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秋斓伸手碰了碰秋茂彦的肩,“你说过的, 只要肯身体力行, 事必躬亲, 就永远不会差到哪里去。你做过那么多好事, 阿娘肯定会醒的。” “肯定。” 秋茂彦抬手拭去眼泪,也借这片刻调整好了情绪。 他又忍不住摸摸秋斓的头, 把金顶戴还回秋斓手上:“阿斓,国子监里人多眼杂, 你娘既交在你手上, 这顶戴你先收好。” “阿爹不知镇国公府里头竟是这般刀光剑影, 别留在那里头了,你跟世子六礼未成, 本也算不成真正夫妻。” “回来吧, 阿爹去求他们。当初若知是这样的光景,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往这火坑里头跳。” 秋斓顿了顿, 忽沉下眉头。 她若是回家, 那岂不就剩了沈昭一个人孤军奋战?沈昭虽有的是招架本事,可她却又总觉得不安心。 “阿爹, 我……” 秋斓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得书院里几个先生闻知了秋夫人受伤,几个人来秋家探病。秋茂彦忙示意秋斓收好东西,也没顾上听完秋斓说什么,便自个儿出门招呼人去。 本都是书院中和秋茂彦一道儿教过书的,闻得秋家遭此不幸, 纷纷哀之不幸,还不忘骂几句南城兵马司尸位素餐。 德良便也将新沏的胡桃夹盐笋泡茶奉给客人们喝。那茶是浓浓艳艳的,呷入口中有一股咸香。胡桃先前就浸过盐水曝干,外加上松仁的特殊香气,泡在茶水中慢慢浸润出来。 虽只是一盏香茶,却胜过好些点心。 几个人边喝边,德良也不由得仔细打量,趁着回后屋再给茶壶添水之前问道:“怎么不见郭大哥一起来?”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一圈先生们忽然敛了声。 “你们不知道?” “秋夫人还没醒,自然不好拿这些乱七八糟的再扰着你们。” “子真可惜了,这才中举,还卯着劲等春闱呢,谁知道昨天落水,人捞上来就没气了。偏偏他就那么寸,别人都好好的,就他喝酒多,溺着了。” 正在里屋添水的德良闻声一怔,手里的杯子骤然落地摔得粉碎。 秋斓忙扶住重心一倒的德良:“阿姊,你怎么了?” “先生们说郭大哥出事了?”德良目光茫然,“怎么会,怎么会呢?” “前几日郭大哥还跟我去当红宝呢,怎么如今人就没了?”
秋斓一听红宝,心下的弦顿时绷住。 “怎么?红宝是你跟郭举人一起当的?” 德良点点头,哭丧着脸道:“那天阿娘让我仔细拿好去当,路上还遇见郭大哥。” “郭大哥听说了宁定楼挤兑我们家的事,拿了些银子给我,说是让我们家应急。” “我心想有阿娘的红宝在,便不必再麻烦郭大哥拿银两,就把事情都跟他说了,他说当铺看人下菜,陪着我去铺子里当掉红宝拿现银,还送了我到家门口才走。” 秋斓自知红宝不是寻常物,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她牵住德良的手:“当在哪个铺子?” “阿姊,你带我去瞧瞧。” “怎么?”德良不解。 秋斓解释说:“红宝是家传的要紧东西,总得看好些,防着那当铺里别有用心的人。” 德良点点头,领着秋斓直去了先前当鸽血石的铺子。 姐妹两才刚进门,当铺掌柜便远远打起招呼来:“小娘子又来了?” “还缺银钱用?今日还当些什么?” 德良忙道:“今日不当,只是带我妹妹来认老板家的铺面,日后好来赎东西。” “赎东西?”老板一脸疑惑:“你们不是已经把那鸽血红赎走了吗?” “赎走?”秋斓一怔,“怎么可能?我们何时来赎走过?当初说好是当活的,掌柜怎么能把东西随随便便把东西赎给别人拿了去?” 老板也阴沉了脸色:“可不是你们自己赎走吗?” “那签过字的契据还在我手里头,你们这是要讹我不成?” 秋斓心下顿感大事不好:“敢问是哪个人赎走?契据又是谁签的,拿给我们看看可好?” 老板见着秋斓还算是个讲理的,便也就不多磨蹭,一股脑把画押的字据契约全翻了出来。 老板看向德良道:“可别说我贪你们东西,那鸽血红分明是这个姑娘跟郭举人一道儿来当的。” “石头是好石头,我们也都是约好了活当,不死当,折了二百两现银,钱货两讫。” “可不就是郭举人自个儿回来,拿着二百五十两赎回去,还签了字画了押。” 德良脸上的神色顿时无比诧异:“郭大哥?” “我们何时让郭大哥来赎过红宝?” 郭子真死得蹊跷。 秋斓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她忙拿出画过押的契据,果见是郭子真的字迹,和先前抄的点心票子是一个样。 秋斓抓着契据的手一松,眸光忽轻垂下去。 “阿姊,鸽血红宝丢了。” 也不知郭子真缘何会将红宝赎走,秋斓只盼着千万别是有人认出了那鸽血红的来历。 否则,秋家便要摊上大事。 家中遭逢巨变,先是母亲受伤,而后红宝又在当铺里遗失,赎走了红宝的郭子真却在之前就已经落水溺毕。 秋斓忧心忡忡,只觉得坐立难安。 阿娘专门交代过她,那金顶是滇州土司的象征,价值连城,若是流失,恐怕秋家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如今红宝实在丢得太过巧合,若日后母亲醒来,秋斓都不知道该如何交待。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手,正要掐住整个秋家的命脉。 秋斓看着沧桑的阿爹,匆匆照料的阿姊,实在不忍心再将这事情和盘托出。 她便只能攥着金顶,将唯一的希冀托付在回镇国公府后,寄希望于沈昭不怕这惊天的大麻烦。 毕竟沈昭料事如神,虽总是欺负她嫌弃她,却又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挽她于危难,甚至是为了救她,不惜铤而走险亲自出面灭了凶徒。 也许这一次,她的阿昭也会有办法。 