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气氛恰到好处,魏尧说起了自己从前的事,何时去了北疆,怎么遇到曹胥、萧远……断断续续的将北疆七年说尽,风平浪静,甚至有时还能见到他嘴角带着笑。宁清心里却有些泛酸,他问:“昭倬,你怨过吗?” 魏尧微怔,随即笑着饮了一杯:“从未。” 宁清看着他的脸:“你是大义凌然,为民谋福祉之人。” “何出此言?“ “我只是觉得你大爱无疆,不像我,我就是一俗人,我所作之事从来就不是为了天下为了大义,不过是我想这么做便做了。“ 魏尧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明白宁清此时说这话的意思,不过他透着这话看到了真心,只是这真心外还罩着一层纱,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肯露出真容。 魏尧没来得及追问,宁清便起身道:”再喝怕是要醉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找些乐趣。“ 宁清带他走到沅河边上,方才远远就看见水中烛光粼粼,近看原来是百姓在放水灯。魏尧转眼的功夫就不见宁清的踪影,正顾盼四周要找便见他手上捧着两只水灯,从人群中走来,举了一只到他面前,笑道:“给你。“ 魏尧接过,只见他又从怀里找出一张彩纸来,说道:“你若想写什么,摊子那有笔。“ 魏尧收了纸,摇摇头,宁清早猜到他会如此,没说什么,带着他往没什么人的水边走。 “你也要放空灯?就没什么要许的?“ “我方才买灯时就写好了。” 宁清笑着蹲下身,将怀中卷好的彩纸放入灯中,抬头道,“你可别问我写了什么,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魏尧了然一笑,半蹲下来,与他一起将灯放入河中,看着两盏水灯晃晃悠悠地往远处飘去。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且都往一个方向走去,魏尧多看了一眼,宁清拉着他起身,边跟上人群边说道:“烟火要放了,大家都赶着去高处占个好位置。” “烟火在哪放?“ “城南大街。“ 方说完,宁清觉得手上一紧,他刚转身便被拉到巷子里,只听魏尧道:“不必那么麻烦,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宁清一头雾水的跟着他走,直到大门口才明白,那好地方原来是校场。 只是… “这几日休沐,校场本就没几个人,今日灯会,我把剩下的人也放回去赶热闹了,如今校场没人,没什么不妥的。“魏尧说完便径直进门。 宁清心里暗暗道:没人…岂非更不妥。 两人上了眺望台,这里距离城南大街不远,又占着高处优势,确是极佳的观赏地点。 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片刻,魏尧问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宁清茫然看向他:“何意?“ “从前你答应这门婚约除了圣意难为,更多的该是为了太子,近水楼台好试探我吧?“魏尧脸上不恼,反而还有些笑意。 宁清窘迫地移开视线道:“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我请求陛下赐婚,原也是权宜之计,你多半也清楚。那时你风评不好,我想找个人挡一挡,这才正好一拍即合,只是如今…你怎么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经此一遭,想必陛下不会再逼我娶亲,你若想扫除障碍大展宏图,我不会拦你。“ 魏尧面色平平看着他,仿佛不管他如何决定都能不为所动,宁清虽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却依旧不是滋味。 “我不喜束缚,不适合久居庙堂,也志不在此。“宁清居高临下看着帝都大半风景尽收眼里,说道,”我唯一所愿不过是河清海晏盛世太平,一生安稳喜乐。“ 宁清低头轻笑,道:“都说了,我只是一个俗人。“ 魏尧看着他,依然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他便俯下身,吻住宁清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凉地唇,与此同时,烟火缓缓升空,灿然盛放。 魏尧放开人,眼中的情绪呼之欲出,只听他缓缓道:“那我们从今以后便来真的。” 宁清愣了愣,而后嘴角不住上挑,盯着魏尧:“你还将出其不意用在我身上了。“ 没等魏尧说话,宁清一把拉过他,拥在怀里吻的深沉。 烟火肆意绽放,绚丽夺目,黑夜中两人身上缀着烟火光,难舍难分。 —— 是夜,帝都春花秋月正好,东海外却是大浪翻腾波涛汹涌。 一艘诺大的商船在海上随着波涛剧烈摇荡,人在船板上也是摇摇晃晃,站不住脚。 船夫勉强抓着栏杆,叹气道:“真是不巧,中秋佳节竟碰上了台风,大伙赶紧进船舱躲躲雨,快靠岸了。” 商队领头担忧问道:“风这么大,还能靠岸吗?” 船夫收着绳子将风帆拆下,回道:“好在今日回程时提前动身,若再早个把时辰遇上这风浪只怕要去见阎王爷,眼下就放心吧,约莫半个时辰便能到湟州港,还赶得及回去和家人吃个月饼。” 听到他这么说,领头脸上的担忧散了大半,笑着道:”听着了吧?没事没事,回船舱待着吧。“ 于是众人往船舱里去,只听突然有人惊呼:“那怎么也有艘船,是碰上同行了?“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驻望,领头却皱起了眉:“湟州港只我们主家一家海运商帮,这都快靠岸了怎么还会有别家商船?“ 有人回道:“或许是见风浪太大,临时要到湟州港避一避。“ 这话也对,众人不再计较,进了船舱。 可约前行越不大对劲,那商船像是冲他们来的,一直步步紧逼,眼下已经在两个船身之内远了。