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对上她犀利的视线,他也没躲没闪,以前他不敢看她,可如今,他似乎没什么不敢的了。 当知道她想要离开宫里,搬到皇陵别院,她想要离开他时,他的心就从爱她的卑微里凌驾到了一个帝王该有绝情里。 他要留住她,就只能凌驾在她之上。 殷玄撑开两手,拿着百官们的联名信走过来,伸手往她面前一递:“朕知道你不想看到朕,也不想让朕打扰你吃饭,朕不是过来打扰你吃饭的,朕是过来给你送这个的。” 聂青婉垂眸看向他伸手递过来的东西,出声喊:“任吉。” 任吉哎一声,伸手接过殷玄手上的纸张。 接过来后,他就将要纸张递给聂青婉,聂青婉却陡地一转身,朝着门外去了。 任吉只好又将手收回来,将纸先塞进袖兜,冲着殷玄见了个退礼,跟了出去。 殷玄站在那里,他的双手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体的两侧,袖袍宽大,掩住了他的手,无人可见他攥起来的手青筋突绷,戾气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顺着筋脉袭上他的心口,让他的心也胀起了满腔戾气。 他盯着聂青婉离开的方向,久久的没有动。 他回想以前他们相处的时光,他回想以前他来紫金宫吃饭他是何等的开心,她又是何等的温柔,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殷玄回了龙阳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吓的宫女和太监们大气不敢喘一下,纷纷跑开躲远,就是随海,也缩着脖颈离的远远的。 殷玄是想不通,明明他留住她了,有了文武百官们的联名书,她想走也走不成了,可为什么他不开心,尤其当他一个人坐在饭桌前了,看到对面没有她,他那一刻几乎暴躁的想要摧毁面前的一切。 就这么一刻看不到他,他都无法忍受,更别说她如果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彻底离开了他。 他会疯掉的! 聂青婉吃饭的时候没有看任吉手上的东西,等她吃完,去御花园里散了会步,这才找了一个亭子,坐下,让任吉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看完,她唇角勾起冷笑,气的一把将这纸揉成了团,狠狠地甩出老远。 任吉见她不明所以地又气了,连忙跑过去,将纸团捡起来,一点一点地摊开看,看完,他面色一沉,想着皇上还真敢,联合三公以及大臣阻止太后想要搬去皇陵住的心思,这是在向太后示威呢! 任吉面寒着走过来,冲聂青婉说:“太后不要生气,不能搬到皇陵别院了,老奴也能带你出去,你什么时候想出去,老奴就什么时候带你出去。” 聂青婉冷笑:“我气的不是不能搬到皇陵住了,而是他这样的心思。” 她忽然一阵闷叹:“罢了。” 只两个字,似隐去了一切未尽之言,也似隐去了一切喜怒哀乐。 任吉怕她生气了又头疼,赶紧说:“不如今天就出去逛逛?” 聂青婉想了想,原本今天是要做什么事情呢?是要见薛紫微以及另外两个女子,然后让殷玄挑一挑,看一看,昨天他点了薛紫微,想让她当皇后,今天是准备让他当面看一看的,可如今她也没心情再管他的事情了,殷氏皇族的子嗣,自有他殷氏皇族的人操心,也自有那些文武百官们操心,她这个碍人眼的太后,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聂青婉起身说:“走吧,我记得五月有踏春节。” 任吉笑说:“早就过了。” 聂青婉一怔,表情略略的失望,但任吉又说:“踏春节是在五月初,但五月底有岁欢,岁欢是半年一回,大多都是六月开头的时候举行,现在街上应该在准备了,我们出去看看?” 聂青婉说:“走。” 任吉问她:“要换衣服吗?” 聂青婉说:“我不用,你换一套吧。” 任吉说:“那太后等老奴一会儿,老奴换了衣服就过来。” 聂青婉点了点头,等任吉离开后,聂青婉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但只坐了一小会儿,陈温斩就找了过来。 陈温斩去吃了饭,回头再去紫金宫,就听说太后出去了,他一想到今天金銮殿上殷玄做的事,心里就直打鼓,又担心聂青婉再头疼,虽然知道有任吉守着他,昨天也跟任吉说了,不能离开太后,但他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急忙找了过来。 看到聂青婉又是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虽然四周都有宫女和太监,但任吉不在,陈温斩气的把任吉骂了个狗血淋头,昨天才跟他说不能离开太后,今天就又不见人影了。
第257章 弑神·太后驾崩 陈温斩走上前,向聂青婉见了礼,然后问她:“太后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任公公呢?” 聂青婉说:“他回去换衣服了。” 陈温斩眼睛一眨,有些不懂:“换衣服?” 聂青婉说:“嗯,想出宫走走,他那一身太监的衣服太扎眼。” 陈温斩懂了,但懂了的同时表情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垂眸,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慢声道:“今天皇上在金銮殿上让大臣们联名表态,签了一个名单,那个名单上表态的内容是不同意太后搬到皇陵别院去住。” 陈温斩当时也在金銮殿,但殷玄并没有问他话,也没有让他签名,不止是他,曾经随太后征战的另五名将领,殷玄都没有问话,也没让他们签名,但就算没有他们五个人,就其他的那些官员,就他们的那些签名,也足够让聂青婉寸步难行了,还不说,这其中还有三公的签名。 聂青婉听着陈温斩这话,面色骤寒,心底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那名单本宫看过了。” 