至少会帮她把红宝找回来,帮她把秘密沉封进那个已经装金顶装了二十多年的破锦盒里。 于她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秋斓急匆匆地回了镇国公府,在屋里头坐也不是,站也不好,听得有人回来,便忙不迭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过迎上去。 奈何回府的不是沈昭,却是先前几天便已经进宫的小关氏。秋斓见着她,眼中便冷了几分,她着实有杀人的心,可小关氏毕竟是镇国公夫人,眼下不是由着她的时候。 小关氏见着秋斓,倒是不慌不忙。 她若无其事地抚抚鬓:“还等沈昭呢?” “可惜了,今天沈昭怕是回不来,宫里可有的他忙。” 秋斓连小关氏说的半个字都不想听。 草草跟她福了个身就转身欲走。 “你们也真是命大。”小关氏自顾自笑两声,“竟还能毫发无损的回来。” “只可怜我的晖哥儿,还不知被你们逼去了哪,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 “是啊。”秋斓抿着唇角,回身恨恨道:“老天爷怎么不开眼?” “不过没死成倒还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小关氏慢条斯理地扶着鬓角,“如今沈昭是风风光光,今天在宫里头太子正替他选新妻呢。国公府就是国公府,先前沈昭是缺个伺候的,如今又不缺了,你一心一意地绕着他转,不也就是图个荣华富贵,钱势显赫么?” “可惜了,配不上的就是配不上,咱们且瞧着,看看你死心塌地跟定了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秋斓的指尖轻轻往掌心中间扣了扣,直捏得指尖发白,手心里还多出几个白印来,终还是忍不住驳斥道:“天底下有的是好东西,荣华富贵也好,有钱有势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生带不来死带不走。” “你把这东西稀罕成宝贝,还不是因为主母你得不到国公爷的关心爱护?若是国公爷肯帮你晾一盏汤,多陪你看一场雪,多跟你考晖哥儿一次书,你还会想要那些臭烂东西?” “事到如今你竟都还不知晖哥儿究竟为什么会跑,只知道咄咄逼人地来怨怼别人,来我面前炫耀。你当真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同你一样不分是非,可悲又可怜么?” 小关氏一愣,忽觉得心下有根弦莫名颤动起来。 她隐隐发着抖,目眦尽裂,眼底泛红,看着秋斓的样子都好似要把她一口吃掉。 可饶是这样,她的声音却好像颤抖起来:“你……大胆,你懂什么……” “我是堂堂镇国公夫人,是当今皇贵妃的胞妹,是三皇子的姨娘,你秋斓不过一个卑劣的商户之女,也敢对我大言不惭?” “饶是你再厉害又怎么样?”秋斓皱着眉头,“至少我有名字,你一辈子都不过是别人的附属品。” “就算你再自命不凡,你也不过是站在别人的肩上,没有丁点成就靠的是你自己。” 小关氏被骤然气笑。 “好,好一张利嘴。” “眼下太子已经要帮沈昭挑新妻了,兴许要选威远将军府萧家一举拉拢东厂也说不定。” “不管沈昭同意不同意,你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更不会放过你,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后悔嫁来沈家,你就给我等着瞧吧。”
第55章 为小关氏送终的雕梅酒 一朝杀人未遂, 小关氏是彻底撕了那层婆媳和睦的面子。 秋斓并不想与小关氏再多争执,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清楚,只是先前萧灵雁确确实实在街上拦住过她, 还当着几位贵女戏弄她。 世上之事难得巧合, 难道这是因为太子意图拉拢东厂, 想将萧家女儿嫁入沈家的信号?不过归根到底, 小关氏的话她一句也不信。 但有一点却是真的,秋斓担心沈昭救她坏了太子的计划, 今日进宫会是个劫数。先前杨先生因着沈昭贸然出手便那般生气,若是今日沈昭进宫糟了太子斥责又该怎么办? 秋斓闷沉沉地坐在屋中发呆, 仿佛连周遭的空气也变得胶着起来。 也不知是过去多久, 她的下巴才忽然被人从身后伸手托住, 归府的沈昭贴在她背后:“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阿昭。”秋斓骤然回过神,几乎是不消反应就转身拦腰将人抱住,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丝抱怨, “你怎么才回来?殿下是不是当真为难你?” 沈昭伸手指戳开秋斓的脑门,垂着眸饶有兴致地玩笑道:“你猜猜。”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怎么猜得到?”秋斓敛敛视线,目光里闪过几不可见的担忧, 低声喏喏,“你每次都欺负人,那么多事都骗我。” 秋斓怨虽是怨着,手里还是忙不迭帮沈昭换下宽大厚重的蟒袍。 “会被骗是因为笨,不是因为我。”沈昭轻嗤,只觉得秋斓像是小猫炸毛。 他忍不住用指腹轻揩着秋斓的下颌, 眼角也堆起几分笑意:“今天可回家去了?你阿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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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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