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安园在崔府西北角,这里有一大片院子,住着府内有头有脸的管事。 只是人还没进留安园,却在一处穿堂被人挡了去路。 程娇儿瞧见来人,悚然一惊。 看来,哥哥并不曾有消息,而是有人算计她。 二老爷一见程娇儿那张灼灼其华的脸,眼底就露出几分贪婪和不甘。 在他眼里,程娇儿本来就是他的人,崔奕敢抢他的丫头,他就能夺回来,他不信崔奕会要一个被他染指了的女人,为了一个丫头,崔奕也不会与他翻脸。 程娇儿现在就是他心头的魔障,朝思暮想,不尝到滋味他根本睡不着, “娇儿,你跟了老三,真以为是好日子?他马上就要娶夫人,届时你这个通房小妾就成了新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程娇儿撞上二老爷那猩红浓郁的眼神,就犯恶心。 “二老爷说糊涂话了,我跟侯爷好着呢!” “胡说,他这么多年都不曾有女人,行不行还不知道呢,你跟着他能快活?”二老爷朝她伸出手,“来,跟着爷,保准叫你夜夜快活。” 程娇儿听了这话,羞怒得恨不得钻地缝,“无耻!” “你敢骂我?你个小娼妇,老爷我今个儿碰了你,就说你勾引我,看你奈何!”二老爷怒极朝程娇儿扑来。 絮儿吓得面如土色,可关键时刻还是挡在了程娇儿跟前。 “二老爷,您慎言,侯爷知晓了,您可没好果子吃!” “给爷滚开,他在外面是帝师,在家里就是我弟弟,他能奈我何?”二老爷一把扯住絮儿,往旁边一丢,狰狞地朝程娇儿扑来。 程娇儿慌忙退至后面的围墙,四下扫了一眼,见一旁的围墙下有一颗松动的砖头,便用劲拔了出来,直接扔在了二老爷脚前,二老爷被绊了一下,肥胖的身子直接往前一栽,程娇儿得了机会,赶忙拉着絮儿逃走了。 等到回了清晖园,她才惊魂未定,连忙派了絮儿去请了德全来,将事情一一禀报,德全气了个半死。 他担心二老爷寻机报复,只得派人去请崔奕回府。 二老爷这边见事情不成,决定先发制人,立马来老太太这边告状, 他添油加醋,说是程娇儿勾引他不成便动了手,可没把老太太给气昏过去。 老太太浑身发抖,指节泛白,再看儿子额头渗出一层层细汗,便知是疼得厉害了,当即厉声道, “来人,去三房把程娇儿给我带来!” 门口婆子领命,不多时,三个仆妇并两个丫头浩浩荡荡杀去了清晖园。 平日这些仆妇在后宅代表着老太太行刑,无人敢惹,在崔府向来是横着走的。 今日到了清晖园,也仗着自己有理,气势凌凌。 德全去了外院,清晖园只有陈佑并两个小厮。 陈佑面罩寒霜立在清晖园院门口。 “你们可知这是哪里?”他语气轻飘飘的。 那些婆子平日都是张狂惯了的,又见陈佑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没太当回事, “我们奉老太太之命来捉拿程娇儿,程娇儿罪大恶极,对二老爷动手,我们要抓她回去。” 陈佑置若罔闻,一动未动。 另外一个看不下去了,平日她们何曾被如此怠慢过,当即往前一步喝道, “混账东西,还不让开?老太太你得罪得起?” 陈佑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仅仅只是叹息了一声, “我真的是想救你们,偏偏你们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陈佑身子轻轻一让,瞬间几道黑影从两侧的林子里飞掠而下。 那三个婆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便已身首异处。 两个丫头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陈佑冷冷瞥了一眼那地上的尸体,吩咐她们道, “去喊人来收尸,告诉他们,侯爷书房乃崔家重地,擅闯者死!” 到了酉时初刻,崔奕还没回来,德全急急忙忙回到后院,才知道老太太派人来过。 老太太那边看到被抬回来的死尸,当场震住,二老爷也吓懵了。 整个正德院跪了一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气氛凝滞了许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 “是谁杀的她们?” 这三个婆子是她身边最厉害的人,平日就靠着她们震慑府内上下。 眨眼一瞬间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老太太人是懵的。 她不信,她不信崔奕敢动手杀她的人。 结果那个管事的哭哭啼啼回道, “是陈佑,是侯爷身边一个小厮下的令!” “他敢!” 老太太一口血涌上嗓子眼。 陈佑敢这么做,只能说是崔奕曾交代过。 没错,崔家家规,家主书房任何人擅闯,以死论罪。 老太太眼底布满了阴霾,沉默许久,她扶着丫头的手缓缓起身, “来人,扶我去清晖园,我就不信,他敢砍了我这个老太婆!”
