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良敲完,还不忘对着沈昭耀武扬威道:“不许你欺负阿斓。” “不然我就……”她四顾之下一把撸起袖子,朝沈昭亮出拳头,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底气十足道:“不然我就揍你。” 朱嘉焕连忙不动声色敛回了德良的手,抽掉她手里的汤勺:“世子息怒,德良绝非是有意的。” 沈昭却只接过秋斓递来的帕子轻拭几下手背,不紧不慢地说:“啧,你们家这阿姊,真是好凶啊。” 德良本还想顶嘴,但见得朱嘉焕在朝她摇头,便也只好忿忿不平地回过身坐正,中规中矩地换支勺子喝汤。 秋斓这才拿起筷子,挟着油淋菜心布去沈昭面前的盘子里,关切道:“快吃吧,等下会凉的。” “阿姊没轻没重,是不是把你敲疼了?你别同她生气。” 沈昭嗤笑:“我有人心疼着呢,怎么会顾得上生气?” “何况看到谁都想护着我们阿斓,我难道不该先高兴才对吗?” 秋斓唇边漾出一抹笑:“你还好意思嫌我,你自己不也是满嘴甜言蜜语?” 沈昭看着秋斓夹了菜,便也垂眸齐齐手中的筷子:“我哪里能跟你一样?” “我这是先给至归缘的小老板娘付点饭钱,免得等会小老板娘生气把我赶出去。” 小厢房里传来秋斓银铃似的笑声,德良看着妹妹开心,便也跟着一道儿笑了。 只是与此几屋之隔的另一间厢房中,气氛却不大松快。 菜已经陆陆续续摆上了桌。 可是齐灏不说话,周围的人便也都不敢说话,厢房里静得出奇,只有兔子“咔擦咔擦”嚼草的声音,嚼得满桌人越发焦虑。 半晌,萧家那位才凑到齐灏近身,今日本未宴请齐灏,是他在至归缘碰见人才自作主张把人邀来的。 只是不知齐灏那头是个什么意思,他只好牵点话题,看向齐灏手上缠着的纱布问:“督公的手怎么回事?伤得可重?” 齐灏睨着他骤然笑一声,轻声慢语道:“萧将军这是何必?” “萧夫人在宫中时虽曾与我以兄妹相称,但这关系自她出宫之后便断了,我们当初说得清清楚楚,没错吧?” 萧家那位一愣,便又听得齐灏道:“你们萧家平日里打着我的旗号作威作福我能忍,可怎么能让女儿做这般丢人现眼的事,连带我齐某人的面子也搁在地上踩?” 萧将军心下骤紧,忙瞪向萧灵雁,又从桌子重重踢萧灵雁一脚,忙不迭地朝萧灵雁使眼色:“你看你惹下的祸,还不快去跟齐督公赔罪?” 萧灵雁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到齐灏跟前,福了个礼,委委屈屈道:“督公,都是灵雁错,可绝不是灵雁故意要丢您的脸。” “都是秋家那头先动的手,我若是不还手,白白被人家打了。” 齐灏按在圈椅上的手指轻敲扶手,于萧灵雁一番话不置可否,那头萧灵雁蹲下身福着礼,显然是蹲得难受,他才忽然嗤笑道:“这么说,倒是你受了欺负?” “可不是么?”萧灵雁眉眼一垂,看着便要哭出来,“都怪灵雁不好,忘了大家闺秀不该同乱七八糟的人撕打,丢了您和我们萧家的人。。” 齐灏看着萧灵雁的稚嫩把戏,唇边勾起几分弧度:“既然是你受欺负,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 说罢他便让番子领来萧灵雁的婢女,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低着头:“奴儿唤作采珊。” “是你家的小姐被旁的人欺负了?” 采珊忙屈膝跪下:“正是,还请督公替我家小姐做主。” 齐灏却不紧不慢:“你既跟在你家小姐身边,怎么还能容着旁的人欺负你家小姐。” “你这贴身丫鬟可不大像话。” 采珊一听,只好磕几个头:“督公恕罪,他们人多势众,奴儿实在是帮不上忙。” “那就还是你纵着旁人欺负家中的主子?”