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还没醒。”秋斓忧心忡忡地瞧着沈昭,“我家中的事有杨先生,不急的。” “可你日后怎么办?如今成这样子,殿下那边有没有怪你?” “若是殿下再有别的事,你别跟殿下对着干才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莫名变得没了底气。 “你这小脑瓜在胡思乱想什么?吃了杨老头的迷魂药了?”沈昭莫名被她这一番毫无头绪的瞎问给气笑了,抬手便又是一记爆栗,“我同你说过不必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怎么就不记事?” “管这些做什么?想这许多不累得慌?” 秋斓捂着脑门低声问:“那我们先前都没有三书六礼,你是不是要重新娶……” 沈昭只觉得秋斓像个小大人似的白操心,还总没完没了地问,于是便忍不住逗弄道:“这么想让我听殿下的话?殿下今日说我是该正正经经娶妻。” “就娶个温柔灵秀,善良果敢,眼睛生得漂亮,性子又乖巧的小姐,你说可好?” 当初的三书六礼是跟秋泰曾走过场,本没有下到秋茂彦和秋夫人手里,所谓婚礼也没有宴请过任何人。 一场婚礼本该有的所有仪式他们都不曾有过,何况当时约摸还让喜婆折腾了秋斓一路。故而虽是同床共枕,可京中知晓他们是夫妻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没能让秋斓风风光光嫁进镇国公府,本就是他欠她的。 可这瞎诌的话却让秋斓听出了另一番意思。 她眸色一顿,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她却觉得莫名凉了好几分。 果然是萧家,萧灵雁那柳叶眉细长眼可不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好看? “殿下,真这么说的?”秋斓浅声问。 沈昭瞧着秋斓似是吃味儿的样子,不由得越发觉着好笑。 他转而拎起一件深色贴里往身上套,顺道捏捏秋斓的脸:“小傻子,我会处理好。” “我今晚还有事,你早些睡,不用等我回来。” 话音一落,方才从宫里回来没多久的沈昭便又转身出了门。 “等等……”秋斓低声挽留,却终是迟疑片刻,放沈昭走远。 秋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顶戴,心里五味陈杂。 秋家于太子而言没有任何用处,沈昭若是再做出格的事情触怒太子,那后果便是不堪设想。滇州土司府这些要掉脑袋的事,或许与沈昭无关反而是最好的。 想到这,秋斓默不作声将金顶重新收好,本还想对沈昭和盘托出的打算瞬时偃旗息鼓,她只思忖片刻,便有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打算。 事情发展到这步,她总不能硬留在府里头拖累沈昭。 秋斓抬眸瞭向身旁的满庆儿:“大约阿爹说的是对的,镇国公府里刀光剑影,留在这于他于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真的该走了。” ———————— 月色幽幽地撒在院里。 小关氏摔住屋门,恨恨地盯着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沈合荣。 她是听了大关氏的话才会苦思冥想出这么一条法子,只图着让秋斓和沈昭反目成仇,到时候她才好坐山观虎斗,可谁知秋斓一番话反倒揭了她的伤疤,气得她到如今手还直发颤。 小关氏只是看着沈合荣的脸,便又顿时想起这许多年的恩恩怨怨。 她是恨毒了。 她端着酒壶,满是怅怨地吃下一杯。 那雕梅酒还是很多年前酿的,至于究竟有多长时间,小关氏也记不大清了。 她只记得那酒里头的梅子都精雕细琢过,还是她一颗一颗选出来,专门找人雕成精致又漂亮的花样。 梅子雕琢不易,自是先要用石灰水浸过,再泡咸水去核镂雕,保证外皮不破,巧翻作玉兰菊。 这样梅子长年累月地浸在酒中,才不会破相,更能和清酒相交相融,浸透入味。 可笑她当初竟也不觉得麻烦。 如今那陈年的雕梅酒已经微微泛黄,滋味早就无比甘咸醇厚。 而当年等着要予他酒的沈合荣现在早成了个废人。 小关氏将雕梅酒斟了满杯,忽又径自笑出声来,猛然将那酒液一股脑泼洒在沈合荣脸上。 她冷笑着问:“这酒吃来可好?你多吃些罢。” 沈合荣自是说不成话,饶是被小关氏羞辱至此,他也只能忿忿瞪着小关氏看。 小关氏立在床边,恶狠狠掰折沈合荣的手指。 看着堂堂镇国公龇牙咧嘴,小关氏只觉得心中舒爽,顿时居高临下道:“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嫁给你这样的废物?” 风从门口轻轻送了进来。 沈合荣望着小关氏瞳孔微张。 小关氏却只是冷笑:“沈昭眼下是出息了,你可别死太早,就算我天天折磨你,那也是关家对你们沈家的恩赐。” 话音才落,她方借着屋里晦朔不明的烛光察觉有一片影儿朝她拢来。 小关氏眉头一紧,正要回过头去,便先被人扣住侧颈的命门狠狠一顶,她自像条死鱼似的没了知觉。 沈合荣仍是眼睁睁望着。 望着耀武扬威的小关氏和酒杯一道儿落地,望着沈昭不消什么言语便将人从屋中拖走,望着风轻轻拂得灯左右乱晃,可屋中却好像谁也没来过。
