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池:“你且仔细说来。” “是,小的叫张三,是姚总兵亲兵。兵变前几日,小的与其他12人被派去巡查大营,回来路上听说刘安杀了姚总兵,屠了亲兵营的弟兄,我等不敢回总兵府,一路向东逃走,不想被刘安的人捉住。严刑逼供下,我等慌称逃兵,被刘安关进刑部大牢,一关就是9年。前不久,我等亲兵身份被人识破,那12位兄弟皆被人灭口,独小的一人活下来。请大人做主,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姚总兵绝对没有叛变,是刘安污蔑姚总兵。” “胡说八道!” 刘安听明白了,这人居然是漏网之鱼,“姚炳叛国通敌,铁证如山,万岁亲批。你说你是姚炳亲兵,可有人证,物证?” “这……” 张三被关了9年,身上东西早被搜了个精光,亲兵营的其他兄弟又惨遭灭口,要他如何证明? 张三又是一阵叩头, “大人,小的确是姚总兵亲兵,亲兵营被屠,当年为了躲避刘安追杀,小的身上印信也毁了,如今无人能证明小的身份。” 刘安悠闲地捻着兰花指,话是对魏池说的,却不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食指尖, “魏大人,随便找个人就说是姚炳亲兵,这不合适吧?没证据就放了咱家,咱家还得帮万岁看折子,回去晚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魏池愤愤。 刘安平日只手遮天,今日他为主审定要将刘安绳之以法,“沈若,呈上张吉提供的物证。” 刘安不以为意地冷笑,张吉一个小小给事中,9年前还是个半大孩子,他能拿出什么物证? 沈若从油纸包里打开一张纸,走到刘安跟前,“刘公公,这是9年前你写给蒙古的密信,上面有你签名,还有印章。” “不可能!” 刘安瞪圆了眯眯眼,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张吉手里?当年他确实送出去几封密信,后来发现不妥,便不签名盖章。 沈若上前一步,方便他看清楚,“刘公公字迹和印信自己应该认得吧?” 刘安仔细一瞧,还真是他的字迹,印信也是他的,但他绝不能承认,眼睛一眯道:“魏大人,此信定是张吉伪造,污蔑咱家。咱家对万岁忠心耿耿,怎会做这种勾结外邦之事?张吉身为言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请大人处置。” 好一个刘安,拒不认罪不说,还倒打一耙。 沈若早有准备,继续道,“刘公公,隆康十一年,朝鲜进贡一批高丽纸,数量有限,皇帝只赏了回京述职的姚总兵和山西知府,那一年山西发出的书信所用纸张皆是这批高丽纸。下官前几日已让礼部的人核对,这封信用的就是那批高丽纸,如今已经找不到同样的纸张了。你还要抵赖吗?” “各位请看,高丽纸用棉或者茧制成,色白如绫,坚韧如帛,与大周制造的纸大不一样。” 沈若拿着纸让几位大人一一看过,在座的都是朝廷大员,都用过高丽纸,自然能分辨出与大周纸张的差异。 “刘安,你还有何话可说?”魏池道。 “这……”刘安小眼睛咕噜咕噜乱转,没想到沈若居然查了这么多,他看向陈忠,陈总没瞧他,手里的折扇却唰的一下打开。 陆湛靠着椅背,直到沈若出场,才掀开眼皮。听了沈若这番话,不住地转着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陆大人此刻心情不错呢! 魏池欣喜地朝沈若挑眉,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沈若正等着魏池发话,和他瞧了个正着,落在别人眼里,倒似两人眉来眼去。 陆湛直接不玩扳指了,面色突然变冷,坐他旁边的王贺有点摸不着头脑,谁惹右都御史大人了? 这边,沈若占了上风,魏池说话语气都上扬了几分,“刘安,你勾结蒙古证据确凿,还不承认是你嫁祸姚炳,枉杀姚炳全家?” 刘安当然不会承认,一张破纸能奈他何? “魏大人,容咱家问两句。” 他干笑一声,计上心来,朝沈若招手,“咱家这几年帮皇帝看折子,眼睛熬花了,拿近点,让咱家仔细瞧瞧。” 沈若把纸递到他面前,只见刘安突然出手,两手并用,几下就把嘴塞进嘴里,用最快的速度咽了下去,噎得他脖子伸得老长。 众人呆若木鸡,谁都没想到,刘安敢在三法司面前当众毁灭证据。 张吉急红了眼,若不是沈若拦着他非扑上去打死这厮,“刘安老贼,你……你给我吐出来!你怎敢当堂毁灭证据?律法何在?天理何存?咳咳咳!” 他身子骨本就弱,前几日大病一场,如今尚未好利索。 这张纸,他母亲保存了九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搬倒刘安,那是她活着的希望。今日却被这老贼给吞了。母亲若是知道证据被毁,怕是活不下去了啊! “几位大人,你们的证据呢?”刘安得意洋洋。 “刘安,你怎敢?”魏池怒拍桌案,刘安也太不把三法司放在眼里。 王贺用袖子擦着冷汗,早听闻阉党目无纲纪,今日亲眼所见刘安当着三法司销毁证据,真是大开眼界。 陈忠端坐,摇着手中折扇,一副看戏的表情。 最淡定莫属都察院右都御史陆大人,不愧是二品大元,也不知是他见多识广,还是山人自有妙计,冷峻的面上毫无波澜。 沈若瞧了一圈众人的表情,这才开口,“刘公公,怕是让您失望了。”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刘安面前,刘安登时傻眼了,这张跟之前那份不管是纸张还是字迹都一模一样。 “沈若,你……”刘安还要抢,沈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刘公公,我这里还有,刘公公想吃,吃个够!” 接着就见沈若把一沓纸砸到刘安脸上。 