齐灏撩眼,“既然如此,你说当罚不当罚?” 采珊还怔愣着,齐灏身边的番子便已经抽了厢房中的竹板酒筹,重重劈在采珊髋骨上。她顿时就被这非同一般的力道掀翻在地。 齐灏却看得漫不经心:“先抽二十个嘴巴以儆效尤,免得日后这些做奴儿的还敢偷奸耍滑。” 采珊顿时像条死鱼似的被人从地上拖起来,当着满桌人和萧灵雁的面儿被东厂番役左右开弓用酒筹扇了二十下。 竹制的酒筹虽韧,劈起脸来却火辣辣地疼。 采珊虽是丫鬟,可近身伺候在萧灵雁边上,到底细皮嫩肉不似往常粗使的。眼下不过二十板子,采珊早已被打的满嘴血肉模糊。 她连说话都是漫漶不清,可却还得跪着谢恩,只是齐灏不知哪来的兴致,忽看着采珊笑出了声:“我瞧着你谢得不大乐意,是不服?” “既然不服,又说不清罪过,那就再打三十板罢。” 采珊一听,连连磕几个头,支支吾吾道:“督公息怒,奴儿不敢,您饶恕奴儿吧。” “是我们家小姐看中了人家的兔子想要,这才跟人撕闹,奴儿是怕兔子有个好歹,才没护住小姐。” “哦?”齐灏轻磕着扶手,“你们主仆说的话可不大一样,总不能是你家小姐欺瞒本督,那就定是因为你是个谎话连篇的刁奴,那萧府还留你作甚?” 采珊听得脸色惨白,连忙磕头如捣蒜:“督公饶命,奴儿说的都是真的。小姐看中那兔子想带回府,至归缘的人不让,这才撕闹起来,周围好些人都看到了,奴儿的话句句属实。” 齐灏笑意依旧,撩眼看向萧灵雁。 并不肖什么言语,萧灵雁早已被看得汗毛直竖。 看着前车之鉴的采珊,她连声音都开始发抖:“督…督公,我…” 一旁的萧将军这才上前反手给萧灵雁两个巴掌:“逆女,你怎么连督公都敢骗?” “你胆子包了天?” 被自家父亲囫囵两个巴掌,萧灵雁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而齐灏却如同作壁上观,不置一语。 萧将军这才咬牙又当着众人的面给了萧灵雁两巴掌:“你今天回府就去屋里面壁思过,不准吃晚饭。” 齐灏看着萧灵雁嘴角的血丝,这才浅声道:“成了,这么多人看着。” “到底还是小姑娘,萧将军总该多给女儿家留点面子,不过区区一只兔子,掼死算了,免得日后人家拿兔子指指点点,再说你萧家的不是。” 一旁的番子这才提着兔笼上前作揖:“督公,这兔子瞧着不似寻常的,倒是和三公主殿下那只暹罗进供来的袖珍兔儿像。” “听闻先前至归缘进宫侍奉,陛下专门赏过一只暹罗兔,会不会就是……” 齐灏轻轻撩眸:“罢了,那就不要掼死,免得本督还要做个恶人。” 他将兔笼放进萧灵雁手里,温声细语道:“不就是只兔儿吗?何必连脸面都不要了?” “打也不能白捱,兔子就好好拿着吧。” 萧灵雁却手里一抖,霎时间觉得这巴掌大的兔子有千斤重,整个人忍不住一滞。 一旁的萧将军见萧灵雁六神无主,连忙喝声道:“家中当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连御赐的东西你都敢直接要?”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兔子原模原样还给人家?”
第81章 梨花拉糕 汤足饭饱, 秋斓看着朱嘉焕牵德良回去找秋夫人午睡,才下楼等宏毅牵马过来。 秋斓忍不住打趣他:“找满庆儿一道吃完饭了?” “唉,脾气比饭吃得还多些。”宏毅轻叹, “夫人也不管管她, 真是越来越凶了。” 秋斓失笑:“如今至归缘的事都得她管, 午市她忙着难免辣几句的, 你容她几句,回头我帮你说她。” 她说着又把食盒子递给宏毅:“这是我和满庆儿早晨做的点心, 满庆儿念念叨叨要给你留,你同世子下午回衙若是忙碌, 可以拿来当个零嘴果腹。” “都是齐成小块的梨花拉糕, 不会沾手, 你们用着也方便。” 