陈温斩心想,果然已经看过了,难怪想要出宫呢,不能搬到皇陵别院去逍遥了,只能跑出宫。 陈温斩说:“臣宫内禁军统领,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护卫太后,太后要出宫,臣不能不随行,也不能视而不见,臣得随时跟着,保护太后,不然,臣也去换套衣服?” 转身的时候又想到他在宫里没有衣服,他又道:“等出去了臣再换吧。” 聂青婉原本因为殷玄就心情不大好,出来散步后也没得到缓解,若不是任吉提议出宫玩,她稍稍开怀了那么一些,这会儿的心还是沉闷的状态。 本来想到外面的花花绿绿,她心情好些了,可陈温斩一来,提到了那个名单,她就又想到了殷玄,而一想到了殷玄,就想到了今天早上他拿出名单给她看时的那个样子,一个真正的帝王该有的样子,她心情又不好了。 聂青婉垂下眸子,漂亮的脸蛋沁了寒光,可目光却波澜不惊地扫向旁侧的花草,什么都不说。 她没应陈温斩的话,但也没拒绝,这也就是默认他想跟随就跟随的意思。 陈温斩低垂着头看她,见她不应话,想着他可能大嘴巴的又惹她不开心了,他便也不敢再说话,就沉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任吉换好衣服过来,看到陈温斩也在,连忙上前见礼,然后目光转向聂青婉那一边,看向她。 聂青婉说:“陈温斩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任吉哦一声,瞅了一眼陈温斩的衣服。 陈温斩说:“出宫了我换。” 然后转身,随在聂青婉身后走了。 任吉也跟上。 其他宫女太监自然被打发走了。 三个人前脚离开,后脚殷玄就听到了消息,如今聂青婉还住在宫里,要出宫自然要经过宫门,而宫门那里的消息,尤其是太后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里来。 殷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膳堂,去了御书房,可心情并不沉静,但他努力地让自己沉下心,处理国事,争取上午把龙案上的奏折处理完,下午陪她去挑皇后人选。 只是好不容易让自己不想令自己痛苦的事情了,宫门那边的人又来传话,说太后出宫了。 殷玄还记得今天跟聂青婉的约,昨天说好今天看那三个被她挑中的女子的,他想着她就算再恼他,至少在处理这件大事上,她不会牵怒他,可谁曾想,她因为恼他连这事儿也不管了。 不管了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娶。 只是他前脚给她看了大臣们的联名书,她后脚就出宫,几乎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在不高兴。 殷玄轻微抿紧薄唇,没说什么,让传话的宫人又走了。 她想出去就出去吧,免得她生气了闷在宫里又头疼。 而一想到她的头疼疾症,殷玄就记起来昨天去过抚莞殿,跟拓拔明烟说,他去抚莞殿学习息安香的制法。 殷玄默了片刻,冲一侧研墨的随海说:“下午申时一刻,朕去抚莞殿学制香,你抽个时间去通知拓拔明烟,让她提前把东西都准备好。” 随海连忙应一声“是”,又道:“奴才吃了午饭就过去。” 殷玄点点头,不再说话,拿起一本奏折,开始认真的看。 随海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想着太后出宫了,皇上好像没一点儿反应。 殷玄能有什么反应?他又不能阻止,只能随她。 聂青婉出了宫,任吉陪着,陈温斩陪着。 一出宫她就忘记了宫里面的所有不愉快,像个孩子似的欢脱了。 陈温斩一出宫就先施展轻功快速地回家,换了一套蓝色直裾出来,然后又找到聂青婉,随她一起逛东市。 东市逛完,逛西市。 这一整天,聂青婉都没有回宫,晚上回了聂家。 殷玄中午吃完饭,午休了半个时辰,等申时快到的时候,他带上随海去了抚莞殿,跟拓拔明烟学制香,制息安香。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知道聂青婉没回来,他也不想一个人回龙阳宫吃饭,就在拓拔明烟这里用了膳。 拓拔明烟简直高兴的眉飞色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吃完饭,又在抚莞殿呆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殷玄让随海去紫金宫打听,看太后回来了没有。 随海打探回来,冲殷玄摇头。 殷玄面色微沉,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龙阳宫。 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又是让随海去紫金宫打探,看太后回来了没有。 随海去了,回来了还是摇头。 殷玄唇角淡淡扯开一丝冷笑,想着朕不让你搬到皇陵别院去住,你就跟朕玩离家出走。 行,看你这一回出走多少天。 聂青婉没回来,殷玄也不去向她请安见礼了,就是心底想的慌。 下午的时候聂青婉回来了,殷玄晚上就不宣自来,到紫金宫陪她用饭。 聂青婉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跟他坐在一张饭桌前吃饭,但就是不理他。 殷玄也不说话,他的要求很低,只要每天能看到她,每天能像这样陪她吃一顿饭,她就是不理自己,他也很满足。 她不提昨天毁约一事,他也不提。 关于他的婚事,关于封后,关于纳妃,今早上在金銮殿里,夏谦已经提了。 但没有太后的督促,殷玄哪里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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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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