃握紧了她的手,“怪不得你好好的女儿家,非要走科举的路子,原来是这样,本宫错怪你了。卢嬷嬷,把本宫前几日得的蜀锦赏给沈若两匹。” “谢谢娘娘,娘娘千岁。”沈若伏在地上,暗暗庆幸,总算糊弄过去,回头还得和老沈头窜通一下,免得叫人拿住话柄。 ** 仁寿宫。 陆湛今日休沐,进宫陪张太后用了午膳,太后高兴,多用了两口粥。 这时李嬷嬷从外面进来,看了陆湛一眼欲言又止。 张太后笑骂,“湛儿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你就说。” 李嬷嬷道是,就把卢靖妃让沈若给景王做侍妾的事说了。 张太后气得拍翻了桌案,“她可真敢想,也不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别说沈若给他做侍妾,景王给沈若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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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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