领头常年在海上打交道,当即起身吼道:“不对!怕不是海贼乘火打劫盯上我们了! 这么一说,大伙都慌张起来,纷纷从箱子里取出棍子、刀枪走到船板上迎战,他们毕竟有五六十人,从前也不是没遇过这种情况,因而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船渐渐逼近,风浪太大,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在哪,一个大浪过后,对方的真容总算浮现出来。船板上站满了穿着黑衣的人,看样子至少也有四五十人,这实在少见,海上营生的贼人多是三五成群,极少能酿成大气候,一旦有一定规模,朝廷很快便会派兵围剿,且各商队之间也会互通风声,没道理平白无故冒出这么一队来。 领头拿着刀到船头,喊话道:”我主家是湟州林家,你们所为何来?“ 林家不仅在湟州独据一方,在大魏也是有大名声的,与朝廷相交甚密,一般见财起意的海贼顾及这一层,多半会知难而退。 然而那伙人依旧无动于衷,就这么与他们僵持着,领头此刻心中已打起鼓来,他猜不到这伙人的来头。 此时船夫喊道:“虹月刀!他们用的是虹月刀!“ 领头忙去看,刀背微弯,刀面狭长,形似新月,果然是虹月刀。 “你们是东夷人!“ 利箭穿破雨幕和风浪,刺中船头两人的胸膛,领头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倒下,死不瞑目,众人见此乱作一团。 两艘船已只有一步之距时,黑衣人中的一人,像是头目的,轻轻说了声:“都解决了。“ 下一刻,几十个黑衣人便如鬼魅降临,登上商船,手起刀落,他们显然是受过精心操练的,商队里的人却都只有些三脚猫功夫,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干净利落了。 一个黑衣人赶来道:“有一人跳下海了,要不要追?“ 头目摇了摇头:“风浪这么大,想活命也是难,不必追了。“ 几十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快速回到原来的船上,在狂风中缓缓驶去,仅留下原地染满了鲜红的商船,随着风浪飘零,显得有些诡异悲怆。
第55章 风声 自从苏伯松口,成婚一事便慢慢张罗起来,陶吉虽记挂着这边,但王宫那正盯着寻找“北先生”一事,分身乏术,婚礼事宜大半都落在苏伯身上,原本苏沄玥心疼他,打算帮一手,却被断然回绝了。 苏长源埋怨她不懂礼数:“哪有新娘子自己忙活婚事的,这成什么样子?还有何礼数可言?” 因此苏沄玥不敢再提起此事,便都听苏长源一应安排。 日子挑了八月十五中秋,这是苏长源到集市上找先生特意算的吉日,说是百年一遇的好日子,新人此日成婚,必定婚姻美满,长长久久。苏伯从前最不喜这些江湖术士的满嘴胡话,临到了孙女的婚事上却没能免俗。 只不过有一事不大好办。 中秋在北狄并非大节,没帝都那样的花哨,不过好歹大小是个节,照常几位王子和布那也该一起用顿晚膳。 苏伯知晓此事,也不气恼,只道:“你先应付好布那和那些兄弟,完了再行礼也不迟,切勿心急出错,反让他们心生疑虑。” 苏沄玥也不计较,陶吉这才安心。 中秋之夜,陶吉难得与各位兄弟姐妹见了齐全,他与巴奇分坐布那两侧,其余王子按年纪在左列就坐,公主和妃子另坐右侧。 刚落座,屁股还未坐稳,巴奇便上赶着邀功:“父王,先前您交由儿臣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布那瞥了他一眼,笑道:“很好。不过适逢佳节,难得有机会父子兄弟齐聚一堂,就不要再提这些公事了。” 这话无疑堵住了霸气的嘴,想来布那对这个儿子已是了解至深,他若不开口,只怕巴奇一高兴能将满堂的人视若无睹,自顾说话。 这场宴席吃得不久,毕竟席上还有几个年纪尚小的王子和公主,喝不了酒,吃了些东西便昏昏欲睡,布那也顾忌这个,早早便喊了散席。 陶吉退了下去,取了马便径直出宫,此时圆月高挂,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看时辰该是戌正。飞驰途中,陶吉放肆地开怀大笑,自来到北狄后,他已许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古人说人生三喜: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果然非虚。 苏伯一早在院落门口候着了,替他拉了马去马厩喂草,交代道:“新郎服在我屋里,你快去换上,新娘子都坐等一个时辰了。” 陶吉笑着朝苏沄玥的闺房赔不是:“在下这就去,娘子莫急。” 羞的苏沄玥又气又恼,却不敢出声坏了忌讳,只能暂时受着。 待他换好衣裳,照着镜子打量了一圈,满意后才敢出房,他这也是大丈夫头一回成亲,心情雀跃不输小媳妇,好在有苏伯带着,没出洋相。 这场婚礼无外人观礼,也没摆酒宴,院里屋内,张灯结彩,不铺张,甚至算得上朴素,却处处透着心思。那窗上的囍字剪得圆滑规整,小巧精致,桌上的八宝供品到红烛香案一应是大魏的习俗,这些东西在北狄想找全乎定然没少费劲。 苏伯既坐在主位受礼,还得为他们唱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不过三拜,再起身时,身份却不一样了。 陶吉自去到了碗茶,跪下递到苏长源面前:“爷爷。” 脸上一贯不是黑就是白的苏长源难得露出笑容,捋了捋一翘一翘的长须,饮尽后将茶盏放在一旁,干瘦的手轻轻拍了陶吉的肩膀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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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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