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把陈忠所有罪状说得一清二楚,他统领的东厂和宦官都是罪有应得。末了,还不忘举荐顾昀。 陈忠头埋得更低,心里把徐资骂了千万遍,千防万防,他怎么就漏了徐资这只老狐狸。 隆康帝本还想偏袒陈忠,毕竟是他从世子府带出来的老人,跟了他二十几年。 但嗅觉敏感的文武百官没给他这个机会。 陆湛最先出列,“臣附议。” 接着又有几个人出列,最后整个大殿文武百官都附议。 陈忠横行已久,权势滔天,这是夺了东厂的最好机会。 隆康帝不好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陈忠一眼,虽有不舍还是道,“既如此,顾昀接任锦衣卫指挥使,兼管东厂。” 顾昀,“臣谢万岁隆恩。” “至于陈忠……”隆康帝一顿,接着道,“罚俸一年,出去领50板子。” 群臣一惊,真是风水好轮回,平日都是陈忠监督锦衣卫行刑,今日却轮到他自己。 不领板子,文华门外跪着的士子怕是不饶。 陈忠被拉出去执行庭杖,外面的棍子声此起彼伏,殿内早朝继续。 魏池有事启奏,“臣奉命安置三名士子身后事,发现三人均是冒籍参考,一查之下,本科竟有12人冒籍。臣不敢独断,特起奏陛下!” 一科12人冒籍,这可不是小事。 群臣窃窃私语。 前面两科会试由礼部尚书徐资主持,并没出过冒籍事件。这一科,隆康帝让景王主持,会试从头到尾都是严信把关。 如此,竟出了冒籍的事。 隆康帝面色更加阴沉,“查,给朕彻底地查,把近10年参加科考的中了进士的,都查一遍,朕要严惩。今科这12人验明身份,发配岭南,终身不得参加科考。” 陆湛面上无波,第一个想到的是沈若的身份,礼部没问题。吴江那边上次骗过陈忠,不知这次皇帝会派谁去查。 他得早做准备,不能让沈若身份暴露。 徐资此时却想起另一件事,于是道,“万岁,臣有一事禀告。” “说。” “姚炳案已经平反,姚大人沉冤得雪,臣启万岁,追封姚大人。” “准了。”隆康帝这次答得非常爽快,抚慰忠臣,千古留名的事,他愿意做。 “还有一事。” “你说。” 隆康帝语气终于缓和几分,朝臣们也都松了口气。 “姚大人尚有血脉存活人世。” 徐资这话说完,满朝文武震惊,姚炳全家一十三口都被刘安所杀,怎又有血脉尚在人间? 隆康帝面色微霁,迫不及待问,“现在何处?”忠臣遗孤,还是要照顾一下,彰显皇帝仁慈,“年纪多大?是否读书?如果读过书,可举荐他做官,以正其父威名。” “万岁,姚炳之子隐姓埋名,本就在朝为官,他是姚炳养在外面的青梅竹马所生,因此躲过一劫。” 群臣面面相觑,真够狗血的。 时下,男人三妻四妾正常。 但姚总兵惧内,家里有个河东狮,只得她一个正妻,连小妾都无。却原来背着正妻在外面养了外室,也幸亏养在外面,这才留了这一点骨血。 隆康帝一听来了兴致,问了文武百官都想问的问题,“哦,是谁?” “正是吏科给事中张吉,请万岁莫要治他隐姓埋名之罪。” 群臣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联想当日张吉为替姚炳伸冤,投河死谏,就能理解了。 身为人子者,当为父平反鸣冤,再正常不过。 ** 夜幕降临,严府。 陶仲文把今日朝堂之事说与严信,严信靠在躺椅上半响没吱声。 到底是他低估了徐资,以为是只兔子,没想到是只会咬人的狼。是他麻痹大意,养虎为患,如今徐资得到隆康帝重用,他自己也有责任。 “阁老,现在我们怎么办?景王……”陶仲文知道二人关系,但仍不吐不快,斟酌道,“他这副样子,如何继承大统?隆康帝多疑自负,怎会把皇位传给他?” 严信对陶仲文有引荐之恩,因此,这些年一直追随严信,以他马首是瞻。 严信沉默半响,整个人又慵懒地陷进躺椅里,他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明月,道,“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说什么都晚了。景王是我学生,老夫还能舍弃他支持裕王不成?那老夫还有何脸面立足朝堂?以后这种话,不可再说。” 陶仲文也知自己说错了话,态度更加恭谨,“首辅说得是,贫道愚昧。今日陈忠失去大半势力,阁老以为,他是否还会东山再起?” 严信闭上眼,良久道,“陈忠今日栽的跟头不冤,东厂那些鹰犬确实太过猖狂,这回让徐资借题发挥也算他倒霉。不过东厂在陈忠手里,我们多少能借力,到了顾昀手里,就是我们的敌人!” 陶仲文点点头,果然与他想的一样,顾昀不是他们的人。 于是又问,“贫道一直不懂,陈忠他不支持裕王,也不像支持景王,贵妃的儿子也已失势,难道他支持淑妃儿子?” 严信闭着眼睛摇头,“老夫也看不准,表面看他亲景王远裕王,但实际他谁都不亲。皇帝不喜裕王,他断不会支持裕王,但他对景王也没提供过什么助力。此人我们还得留意,别让他憋出什么大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昀只是暂时接管东厂,哪天陈忠把皇帝哄高兴了,东厂又是他囊中之物。倒是景王这边,劳烦天师多费心思,尽早让皇帝回心转意。裕王城府深,如今徐资大张旗鼓支持他,必会有人暗中投向裕王。” “阁老担心的是,贫道也正有此意。下月初八是万寿节,贫道准备让景王献上祥瑞,扭转危机。” 严信颔首,“皇帝最信这个,你好好准备,务必让景王拔得头筹。听闻沈鸿运最近和皇帝走得近?” 提到这个,陶仲文老脸一红,很是气愤,“沈鸿运可比沈正元难缠多了!贫道几次设计,都被他轻松躲过,不敢再冒然出手,怕被他察觉。这几日隆康帝日日噩梦,虽让贫道做法驱鬼,却让沈鸿运随侍左右,就连陈也疏远了。我们可以借陈忠的手,除去此人。” “你看着办,别让他破坏我们的计划。丹药可给皇帝服用了?”严信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之色。 “服了几日,暂时看不出端倪。” “好。”