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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上铺了层褥子,段绪言让他躺着,枕在腿上。
阮青洲的指甲长了,他摸着时指腹停在指尖反复摩挲。阮青洲总把自己打理得干净利落,如今却好似不再介怀这些了。
段绪言徒生惧怕,握进他的指缝。
“中庭新栽了桃树,我又觉得梅也不错,往里也栽了几株,冬日能有点颜色,你觉得呢?”
段绪言问着,阮青洲只动了眼眸,极轻地“嗯”了声。
“我见林中尚无花开,显得空旷,还让人搭了架秋千,待筑好后推你去摇。”段绪言抚他鬓边发丝,拢到耳后,阮青洲却似疲累,合眼不再应答。
段绪言欲言又止,忽自何处取来什么抹他指上。阮青洲尚未睁眼,却被温热舔了指尖,他迟疑地屈指一缩,手背经绒毛扫过,忽而触见了软意。
几声细软猫叫入耳,阮青洲浅浅抬眸,软尾扫过鼻尖,澄黄绒毛也蹭过眉眼。呼噜声近在耳侧,好似还带着腹部的暖意,指尖肉沫再经舔动,阮青洲伸手试触猫耳,被它一下蹭来,倒在掌心打了个滚。
“昨日钻进府中的猫,在你寝屋的窗台上睡了一晚,”段绪言如抚猫那般,用指节蹭着他的脸颊,“青洲,我们养了它吧。”
可哪有什么机缘巧合,这不过是段绪言四处替阮青洲搭建活下去的缘由,方才特意寻来的猫,名也起得容易,就叫骨头。
骨头很亲人,午后晒着暖阳打盹,就喜欢窝在阮青洲腹部前,起伏的呼噜声听着满足,也让人生困,阮青洲难得醒得久了些,由它依靠着,方才入了睡。
修平的指甲落在阮青洲手上,一如从前那般干净得生俏,段绪言摸过指尖,静听他的呼吸许久,再没忍住吻上,退离时却生了怯。
他们之间还能有多久。他不敢想。
是时铁风轻步踩上水榭,停在阶上。
他看向阮青洲一眼,压了声量:“主子,斥候方才传回军报,事关南望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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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一章,应该是能理解为什么be了吧_(:з」∠)_
第109章 求援
战鼓在路州打响,戴赫行兵自西向东逼近,再行南下,兵马已相继占领南望各州,切断了各路补给,皇都困于其中,南望士兵将近粮绝,已是怠战。
百姓被困皇都,频频愤起,加之各州流民逃难而来,城中已是人满为患。人人自危,终在路州被攻占的消息传来后掀起一阵暴乱,撞毁城门逃出。
阮誉之无奈之下,终于屈身亲笔写下一封求援书,北送递往关州,请北朔出兵援助。
与此同时,阮莫洋和尉升本在路州随战,正与败兵退回皇都,沿途见田垄破毁,疮痍满目。
“要败了。”
已是行了近千里,兵马靠于沿途休整,阮莫洋眼望远处说着,已无波澜。
经历太多厮杀,人便会变得疲累、麻木。阮莫洋瘦了一圈,污血残灰都没洗净,结成一层垢附着在两手上,看不清原有的肤色,他靠坐木桩旁,懒声笑着:“二哥没回也好,太折腾人了。”
尉升没应,支腿坐在一旁,手中磕着根空烟杆,面上胡茬许久没再打理。
阮莫洋看他半晌,抬腿轻轻踢了踢他的膝:“哎,二哥不是都劝你走了吗,又没正当职权,还要陪着我们受这苦,你冤不冤?”
尉升沉默片刻:“我不比你,没去处了。”
“你和佟飞旭一样,向着哪边都不妥,他选了不回南望,我也以为你会跟着戴纾,向他们那边投诚呢。”
话说出口方觉有些不妥,阮莫洋看了眼周侧,拍了拍嘴:“行了,嘴笨,当我没说。”
尉升倒没介怀。阮莫洋自顾自望了会儿天,从怀中再又取出护在盔甲下的信纸。
天春二十五年夏末,叶清歌出世,他正在路州前线参战,叶临嫣托驿使送来家书,纸上墨迹正是叶清歌的两个足印。
他还没见过叶清歌,信上说是个白胖的小姑娘,这几月他反复看着那两个足印,幻想了不下百次与她们母女相见的场景,终将到相见时,却又惧怕看不到将来了。
南望要灭了。这是所有南望人都知道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事实。
“再翻纸都烂了。”尉升看去一眼,轻声调侃。
阮莫洋笑了声,小心把纸折起护进怀里:“家书抵万金,懂不懂?”
尉升问:“三个月了?”
“没到一点,还差了十四天,”阮莫洋用手比了比,“不过你说刚生的娃娃是不是这般大,捧在手里头软乎着吧,你抱过没,教教我。”
他抱过吗?
