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即便胧月和拢星再阻拦,杨锦瑶也一脸兴高采烈的抱着四岁的女儿上了崔家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一路前行,身后的侍卫是杨家的,崔家领路的侍卫只有两人。 直到一炷香后,杨家的马车才跟上崔家军队。 杨锦瑶掀开马车的帘子,瞧见了队伍最前方的身影。 但不知为何,这一路走不见素日里最为常见的骆驼马队,也不见那些散落的牧民。 甚至连雄鹰都不在这广阔的天空翱翔。 就连马车窗外的车队也是沉默的行走着,甚至听不见多余的声音。 杨锦瑶和两个贴身的婢女坐在马车里,也逐渐的没了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此处恐怕不对劲。 杨锦瑶更是将怀中幼儿抱得紧紧地。 她不停地隔着窗帘往前瞧去。 “报!”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嘶吼,杨锦瑶撩开车窗帘,瞧见一个浑身脏污的士兵骑着马匹跌跌撞撞的跑来。 崔屹城抬手,整个军队有序的停下,那士兵跌落在地,跪在马腿前,沙哑的嗓音杨锦瑶听得一清二楚。 “族长,求您,求您快去救救我们姑娘吧,她昨日夜里听您说头疼,就想着做点香囊,那香囊取材最是紧俏,于是就带着我们连夜朝着山坳处寻材料,但不知为何竟是碰上了胡人的游骑队,奴婢都是拼了命才跑出来,寻救!” 那士兵话一说完,崔屹城似乎说了什么,随后勒住马缰,转头朝着马车这边望了一眼,带着大半的人瞬间跟着那重新骑上马的士兵朝着远处跑去。 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那一眼,杨锦瑶甚至来不及思索,她伸出头去想要唤住他,想告诉他自个儿觉得这里很不对劲,自己和女儿害怕。 但那西北的狂风将她的声音吹下,男人迎着风沙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顿时,那压在心底浓烈的不安,席卷着这显得孤零零的马车。 拢星那沉寂的嗓音一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难开口,但她嘴唇开开和和,发出的嗓音却是那样的干哑。 当崔家人都消失不见后,杨锦瑶立即下令全车人返回,但已经是来不及了。 周围先是窸窸窣窣的,接着便是胡族人兴奋地吼叫。 以及大量的马蹄声,甚至不对着他们多说一句话,双方直接就展开了厮杀。 随着崔家和杨家侍卫活着的越来越少时,杨锦瑶有了动作。 杨锦瑶自知自己怕是最重要的目标于是将那孩子交给拢星,吩咐着说道:“跑,无论什么地方,只要往外跑,若是....若是不方便回杨家,你就和孙克去江南,你们的身份我早有准备。” 这话一说,胧月和拢星就明白,姑娘怕是怀疑杨家暗地里怕是也不干净。 也是,当初杨皇帝的亲子其实逃脱了,也跟着永安王来到了这避世之地,心思豁达,很是有种安居于此的心态。 但不知为何在诞下一对双胞胎后,这对性子豁达温和的夫妻竟是同时丧命。 自那后,剩下的杨家人就隐隐的开始划分了派别。 只是来不及多想,杨锦瑶轻轻地亲了一口女儿,接着骤然肃穆着面容,掀开马车,一把挥开了靠近的胡人,骑上骏马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而马车也调转马头,疯狂地朝着包围圈外跑去。 但即便是杨锦瑶以姓名相护,马车却还是跑向了绝命之处。 那是高不见底的悬崖。 马匹被沉默寡言的孙克死死的勒住了马缰,才将将的立在了悬崖边上,但那些胡人却是恶毒,竟是一箭射在了马屁的身上。 顿时连车带人滚落下了山崖。 山崖底部有一汪海子。 胧月就是有幸落入了湖水中。 而拢星和孙克以及小宛俞却是消失不见了,沿路只见得到被野兽撕咬开的小包裹,以及两个大人偏角的衣衫,混杂着血色。 杨家带人寻了一个月,寻遍了整座山,只在狼群中寻到了一块玉,那是小宛俞的外祖母送的平安玉。 而杨锦瑶纵着马不到一炷香,便被人围住了,胡人野蛮,那里瞧见过这样的女子,就要欺身上前。 哪知杨家女是烈性子,竟是挥刀将上前不注意的胡人砍杀落地,最后被恼怒的胡人乱刀砍死。 等着杨家人去寻时,在胡乱的马蹄印下寻到了散乱的布料和那混着骨血的碎渣。 乱马踩踏,粉身碎骨。 胧月说完话,那嗓音嘶哑不已,却不见丝毫的泪水。 有的只是无尽的仇恨和绝望。 “姑娘,你猜怎么着?” “那王颜那里是遇到了什么游骑队,不过是十几人的散兵罢了。” 即便是与她无关,听到结局竟是这样的凄惨,孙宛俞也是心中难受。 她不由的问道:“那崔家组长呢?” “他?据说是自觉罪孽深重,出了家,日日为我儿和俞儿祈福。” 孙宛俞顿时心中一震,失声问道:“他…他法号不会是妄念?!” “是他。” “俞儿见过她?” 孙宛俞点了点头,避重就轻的说:“当时在圣泉寺见过一面。” “那就是他了。” 孙宛俞安进了下来,那老妇人瞧见了,吩咐拢月将手中的匣子递给她。 “俞儿,我知你不信,当初我们惊闻你消息时.....我们立即派人下江南去寻拢星和孙克。” “她和孙克已成婚,安居乐业,据说还有个儿子,领取着李朝的俸禄。” “她给了我们这个匣子,里面有证实你身份的东西。” 孙宛俞在这一刻甚至是茫然的,那双红着眼眶的眸子盯着那匣子,迟迟不肯动。 “俞儿,就在我们立刻派人南下时,你本是没了呼吸的,但不知为何走到了半路,竟是不腐不朽,甚至有了浅淡的呼吸,等着你到了北疆时,身子已是大安,甚至是没有了任何的烧伤痕迹。” 杨君欣即便是双眼通红,但嘴角却是带着欣喜的微笑。 “你的后腰处,有一只小小的猫头胎记,和幼时的一模一样!即便是我们不去南下,都会肯定确定你就是我们的俞儿了!” 孙宛俞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自个儿的后腰处,冷声说道:“你们当然可以这么说了,我昏迷不醒,你们自可以瞧见。” 那老妇人闻言,倒是有几分欣赏女子此刻依旧能镇定自若的提出疑问。 “君欣,将那副画拿来。” 杨君欣笑了笑,从这屋里拿出一幅画来。 孙宛俞疑惑的瞧过去,那幅画慢慢的展开。 里面是一个幼儿,穿着粉红色绣千寿字的肚兜,那幼童和她极为相似,在那后腰处赫然就是一处明显的猫头胎记。 孙宛俞浑身一震,画卷下署名:杨锦瑶,女儿百岁宴会。 她伸手打开那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幼年时期的物件,和那小衣。 甚至那坛女儿红也跟着运了过来。 一份未拆封的信放在一角。 她确认那确实是她娘亲的笔迹。 她打开信封,里面写满了三四张纸,细致的描述了当初怎样带着她南下,听着她母亲的安排,如何摆脱了过去的身份,最后本想带着她去西北认祖归宗的。 但谁都没有想到竟是有了孩子,原本坚定不移的心,无可限制的偏移了。 一边是安居乐业,生活恬静而安好,一边是国仇家恨,还有那奴婢的身份。 后来,即便是她遇到了危险,想的也不过是舍了官职,日后再谋仕途罢了。 未曾想到姑娘竟是被太子瞧上了,夫妻一时间不知所措,舍了官职也没有办法,此刻去寻杨家,反倒是有暴露杨家的风险。
是以,没有办法了。 只求姑娘得殿下怜惜,能顺遂的过好这一生。 如今方知晓愧对姑娘的托孤,是她和孙克对不起姑娘和小姑娘,只是如今幼子为长成,有贪恋世俗。 只等她百年后,去向姑娘谢罪。 孙宛俞拿着信,那泪珠滴滴滚落,洇湿了信纸,模糊了视线。 “俞儿,我的心肝!”那老妇人显然是受不了她这般模样,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哭着说道。 “我孙儿受苦了,日后....日后祖母一定护着你,定是让你不受分毫的伤害。” 杨君欣也是在一旁哭着,说道:“姨母是没有孩子的,日后,你就是姨母的唯一的孩子!” 竹祖孙三人一顿抱头痛哭,孙宛俞心中已是逐渐的接受了现实。 甚至逐渐的,她也开始慢慢的习惯了在西北边疆的生活。 ........... 白日里,她这位姨妈会带着她漫山遍野的跑马,夜里,杨家的姑娘们也会伴着她,听她讲南方的不同,也告诉她北方的习惯。 她从她们口中知晓了,那日见过的老妇人是真正经历过杨朝覆灭的郡主,而她的丈夫是当初皇帝的胞弟。 如今杨皇帝的嫡长孙姓杨名坤,下面还有一对双包胎弟妹。 弟弟名叫杨温,性子成默寡言,一心扎在了书堆中。 妹妹名叫杨茹,性子活泼开朗,整日里天真烂漫,最喜爱和姐妹们玩乐,如今她最喜欢和新来的姐姐睡在一起,听她讲外面的世界。 时间过的很快,一日清晨,孙宛俞就被杨茹从被褥间拉了起来。 “姐姐,快些起来,这可是一月一次的赶集。” 杨茹那张小包子脸上是满脸的兴奋。 “?” 孙宛俞无奈的起身,踩着软鞋朝着浴房里走去,身后小姑娘就粘着跟了过来。 孙宛俞转头瞧了一眼女孩儿黑亮的双眸,心中突然想起了小福康。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长的很大了,还会不会记得她。 孙宛俞不欲让女孩儿看出自己的难过,于是问道。 “什么赶集?” “在这西北边疆不比南下的地方,越朝着南走,越繁华。” “咱们这儿是越朝着西北走,约落后。” 孙宛俞倒是不觉得,这几乎整个山都是杨家的宫殿,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人口也繁多,丫鬟下人和主子等级分明。 宫殿里的物件摆设,不比李渭川的东宫差。 那杨茹天生聪慧,很会揣度人心,她一眼就瞧出了漂亮姐姐在想什么,开口说道:“这不一样,姐姐快些洗漱,衣服我都给你带过来啦,等会儿出来就换上!” 孙宛俞方才就注意到了,杨茹今日穿着格外的朴素,却也不似那普通的人家,就像是小康家里娇惯着的小姑娘一般。 “和你换一样的吗?”她问道。 小姑娘却是不答话了,转而是说道:“君欣姑姑说了,也不要什么都一一的告诉你,姐姐太单纯了,很容易被骗,我们要让你自己去看清。” 话说完就一蹦一跳的走了。 直到她换好了衣服,带上了帽帏随着众人走到集市时,才知道是为何。 这集市并非和她所见到的一样,在这大漠和绿地的交界处,延绵不绝的各色人种在漏风的泥土造的房子里摆着各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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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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