第19章 暮色渐沉,整个崔府如蒙了一层寒霜,大夫人和二夫人那边听闻了消息,纷纷拘束自己的儿女不要外出,担心触了霉头。 自打程娇儿成了崔奕的通房后,二夫人就对她恨之入骨,早先还当崔奕是真心想提拔自己的儿子,如今瞧着,原来崔奕把崔朔撵走,是因为程娇儿这个祸害。 “到底是个狐媚子,把一家子男人勾引得团团转,哼,也好,让老太太去治她。”二夫人捏着袖子骂了几句才解气,韩嬷嬷在一旁半声不吭。 正德院一共十来个婆子丫头,簇拥着老太太,举着火把来到了清晖园。 清晖园静谧如斯,暮色沉沉如云雾一般笼罩上下,唯有门口那一盏晕黄的瓦盖灯,仿佛在黑夜里撕开一道亮光。 老太太灰漆漆的眸子冷冷注视着那一抹光亮,眼底渐渐蓄起浓浓阴鸷。 德全听到动静,领着人笑眯眯迎来了门口。 “哟,怎么惊动了您呢?” 老太太冷扫了一眼地面,地上干干净净的,还残留着水珠儿,空气里却萦绕着一股血腥气,时刻提醒着她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唇角勾出一抹极冷的笑容,寒声问道, “不知道老身能不能进这清晖园?” “那自然是能进的,您请。”德全笑着打了个手势。 老太太缓缓入内,目光犀利扫了清晖园小厮一眼,仿佛在寻找谁是陈佑。 最后看到一个相貌清秀,神色冰冷,有着一股漠视之色的少年,才定定望了他少许。 那神情,老太太很熟悉,像极了崔奕少时。 “是你杀的人?”她眸光阴冷入刀。 陈佑平静行礼,“是她们触犯了家规。” “哼!” 老太太怒极,在德全的引领下,入了书房西侧的待客室。 她拄着拐杖一坐下,便冷声吩咐, “去把程娇儿叫过来。” 德全虽有心拦,却没有拦的理由,他深深看了一眼门口的陈佑,朝他摆了摆手。 陈佑将程娇儿叫了来。 程娇儿换了一件素色的杭绸薄褙,被絮儿搀扶着,缓缓踏入待客室,跪在地上给老太太行礼, “奴婢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并没有立即吭声,而是狠狠瞪了程娇儿许久,面前这个贱丫头着实太可恶了,居然敢对崔绪动手,胆大包天! 她不想跟程娇儿说话,只是将凛冽的目光朝德全投去, “她以下犯上,是死罪,我要带走她,你可有话说?” 德全面色平静回道,“老太太,其一,她是侯爷的人,还得侯爷回来做主,第二,是二老爷想侵犯她在先,娇儿为了自保,不算过错。” “放肆,她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有资格自保?”老太太面色铁青。 德全轻轻一笑,从容回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奴婢,她是侯爷的娇妾,她之所以动手,是为了保全侯爷的体面,保全崔家的体面,您身为崔家老夫人,得明白这里头的轻重!”
老太太神色一变,好狡猾的老东西,把这上升到了崔奕和崔绪之间的矛盾。 这么一说,仿佛能给程娇儿脱罪。 “好啊,真不错。那我就在这里等崔奕回来,看他怎么说。” 德全并不着急,反而叫人给老太太上茶。 老太太慢条斯理喝着茶,任由程娇儿跪着,程娇儿膝盖疼得发酸。 不多时,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俊挺巍峨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崔奕穿着宽大庄重的官服,眸色深沉,如冬日里凛冽的寒风。 老太太对上他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心下微微一紧,下意识紧了紧袖子。 这么多年,崔奕这个崔家嫡子,给她的震慑力非同小可。 随着那沉稳脚步踏入,凉风被裹挟入内,程娇儿打了个寒颤。 崔奕并没有理会老太太,而是先伸出手,亲自将程娇儿给扶了起来。 “娇儿。” “侯爷!” 程娇儿楚楚可怜拽着他的袖子,一双水杏眼布满了水光,湿漉漉望着他, 崔奕心下募的一软,眸底似冰雪交融,轻声安抚她,“没事。”随后将她往身后一带,彻底护在后面。 “您这么晚了,怎么来了这里。”他稍稍行了礼。 老太太将他刚刚那番动作看在眼里,怒在心里,皮笑肉不笑道, “奕儿,你好歹也是当今宰相,乃百官之表率,私下却将一个通房惯得无法无天,成何体统?你就不怕御史状告?” 崔奕神色波澜不惊,“我未曾娶妻,身边只她一人伺候,自是如珠似玉疼着,何错之有?” “那她以下犯上,你也护着?你就不担心明日有御史弹劾,说你纵容自己的通房殴打自己的亲哥哥?”老太太眼若寒刀。 崔奕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起来,那抹笑极轻,渗着一股凉寒,“您这话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我那好兄长如何就被一个通房给打了?偏偏还打不过,这不是图增笑柄么!” 老太太瞳孔一缩,气得胸口发赌,原来他有恃无恐,笃定他们不敢把这件事传出去,丢崔绪的人。 老太太捏着手骨飒飒作响。 看来,今日是别想把程娇儿给带走了。 她深深吸着气,忽的缓缓笑了起来, “奕儿啊,无论如何,她只是个通房,你正妻未入门之前,有些规矩还是得守。” 崔奕脸色微微一变。 老太太这次来,自然不是毫无准备,她使了个眼色。 一个老嬷嬷打开手中的食盒,将里头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程娇儿惊疑地看着那碗药,不解地看向崔奕。 崔奕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程娇儿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感觉到,崔奕的身子僵硬了。 她有了不妙的预感。 老太太得意地欣赏着他们面上的表情,冷笑着开口道, “奕儿,当初先老夫人,也就是你母亲入门之前,老太爷身边也有丫头伺候,但那些丫头个个都服用了避子汤,这是崔家的规矩,你是崔家的宗子,这个道理该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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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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