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紫衣似乎是想明白几分，“陆湛怕是对南枝动了真情。”否则不会把南枝从金水桥一路抱到家，不假手他人。
罗妈妈却替沈若不平，“他娶了小姐才算，如今招摇过市，闹得人尽皆知算怎么回事？”
罗紫衣默了默没说话，陆湛这个人她看不透。
结果第二日一早，陆湛便又登门了，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说有要事与沈若相商。毕竟他是沈若上峰，罗紫衣不敢怠慢，忙去告诉沈若。
沈若自小身体好，昨晚睡了一觉，今日已无大碍。本想上朝，早上陆湛便传来口信给告了三天的假。
所以陆湛现在登门，沈若就有点看不懂，简单地收拾一下便去了书房。
陆湛进了书房，两人相对而坐。他把卷宗放到书案上，见沈若精神头挺足便放下心，他今日来多少有些私心，先是把朝堂上的事跟她说了。
“皇帝让裕王重新主持会试，严信和景王都受了责罚，陈忠也收敛了许多。”说了看了一眼面前的沈若，少女微微点头，这些似乎都在她意料之中，陆湛又继续道，“至于沈邵的案子，我找个机会和老师提一下，他一向赏识直臣，定会出手帮忙。”
果然，提到沈邵案，沈若一对杏目忽然就亮了起来。如果是徐资提出平反，以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说不定隆康帝真会同意翻案。
“多谢陆大人。”沈若谄媚一笑，顺手把热茶递过去。
陆湛很是受用，接过来，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茶水甚是好喝。
他又把卷宗推到沈若跟前，“这是今年大审的卷宗，这几日你在家无事整理下，如果老师那边顺利，沈邵案就能放到一起重审。”
大审五年一次，一般在四月举行，一般是重新审理这五年尚未审理的大案要案，也有平反伸冤之意。沈若这段时间忙着破案，还没腾出时间看这些卷宗，倒是陆湛想得周到。
自昨日落水，沈若就觉得陆湛跟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陆湛看人，一眼就能把冻得打哆嗦，今日陆湛说话也和气，还这么体贴，沈若都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又讨好地把杏花糕往前推了推，杏眼笑成月牙，“陆大人，辛苦，慢用。”
只是这笑明显不是发自内心，陆湛一把攥住她伸过来的手腕，两人只隔着桌案。他眸色沉沉，沈若心头一跳。
只听他说，“如果，我说如果……”
面前之人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语气却是难得一见的温柔，“我收回三年前说的话，你会不会接纳我？”
沈若只觉得胸口像有只小鹿在撞，她垂眸，不敢与陆湛对视。
这三年，沈若也幻想过，陆湛会回头。但他一走三年，音信全无，她只能从西北的战报上得知他全部消息。
她习惯被满朝文武冷嘲热讽，习惯被京城贵女指指点点，她习惯所有事都自己承担。
就在她已经心死的时候，陆湛问出了这样的话。
她能接受吗？
她不能。
“我不愿。”沈若不敢看他。
陆湛攥得她更用力了。
昨日沈若落水，陆湛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躺在地上昏迷时，他一度在想，若沈若死了，他的世界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没了。
那他所坚持的到底是为什么？
只为报仇吗？
只为让父亲内疚吗？
他为什么不替自己多想想？
他喜欢沈若，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犹记得初次见面，沈若如一道光，硬生生地撕开陆湛冰冷的防线。
那日陆湛路过吴江府衙登闻鼓，见一妙龄女子鼓励一个农夫敲鼓，陆湛则是旁观了审案全过程。堂上，沈若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农夫大仇得报。后来陆湛才知这女子与农夫素不相识，只是吴江举子。
大周女子参加科考，必须得有主考官亲笔推荐信，沈若没像其他人一样给他递帖子送文章，她送了一封信：那日学生在堂上初见大人，便知大人乃刚正廉洁之人，定会替农夫昭雪。
原来，她早就认得他。
三年前陆湛去西北戍边，生死未定，怕耽误她，与她诀别，其实在北地这三年，沈若所有的消息像纸片一样飞到他的桌案上，她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至于坊间传闻沈若投靠皇帝更是不攻自破，沈若接近他、接近皇帝都是为了查沈邵案。
如今一切明了，他也看清了自己的心，他不想再放手了。
沈若被他攥得手腕疼，何曾见过这样深情的陆湛？
可那又怎样？
沈若挣脱开他的控制，甩了甩手腕道，“对不住，陆大人，恕难从命。大人如果无其他事，请回吧！”
陆湛起身，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到她对面，一步步将沈若逼到桌案边缘，“为何不答应？担心你是沈邵独女沈南枝的身份曝光，我陆湛护不住你？”
他一点点靠近，将沈若压得退无可退。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她是沈邵的女儿！
沈若抵着他的胸口，心口如擂鼓，不过几息功夫便恢复平静，她嫣然一笑，“陆大人真敢想，听闻沈邵做过你的老师，还有意把独女许配给你。所以，你便臆想我是沈南枝，大人以为这样就能娶我？”
沈若叹了一口气，“可惜啊，陆大人，我不是沈南枝，我只是沈大人的远亲。”
陆湛眸色翻滚，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女子，她笑得眉目飞扬，仿佛他陆湛就是个笑话。
沈若面上神色自若，实则内心慌乱，她不能答应陆湛，不能连累他。
父亲一日不能平反，她就是罪臣之女，她又怎忍心连累陆湛，他已经够苦了。
就在沈若以为陆湛要放弃时，陆湛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沈若的下颚，接着，唇便覆了上去。