众人:…… 谁都没料到沈若还有这一手,这是早料到刘安会销毁证据。 王贺从开始的擦汗,到现在不厚道地掩面而笑,满朝文武怕是只有沈若能治得了刘安,看他这次如何狡辩。 魏池瞧沈若的眼神都变了,从开始的欣喜到敬佩,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做得好,刘安他娘的死阉人,就是欠收拾! 陆湛薄唇紧紧地抿着,不自觉地又转起扳指。 唯有陈忠面色阴沉,啪地收了折扇,目光深深地看向沈若。 真是低估了她,此女有勇有谋,文章锦绣,又通晓律典,不容小觑。他已经派人去吴江,不日便会传回沈若的身世,他就不信,沈若真是被道士抚养长大。 刘安看着落在身边漫天飞舞的纸片,咬牙切齿地道,“沈若,你,你这个奸佞!” 沈若黛眉一挑,杏目浅笑,“多谢刘公公夸赞,你写的那封密信如此珍贵,我怎敢随便拿出来?我已递给万岁,请他亲自甄别。刘公公,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安仰着头,盯着沈若这张美人脸,这女人心机如此深沉,果如陈忠所说,沈若不是一般人。此女胆大包天,什么她都敢做! 可那又如何? 刘安磨着后槽牙,眯眯眼又眯了一下,盯着沈若一字一句道,“沈若,你与张吉沆瀣一气,伪造证据,污蔑咱家。”说完向魏池,“请魏大人替咱家做主,还咱家一个公道!” 呵! 在坐的各位都不是傻子,沈若敢把证据递给隆康帝,就说明这封密信必是刘安所写。如今他还眯着眼睛不承认,反污蔑沈若和张吉。 魏池正要发话辩驳,只见陆湛敲敲座椅扶手,“人证物证俱全,刘安拒不认罪,当场毁灭证据,来人,仗责一百!” 众人默默,三法司会审与昭狱审讯不同。昭狱里扣押的都是无罪之人,往往都是屈打成招。三法司会审很少却很少动刑。 何况这次会审,皇帝钦点的陈忠主审,陆湛敢这么说那就是不给陈忠面子。 刘安急了,向陈忠求救,“救我。” 陈忠知道陆湛动了真格,必须得说几句,“陆大人,凡事好商量,给咱家一个面子。” 陆湛转着扳指,反问,“昭狱行刑何曾给过旁人面子,来人,打!” 差役不再犹豫,甚至有几分兴奋,他们何曾打过东厂的人?脱去刘安外袍,直接把人按在地上,劈啪声此起彼伏,除了陈忠一张铁青脸,其他人皆被陆湛气势所震慑。
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杀伐果断,连陈忠的面子都敢卷。 沈若不由看向陆湛,他依旧大马金刀地坐着,面色清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1 21:30:49~2021-07-26 14:5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不饱也长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第十八章 刑部大牢。 刘安奄奄一息地趴在草堆上,屁、股后面血迹斑斑。 “呸!”他吐了几根稻草出来,发狠地道,“陆湛,咱家与你势不两立!今日咱家所受之苦,来日必定十倍奉还。” 呵! “想报仇,得有命出去才行。” 身后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刘安愤怒地扭过头,“谁,给咱家出来。” 狱卒打开牢门,沈若推门而入,“刘公公,下官来看看您老人家。” 一见是沈若,刘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日被沈若戏耍之辱犹在眼前,“你个奸佞,你来作甚?咱家就算把秘密带到阴曹地府,也不会告诉你分毫。” 沈若也不恼,让人在刘安对面摆上酒菜。 刘安开始还能沉得住气,过一会儿,沈若撕下一只烧鸡腿,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咽下口水。 他最爱吃烧鸡,自打进入刑部大牢,已十多日没闻过烧鸡的味。 沈若举着烧鸡腿往前一递,“只要刘公公说出姚炳案的幕后主使,这只鸡腿就是你的。啊,真香,满月楼的烧鸡,果然名不虚传。” 刘安冷笑,“沈若,你也未免太看轻咱家,咱家岂是一只烧鸡就能收买的?” 沈若起身,“刘公公,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还指望陈忠救你出去?今日你也看见了,陆大人要用刑,陈公公根本拦不住。” “你胡说,今日是咱家扰乱公堂在前,否则就凭咱家与陈忠的关系,他定会救我。”刘安强撑着坐起身,歪靠在身后的墙上,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往朝桌案这边瞄,啧啧,他最爱的鸡腿。 沈若故意挡住他的视线,“刘公公,陆大人如今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上可谏皇帝言行,下可弹朝廷大元,你觉得陈忠会为了你得罪陆湛,遭他弹劾?” “这……” 刘安心里犯起了嘀咕,他确实没考虑到这层,陆湛如今是御史之首,他若是联合言官弹劾一人,这人就算是天大的官皇帝也罩不住。 沈若又道, “皇帝与陆湛的关系,您应该比旁人清楚。陆湛就算真把你杀了,皇帝看在死去长公主的面子,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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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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