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隆康帝来了兴致,一改歪在龙椅上的坐姿, “景王都说了什么,说与朕听。” 群臣默默低头,景王是个什么酒囊饭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偏隆康帝不知道,在严信等人的吹嘘下,他深信景王是治国之君。 严信一一道来,群臣沉默,这些治国之策恐怕都出自严阁老。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对景王大肆表扬一番,又让徐资督促裕王勤奋,主持会试的差事自然落到景王头上。 徐资面色不虞,却没再说什么,严信这才放心。 ** 朝天宫。 钦天监监正此时正吊着最后一口气,屋里烧着地龙,又摆了三个火盆,他依旧觉得冷。 “万岁、来了吗?” “快了,快了,师尊您别急,师弟已经去请了。” 沈元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枯柴一样的手指着窗子的方向,“沈……”小徒孙立刻会意,“师尊放心,师叔早有准备,只等皇帝一道旨意。没人想到,您这么快……这么快……就要……” 沈元正摆了摆手,“等他来,记得把东西,给他。” “是,徒孙谨记。” 忽然,外面一片混乱,有人进来禀报,“师尊,皇上到了。” 片刻后,隆康帝走过跪了满院子的阴阳生,进屋来到床前,沈元正仍挣扎要起身行礼,隆康帝按住了他。 他自己行色匆匆,气息也不稳,也是长年受病痛折磨,特别能理解生病之人的痛苦,何况沈元正明显是回光返照之象。 隆康帝没废话,紧紧握住他的手,“朕问你三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沈元正点头。 “谁人可接替监正之职?” “沈鸿运。” 隆康帝沉吟片刻,问,“天师不可吗?他治好了朕的头风。” 沈元正摇头,“皇上,培养一个阴阳生尚且不宜,何况是钦天监人选,臣老却不糊涂,整个大周,唯有臣的学生沈鸿运,才能不在臣之下,能担此重任。”这些话好像耗费了他太多力气,说完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实际是他为自己不平。他鞠躬一生,70个年头都是在朝天宫度过的,皇帝却不信他,可皇帝又信过谁呢? “朕再问你,严信百年,何人可做首辅?” “徐资。” 隆康帝有些意外,跟严信比,有严信在的地方,没人会注意徐资。跟其他几位阁臣比,他稳重有余,经验不足。但徐资也不是没有长处,比如,他所提之事都是治国大事,旁人胆小怕掉脑袋,关键时刻还得徐资。 隆康帝沉默片刻,,问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朕百年之后,何人可继承大统?” “咳咳咳!” 不知为何,沈元正突然剧烈的咳嗽,他紧紧抓住隆康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气,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隆康帝拍着他的胸脯帮他顺气,“监正莫急,慢慢说。” “啊……啊……”沈元正突然说不出一句话,只发出啊啊的字节,最后只伸了三根手指。 “监正,监正,沈元正,你给朕醒来,你倒是说与朕听啊!” 陈忠拉开他,“万岁,监正驾鹤西游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隆康帝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让人好生料理沈元正的身后事,同时让陈忠起草诏书,宣沈鸿运入主朝天宫。 ** 裴仟在府中被带走的,走前只来得及交代两件事,便被刑部的人带走。 裴夫人康氏直接入宫找裴贵妃。 裴贵妃是裴仟的庶妹,早年裴仟为了巩固和皇帝的关系,把最不受宠又有姿色的庶妹送给了隆康帝,隆康帝龙颜大悦,裴仟的官也越做越大。 得到承乾宫,裴夫人哭哭啼啼,请裴贵妃帮忙搭救裴仟。 裴夫人避重就轻,只说裴仟犯了事,让裴贵妃去皇帝跟前撒娇打滚救出兄长。 如今的裴贵妃早不是当年任他们摆布的庶妹,早朝未散,她就听闻裴仟犯了大事,死罪是跑不了的,抄家都有可能。 裴贵妃抹了把眼睛,“嫂子,不是我不救兄长,皇帝整日修仙练道,如今又住进西苑,我也是几个月见不到他一面。” “妹妹,裴家带你不薄,没有你兄长,你哪有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算嫂子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你兄长,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着。往后晔儿如有机会承继大统,裴家也是他的助力。” 前面那些陈年旧事,裴贵妃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却是说到她心坎上。 送走了康氏,裴贵妃与乳娘开始商量对策。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日,沈若出城,远远瞧着一辆乌蓬马车在官道上由远及近,立刻打马迎了过去。 沈清站在车辕上,手搭凉棚远眺,看见是她,高声呼喊,“姐,姐!” 沈若驱马,几息到近前停住,“阿清!师傅!” 车夫将马车停到路边,沈清跳下马车,“姐,三载未见,你可有想阿清?” “我们一起长大,怎会不想?”沈若下马,拍了拍沈清肩膀,“阿清,你长大了!” 沈清黑白分明的凤眼笑成月牙,不好意思地挠挠脑后勺,“师傅说,我这几年功夫没长进,就长了傻大个!” “你小子还知道!”沈鸿运走过来,用拂尘敲了敲他,“京城不比山上,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又看向沈若,“阿若比三年前漂亮了!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家。” “我要和姐共乘一骑!”