沈若瞪大眼睛，陆湛的俊脸在面前放大，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陆湛已经离开，只按住她的后脑，把人压在怀里，“南枝，我昨日看了你背上的鞭痕。9年前，那个替父鸣冤，敲登闻鼓的小姑娘就是你吧？不要狡辩，陈忠背人动了私行，想置你于死地，你背上的鞭痕就是证据。”
那年她12岁，得知父兄惨死昭狱，又被扣上叛国通敌的罪名。
她一路北上到京城敲了登闻鼓，案子是都察院接的，皇帝让陈忠亲审。
大周律，敲了登闻鼓，被证实是诬告，要受100杖责，皇帝念她年纪小，孝心纯良，只罚了20，但陈忠让人又抽了20鞭子，抽得她昏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死，醒来时，已经在沈鸿运的山上，然后又知道母亲、嫂子、侄子家里丫鬟仆人全部被贼人所杀。
那一年是她人生的低谷，她以为自己会死，她却坚强地活了下来，为了报仇，她必须活下去，她是沈家唯一的血脉。
无数个日夜，她以泪洗面，时至今日，提到12年前的那天，她依旧不能自已。
她扬起头，湿漉漉的杏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湛，“你……你怎如此无耻！”她扬手要打，被陆湛一把握住，大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内。
“昨日河水冲起你的中衣，我不小心瞧见。南枝，你是老师的女儿，我自会护你周全。”
沈若是个极敏感的人，从不在人前示弱，更不会主动袒露心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这样说，要护她周全。
“可是……”可是她是沈邵的女儿，沈邵一日不沉冤昭雪，她就一日见不得光。
“没有可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今以后，不可瞒着我再去与那些虎狼交易，你有我，我陆湛会护你一世平安。”陆湛重新把她拥入怀中，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沈邵在世时，确实提过要把女儿南枝嫁给他，只是女儿还小，说等及笄后再告诉她。
原来，沈若早知道。
是他愚钝，时至今日才识破沈若的身份，既然她是南枝，那他就是他的妻。
“等我，老师沉冤昭雪之日，我必娶你。”
沈若不知陆湛是如何走的，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头秃，才发现昨天更了两章，前天断更了，以后还是写完就发吧～嘤感谢在2021-08-12 17：25：08～2021-08-13 20：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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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第二日，早朝。
隆康帝刚坐稳龙椅，便有内侍禀报，文华门外，几百名士子跪地恸哭，要为死去的三名士子讨回公道。”
隆康帝昨晚没睡好，吃了方士的丹药，这几日头风症虽好了，每晚却噩梦缠绵，让陶仲文作法也不甚管用。
再加上这几日朝堂内外都有事端，整个人瞧着疲惫得很。
闻言，隆康帝沉吟半响，不耐道，“朕不是已经让裕王重新主持会试，严阁老和景王也领了责罚，他们还想怎样？”
皇帝不悦，内侍看了看左右才道， “他们要求严惩陈公公，否则他们长跪不起。”
“竟敢威胁朕？”隆康帝的脸色沉了几分，看向身后立着之人，“陈忠，你干的好事！”
陈忠扑通一声跪下，俯身道，“万岁，奴婢有罪。”
陈忠就不明白了，他明明已经领过罚，那些文弱书生为何揪着他不放，难道有人煽动不成？徐资刚领了会试主考官的差，难道是他？
陈忠拿不准，徐资素来行事低调，与他也没旧怨，大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可除了徐资，满朝文武谁还有这个胆子？
隆康帝一连叹了几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北战事刚消停，会试又出了这等乱子。一群文弱书生，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徐资，你怎么看？”
群臣把视线都聚集在徐资身上。
严阁老不在，皇帝决事多倚重徐资。趁着严信“养病”，徐资却支棱了起来。皇帝每有疑问，他总能提出决策，不得不让严党的人忌惮。
众目睽睽之下徐资拱手出列，他本就身高腿长，这会背脊笔直，行止有度，往御前一站，再不是从前那个一问三不知容易让人忽略的存在。
“皇上，依臣之见，东厂和宦官都该严惩，堂堂大周士子被锦衣卫和宦官打死，传出去，有损我大周国威。锦衣卫本是禁军，自当当起巡防宫廷内外要职，保护皇帝安危，他们却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大打出手。东厂目无法度，横行霸道，所到之处，民怨载道，百姓颇有微词。万岁，不如趁此机会重新整顿一番，也好给亡者一个交代。至于宦官在宫内械斗更是违背祖制，此乃陈忠管教不严，约束无方。臣斗胆举荐顾昀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并监管东厂，已平士子心中之愤。”
顾昀之父顾行也曾担任过锦衣卫指挥使，他御下严格，在位期间，锦衣卫风评不错。
这番话下来，满朝文武脸色皆变。
谁说徐资一问三不知，谁说徐资是严信的跟屁虫，人家心知肚明，只是不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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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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