尉升自问,如回数年前,雨仁观中小小孩童被托进他怀中安睡,那时的丁甚还只有五岁,后来每每去风颜楼,总会见小孩睁着双黑亮的眼睛就爱黏着阮青洲,那时白薇也还爱笑,赵成业闲来就爱出面逗人,却总因一身烟味讨他的骂……
如今,时过境迁,往事回想不得。
“记得会比忘却更好,他说的。”关州长川边,白霓望着粼粼河面,曾对他这么说过,所以尉升带着他的遗物,留在了沙场上。
赵成业这人,随性一辈子,邋遢一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老爹死在战场,只留下根没来得及抽上的烟杆,后来他带着老爹的遗志,年少便背上阿娘进了皇都,几番周折才拜进前任指挥使门下,后来他练毁了木桩,练锈了铁剑,在即将功成名就时却送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尉升最是清楚,赵成业虽总是副不着调的浪荡样,粗糙得常常不知刮面,一颗心却是忠贞不二,未有皇命下达,弃城、反叛,他怎么做得到。
“想什么呢,”阮莫洋见他游神半晌,拍了拍他的手背,“抱没抱过?”
尉升回了神:“抱过,大一些的。”
“那等回了皇都,让你抱抱我的小郡主。”
阮莫洋与他笑着,忽见远处一人扶刀跑来。
“王爷!皇都大乱,百姓逃窜,路州与皇都东侧交界处的郡县一带盗匪猖獗,趁战乱时奸淫掳掠,强抢民女孩童贩入军营充作军妓,当地县丞无所作为,弃逃前让手下赴路州向军队求援,我方斥候正巧撞见,方才将求援文书带来。”
文书递过,阮莫洋看了几眼,骂道:“娘的,真是畜牲!”
可若东行,必顾不得皇都,何况队中还有伤兵,若再拖沓几日……阮莫洋犹疑片时,朝尉升看了一眼。
尉升说:“听你的。”
阮莫洋遂下令:“告诉弟兄们,伤兵按原路前行,与兵部派来接应的人先回皇都,其余弟兄先随我向东行,都是自家百姓,这事我们不能不管。”
——
一截猫尾摇晃,骨头踩爪推着阮青洲的衣袖,蜷腿躺在了他手边。阮青洲用指梳着它的毛发,指尖轻挠腮边,引它靠来。
不知是否算得有了几分生气,即使阮青洲还会抵触醒来时的感受,也不会同前几日那般畏惧日光了。
躺椅加了层垫褥,铺得软和,阮青洲静躺着沐光,段绪言又陪他逗了会儿猫,便见那双眼再次垂下。阮青洲睡得越来越多了,他不愿用药,剂量只得缩减,因而身子败坏得愈加明显。
段绪言在他入睡后才能用嘴渡进几口汤药,药水煎得浓,过舌后,齿都带苦,阮青洲梦中蹙眉,至蜜浆渡来,方才舒平。
段绪言看着他,指间轻摸眉眼。
戴赫即将攻入南望皇都,他始终不敢和阮青洲提起一个字。
北朔接到南望求援,可多日过去,段承却也不曾有所回应。段绪言禁足府中,只能托请程望疆充当说客,另一头依靠亲兵传达命令,暗地筹措兵马。
他要救南望,却被收去了关州的大半事权,凭一己之力根本调不动关州营的兵马,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让段承亲自下令。可程望疆一连去了行宫多次,直至昨日方才私下进了珵王府。
书房,灯火燃了半晌,桌面茶盏都已放凉,
程望疆叹道:“劝说陛下出兵相助,老夫已经尽力了。陛下虽与南望帝有过渊源,但毕竟两人敌对了二十余年,能用这段往日情谊劝他一次,却难再劝说第二次了。此事涉及外政,颇带僭越之意,老夫也不敢太刻意,旁敲侧击多回仍不见陛下动摇,王爷还是不要以身试法了,王爷前些日子犯了禁足令私自出府,虽是情有可原,陛下明面上也并未追究,但至今仍没有撤去禁足之令,便是不想再听王爷出面相求了。”
段绪言问:“他出兵的意愿如何?”
程望疆摇了摇头。
段承不愿出兵。
戴赫起义,南望百姓纷纷响应,足以证实推翻阮誉之的政权是民意。主君为舟,百姓为水,载舟必也能覆舟,此时北朔若兵援南望,胜算太低,还将得罪戴赫,得不偿失。
旧日情谊虽引人感慨怅然,却比不过一国的将来,在关乎国民利益之事上,段承万不是会感情用事之人。
但段绪言不求能助南望反败为胜,只想保下与阮青洲还有所牵连的那个“家”。
可如今他所能调动的兵马仅剩三万有余,若向薛秋霖及关州营再借兵,却也绕不过段承。他甚至想了去求已经告老还乡的薛赈。
从关州到薛赈故乡,一来一回也要数日,就算薛赈应许,自他发出布告召集北朔旧部齐聚也要至少一旬,南望等不了这么久了。
眼下只能暂靠那三万士兵背水一战,还不能以北朔的名义出兵,以防惹怒戴赫。
段绪言成日都在思索一个万全之策,至阮青洲入睡后,疲态方才显露些许,他俯首靠上阮青洲的手背,恳求一般默念着,却听铁风走来。
“主子,佟公子带人求见。”
——
佟飞旭来时隐蔽,与人自侧门而入,便随铁风进了书房。
冬日步履皆能带风,进门时帷帽薄纱轻扬,女子面容若隐若现,段绪言似已见清那轮廓,指尖扣紧。
女子随即揭帽欠身:“庶人白霓,见过公子。”
久别重逢,身姿如若往昔,却褪了层魅影,只剩清丽。帷帽平放桌面,白霓道:“与我平安自路州渡回北朔的,共八十五人,现住我阿娘故居,迂州平安山中,不曾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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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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