早春的头茬梨花才开,秋斓专程去城外买了好些新鲜的, 前几日便用糖渍着入味做了梨花蜜, 还有些渍过薄盐之后又借烈日曝干,昨日才收起来。 曝干的清香梨花带着淡淡的甜味,花瓣舒展, 花形完整, 卖相最好不过,而腌过的则花香浓郁, 最能提味增鲜。 她一早筛了糯米粉加上秋露白蒸熟,又攉了梨花蜜使劲揉捏捶打,糕底早就已是韧糯筋道,酒香花香融做一团扑面儿来。 她又把捶捏好的糯米团齐成均匀的小方,裹一层熟粉,最后才在每块糕方上簪实一朵薄盐梨花, 算是彻底完工。 这梨花拉糕不仅好看,更重要的是香而不腻,咸甜交织,滋味独特而清雅,寡淡却醇厚。早晨至归缘里满共二十份,都轮不到一楼的点心台摆出去,就被雅厢贵客们点购一空。 也就沈昭有秋斓专门做的这份替他留下,否则过了晌午,谁也见不到时令笺上那道梨花拉糕长得是个什么样。 两个人正说话间,沈昭已理着袖口下楼来。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宏毅手里的马缰,又回过身揩了揩秋斓的脸,最后索性低头吻住她眼睛,语气里透着丝丝缕缕无奈道:“走了。” 秋斓点头:“晚上有空过来就让宏毅捎句话,我和满庆儿提前备好等你。” 两个人又闲言几句,秋斓才又轻推沈昭的腰:“快回衙去,别耽误公干。” 沈昭嗤笑着应声,可揽在秋斓腰肢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那头忽有个身影朝秋斓窜过来,毕恭毕敬地抱兔笼,生涩开口道:“秋……秋小娘子……” 秋斓瞥了目光过去,见得来人穿着白色立领短袄外加秋香色方领对襟比甲,下身并着条落花流水纹的厚缎马面裙。 头上围有璎珞珠饰,还束了红发带,显然和方才的萧灵雁穿得一模一样,可眼前这脸却比方才的萧灵雁整整圆出一大圈。 秋斓不禁又仔细瞧着,这才终于发觉她面前站着的确是萧灵雁,只不过脸被扇得又涨又肿,已然破了相。 萧灵雁见秋斓有反应,忙不迭嗡嗡嘤嘤道:“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吃了豹子胆敢抢您这暹罗进供来的兔儿。” “我错了,请秋小娘子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见罪吧。” 沈昭垂眸瞥去,看着萧灵雁满脸滑稽样子,不禁冷冷嗤笑:“只道这一回歉便想作罢?那我若是偏要跟你见罪呢?” 萧灵雁一滞,后知后觉地怯生生抬眼,便迎上了沈昭的眼刀子。 她认得出这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先前坊间都说秋斓是被沈昭赶出来的,何况秋斓日日在至归缘里头不见回府,想来那传闻也有几分可信。 可眼下这场景脑中登时便萦绕起那些关于沈昭的可怕风传,何况沈昭腰侧就挂着雁翎刀,他一只手扶着刀柄,仿佛言语间那刀刃就能出鞘。 萧灵雁周身顿时激出一身冷汗,着急忙慌地重新低下头去,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只敢把兔笼举过头顶:“恕……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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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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