严信抚掌道,“局势有变,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三日后,丹阳长公主忌日。 陆湛辰时便到了镇国公府,管家见他来了激动得红了眼眶,“世子,你去劝劝国公爷,他一个人对着长公主的牌位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国公爷这几日旧疾复发,大夫嘱咐不可思虑过重。” “我知道了。”陆湛直奔后院祠堂,松枝掩映下,陆湛远远的就看见祠堂门口镇国公一动不动立在那。 陆挚正在睹物思人,丝毫没感觉到有人走近。 每到大长公主忌日,陆挚都要难过一段时日,前几年还好,这几年越发力不从心,昨日他睡得晚些,尽早起来有些心慌,没敢跟管家提起,免得他告诉湛儿,又让湛儿忧心。 他这把老骨头,早在九年前就该陪丹阳一道去了,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牌位,仿佛手里是丹阳那张明艳的脸庞,“丹阳,你是不是怨我怪我?否则,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到我的梦里来?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你们母子。你泉下有知,一定保佑清儿好好的活着。还有湛儿,他长大了,如今在朝廷上都能抵挡一面,在北地能威慑一方,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丹阳,如果你活着该多好……” 陆挚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良久,他听到一个声音。 “父亲。” 镇国公放下牌位,匆忙抹了一把眼睛,这才转身,“湛儿,你来了。” 陆湛瞧着他殷红的眼眶,点点头。 镇国公两鬓皆白,连额头也染了白霜,这九年他也不好过,终究没再冷着脸,“父亲,保重身体,一会儿要去宫里陪外祖母,你不要太伤心了,他老人家看了会难过。” 儿子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贴心话,陆挚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湛儿,都是父亲的错,若不是我……” 陆湛按住他的肩膀,曾经巍峨如山,遥不可及的父亲,如今比陆湛要矮上半头。陆湛本不打算跟他说,但也不想他日日忧虑熬坏了身体,“宁夏卫一战另有隐情,父亲,你莫要太过伤心。” 陆挚猛地抬头,牙齿咯吱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住陆湛胳膊,“湛儿,你说什么?难道当年是有人故意不派兵支援?不送粮草?” 当年他带走五万精兵和粮草,去榆林卫防守。以为援军很快支援宁夏卫,结果援军未到,宁夏卫弹尽粮绝,三千人苦守十日,城破,全城百姓被屠,妇女和牛羊被掳走。 都是他欠下的债,他对不起宁夏卫所有人! 陆湛知他情绪激动,改用双手按住他,陆挚也似乎真的被安抚,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散去。 陆挚说了一件他本不打算说的事,“裴仟死了,线索断了,我会继续追查,还父亲一个公道。” 镇国公胸膛起伏,泫然欲泣,“我就说,我就说……”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湛拍拍他的肩膀,“父亲,有一个好消息,我找到阿清了。” 陆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少年黑白分明的凤眼,像极了阿清。 “清儿还活着?他在哪?我们把他接回家!” “父亲,不急,不可操之过急,他不一定愿意接受我们。” 镇国公神色沮丧,两只手化掌为拳狠狠地砸在一起,“都是我的错,让阿清在外流落九年,他对我们有怨也是常理。他如今可好,那家人对他好吗?” 陆湛颔首,“他很好,那家人待他如亲子。” “那就好,阿清活着就好,我们等他回来。”镇国公抹了一把鼻子,背脊也挺直了,“我们这就进宫见太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说着扯着嗓门喊了一嗓子,“老陆,备车!” 立在门外的管家,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还得是世子,国公爷的劲头,比砍了蒙古人的脑袋还兴奋。 ** 仁寿宫。 陆湛父子二人陪太后用了午膳,陆挚便将阿清活着的消息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闻言,一向稳重的太后也不淡定了,她瞪了陆湛一眼,“偏你瞒得紧,今日若不是你母亲忌日,你是不是还不打算说?清儿如今在何处?为何不好相认?如果是贫苦人家,巴不得能回国公府。” 镇国公连连点头,大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意思,“是啊,湛儿,清儿到底在哪?你没问过他,怎知他不愿意回家?我回去就把他的房间重新收拾出来,一切器具都用新的。” 想到沈清那臭屁的样子,陆湛有点头疼,“你们放心,清儿现在过得很好,正准备参加武举考试,等他武举过后我们再相认,免得他分心。还有,我还没见他身上那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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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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