———————— 天早已经冷了。 夜里的凉风好像刀子,毫不留情地往人脸上划。 小关氏身娇体贵,被那凉风掠得脑仁疼,而后便幽幽转醒。 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她方想起本是在沈合荣的屋子里,却被什么人一下子叩住命门,于是她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眼下这场景,似乎不是在镇国公府里。 小关氏心下一慌,顿觉得手脚似是都麻了,正要挪动打量四周,这才发觉手脚全然动弹不得。 她被蜷缩禁锢在一只铁笼中,笼子狭窄又局促,挤得她连呼吸也不大顺畅了。 周围有十几个人,全都是些生面孔。 “你们放肆。”小关氏扣住铁笼,“放开我。” 沈昭闻言轻笑一声,满眼蔑然地蹲在小关氏面:“睡醒了?” 小关氏忿忿挣扎:“沈昭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以下犯上?” “再不放我出去,要是让我长姐知道,你得吃不了兜着走,皇贵妃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你的嫡母,我是镇国公夫人,我亲姐是当今圣宠正眷的皇贵妃,你敢这么对我?” 沈昭嗤笑:“可惜孝道早已经尽完了,嫡母。” “从今往后,得是另外的算法。” 小关氏色厉内荏地冷笑一声:“你敢动我一根指头?” “如今朝中全靠皇贵妃说的算,只要皇贵妃想让你死,谁也保不了你。” “你拜谒了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循王在时有兵权倒还能帮他说两句话,如今循王早死了,满朝都是我长姐的人,你就等着太子被废的那天吧。” “说完了?”沈昭脸上讥讽的神色半点不减,“当真聒噪。” 小关氏瞳孔一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昭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骤然笑出声,“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你看见那片湖了吗?”沈昭不动声色地撩眼朝一旁的湖面瞥去,“你知不知道这湖有多深?” 湖面静无波澜,倒影着月色漆星,宛如一块黑褐色的冰。 只消一眼,便已经能令人想象出那湖水的深不见底,更能预感到如今岁月里湖水的冰冷刺骨。 小关氏打了个寒噤,心中隐隐生出着不详的预感。 沈昭这才勾起唇角,冷声笑道:“我也不甚清楚有多深,不过它水系广,总不下千尺。” “你猜猜,若是把人丢进去,要多久才会沉到湖底?”
第56章 猪脑子 小关氏眼中闪过不可抑制的慌张, 她试图挣扎几下,可是铁笼将她限制得毫无自由。 笼子又扁又低极为坚固,好似关家禽用的那种。 沈昭瞧着小关氏做无用功, 便弓起食指在铁笼上敲两下, 以便于引起小关氏注意:“我先前就提醒过你, 不该碰的人别碰。你既然不肯听, 那如今也不必在这里白费力气。” “这是军中专饲信鸽用的鸽子笼,是能工巧匠拿精铁铸成的,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结实的笼子。若是丢进水里,便只会下沉, 钢筋铁骨在水里泡上百年恐怕也不会腐朽。” “你在里头就别想挣扎, 更别想活命, 好好地留在湖底,就算是烂得只剩下骨头, 也别想再浮起来。” “你敢?”小关氏的声音已然开始发慌, “你怎么敢?” 沈昭慢条斯理地撩起眼帘,眼中早已是怨愤交加,面上却还笑容得体。他缓声列着条条罪状:“你敢害死我祖父, 敢跟大关氏预谋夺太子之位毒杀循王, 还敢肆无忌惮地让国公中风。” “你敢买凶,敢下毒, 敢杀秋茂彦一家。沈家已经被你弄得乌七八糟,秋家也差些家破人亡,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做梦都想将你大卸八块扔进山里喂狗。” “为什么我就不敢?” “你都知道?”小关氏万分震惊,“这怎么可能?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会肯幽居别庄?” 沈昭嗤笑:“猪脑子。” “你挖空心思想置我于死地, 却屡屡未能称心如意,事到如今你该庆幸才是,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镇国公的爵位即便削了也不会传到沈晖头上。” “沈合荣根本就不是我生父,他不过是祖父的一个养子,他之所以能袭爵,是因为他认了我做儿子。” 小关氏后知后觉,沈俢鸿的确还有另一个儿子,便是英年早逝于战场的沈明苕。明苕明苕,日月草召,两字各取一半便是个“昭”字,如此明显的寓意,这么多年,她竟然丝毫未曾发现。 小关氏皱起眉头:“你是沈明苕之子?” 很多事忽然之间就分明起来。 难怪沈合荣还没有袭爵,府里早早便定下沈昭的世子之位。难怪沈俢鸿无论如何也不肯换沈晖做世子,就连一无所长得过且过的沈合荣碰到这事时也不再睁只眼闭只眼。 “不可能。”小关氏眼睛瞪得浑圆,“沈合荣明明是婚后才得子,沈明苕早死了九个多月……” 说到这,小关氏才发觉谜底已经不言自喻。 沈俢鸿疼惜长子英年早逝,沈合荣图谋国公之位,又贪慕庚淳郡主朱柔宸的温存不愿一辈子求而不得,至于沈昭的生母朱柔宸自然更是殚精竭虑想要留住沈明苕的这最后一点血脉。 三个人怀着同样的心思,这才会有沈合荣迎娶未婚却先孕的庚淳郡主朱柔宸,沈合荣也正是因此才会顺理成章地袭爵。一切都只是因为朱柔宸从一开始就怀有沈明苕的遗腹子沈昭。 而她嫁给沈合荣做续弦,还在想方设法要从沈昭手里抢爵位,原来从头到尾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昭不言,只挑衅似的撩眉朝小关氏冷笑:“谁来袭爵自然是祖父跟先皇求的,留有诏书。祖父过世后,沈合荣不是没动过换世子的心思,可惜你把他弄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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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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