沈清说完就去牵那黑马,“小黑,你可还认得你阿清爷爷?” 黑马打了个响鼻,极不情愿地用马嘴拱他的手,沈清咯咯地笑,搂了马脖子一会儿,这才翻身上马。 沈鸿运无奈摇头,“阿若,上车,为师有话与你讲。” 沈若简单把朝中形势说与沈鸿运, “隆康帝几位皇子中,呼声最高的是景王和裕王,严格老与徐阁老各支持一位。上个月徐资请立太子,又被隆康帝拒绝。昨日早朝,景王得了主持会试的差事,眼下看着景王略占上风。刘安与裴仟入狱,陈忠和严信各失一臂。” 沈鸿运一边听着,不时地捋着胡须,“裕王仁义勤勉,又有治国之才,可惜没有强有力的助力,仅靠徐资一人孤掌难鸣。景王昏聩却得宠,严信老贼惯会揣摩圣人心思,朝堂一半都是他的门生和势力,有他支持,景王如虎添翼,裕王只能折服隐忍。” “师傅,那我们……” 沈鸿运摇了摇头,“我们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徐资表面上孤掌难鸣,他为人圆滑却正直,暗中必有人愿为他驱使,否则也不会多年屹立内阁不倒。为师刚入京中,脚跟尚未站稳。你身份敏感,虽得皇帝器重,但也被朝臣不容。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说完正事,沈若说起拒绝卢婧妃,沈鸿运气得跺脚,两捋规规矩矩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阿若,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往后京中的好人家谁还敢娶你?” 沈若主意大,敢做敢说,以前她再怎么折腾,沈鸿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居然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 大仇未报,沈若没嫁人的打算,不好告诉沈鸿运。 见沈鸿运生气,沈若摇着他胡子撒娇,“师傅,徒弟如何不知此事关系我终身大事,但不那么说,卢婧妃怎会轻易放过我?” 沈鸿运不理。 沈若又道,“师傅,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找个金龟婿,天天陪你下棋。” 一听这个,沈鸿运眼珠一转,激动得酒糟鼻都红了。 很快进了城,沈清开始咋呼起来,他本就少年心性,又初见京城繁华,“师傅,你们聊完了没?我姐答应我,带我吃遍京城!” 他在山中长大,到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镇子,何曾见过这么多商铺琳琅满目,酒肆林立,简直看花了眼。 沈若跳下马车,将马交给车夫,“师傅,你们先回,我带阿清逛逛。” 沈东瞧西看,看到什么都要吃,嘴塞得说话不利索,还嚷嚷着要吃。 过了一会儿,沈若走在前头,突然身后没了动静,回首,只见沈清对着卖糖葫芦的小贩发呆,“想吃?”沈若折回。 沈清站着没动,也没回沈若,只是看着那小贩不停地吆喝,“糖葫芦,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有兄弟俩正站在摊前,“给我来两串。” “好嘞,客官您拿好。” “弟弟,你一串,我一串。” “哥,好酸好甜啊!” 头突然一阵剧痛,沈清模糊记得,有人给他买过糖葫芦。那人眉目清冷,眉眼里却带着笑。 沈若察觉到不对,按住他的肩膀,“阿清,是不是头又疼了?想到了什么?” “没,不是很真切,可能是错觉。”沈清不确定刚刚那一瞬间是不是真的,来到陌生的地方,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姐,我的家人是不要我了,还是他们也死在蒙古人的刀下,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们不来找我?” 不知不觉,泪水湿了少年黑白分明的凤目。 沈若顾不得许多,抱住他轻拍他的背。沈清每次想家人,她都是这么安慰的,“阿清,不会的。他们都活着,一直在找你,只是你隐居深山,他们没找到。如今你来到京城,只要你武举场上一鸣惊人,他们一定回来找你。” “真的吗?”沈清弱弱地问,“他们真的会来找我?” 沈若擦了他的眼泪,“会的。阿清这么可爱,家人一定会来找你。除了他们,你还有仇师傅,沈师傅,李师傅,罗姐姐,还有我,我们都爱你。” 沈清点头,凤目又眯成月牙,“姐,我要一鸣惊人。” “一定可以。” “姐,我想吃糖葫芦。” “姐给你买。” 沈若拉着沈清,走到摊前,“小哥,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客官拿好。” “清儿,给,你一串,姐一串。” 沈清咬下最顶上最大的那颗,破涕为笑,“姐,又酸又甜,真好吃。” ** 陈忠净了手,怀恩引着锦衣卫入内。 “事情办得如何?” 锦衣卫头压得更低,“厂督,属下办事不利,没拦住沈鸿运。” “一群废物点心,连个沈鸿运都拦不住,咱家养你们这些狗东西何用?”陈忠起身,锦衣卫吓得伏地,“请厂督责罚。” “陆世子那边怎样?” “这几日陆世子在京中闲逛,没去刑部,也没见任何人。不过、属下的人被陆世子的人发现端倪,万幸人逃了。” 陈忠唰地打开玉扇,“拉下去,处理干净。” 锦衣卫求饶,“厂督饶命,属下愿将功补过……”外面进来四个太监手脚麻利地堵了他的嘴,将人拖走。 ** 不远处,陆文陆武回到陆湛身边,“世子,属下办事不利,让人逃了。” 陆湛面色清冷,“不怪你,周围百姓多,多有不便。你们两个以后警醒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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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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