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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臣(科举)

作者:十年黛色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31 22:45:58

  唐挽本就肤色白皙,在屋子里窝了这么久,更显出些苍白的颜色来。汪世栋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心说这人装病能装得这么逼真,也是需要些实力的。难怪人家小小年纪就考得探花。
  唐挽见他盯着自己瞧,心想难道是李义反间计不成,又出了什么新招数?
  “汪同知,您今日到访,可是有什么事吗?”
  汪世栋本就生着一张圆脸,脸颊又十分饱满,整张脸上找不到一个褶子。他又生就一副笑模样,活像庙里咧嘴的佛爷,和善可亲。唐挽心想,坏人长成这样,可以说是非常天赋异禀了。
  汪世栋坐得靠近唐挽两分,道:“唐同知,你我同府为官,又官位相当,当是亲兄弟一般的关系。我年长你几岁,便以兄长自居,称你一声老弟了。”
  唐挽挑眉,心想上来就攀关系,这是要放大招。于是从善如流:“汪老兄有话请讲。”
  汪世栋点了点头,神色一变,严肃道:“你和那听风观的玄机道长,可没有什么瓜葛吧。”
  唐挽一愣,这是什么招数?
  早知玄机是李义的美人计,这汪世栋也是李义的心腹。一局棋中的两颗子,怎么突然拉将其对方来?唐挽看不明白,也不着急,只引着他往下说。
  “嗨,能有什么瓜葛,”唐挽双手拢袖,道,“不过诗文唱诵,风雅一时罢了。”
  汪世栋又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没有留宿?”
  唐挽愣了愣,赧然一笑,道:“汪老兄怎的有此一问?”
  汪世栋见她这样,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道:“坏了坏了。”
  “这是怎么了?”
  汪世栋瞥了她一眼,叹口气,道:“老弟你来的时日短,好多事儿你不知道。那个玄机道长,她……她原来是知府大人的枕边人。那女人平日虽说狂放了些,好歹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可你这……你这不是让知府大人当了王八了么。”
  知府大人当王八……唐挽觉得,汪世栋这话说得有些粗糙。
  但话糙理不糙。
  “如今那女人以风化罪给押进牢里了。大人正在气头上,还不知要判个什么。”汪世栋说道,“老弟啊,你有功名在身,大人犯不着拿这点事就问你的罪。可是你以后还得在人手下讨生活,少不了得给你小鞋穿。”
  唐挽却在他第一句话便被慑住了心神。玄机坐牢了?风化罪……这虽算不上什么大罪,但为人不齿,在牢狱里少不得要受些苦头。唐挽观政期间曾在顺天府大牢中见过风化罪的犯人,被同狱的囚犯欺辱,牢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及过堂已经不成人样……
  唐挽定了定神,问道:“关在哪儿了?”
  “不就是……我可不告诉你。唐老弟,你可千万别去看,越看越说不清!”汪世栋恨铁不成钢,“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取得知府大人的谅解,才是正事!”
  “哦,老兄说的是。”唐挽眯了眯眼睛,道,“您给兄弟指条路。”
  汪世栋眼神闪了闪,又挂上了和善的笑容:“你啊,养好身体是第一。身体好了,才能帮大人分忧解难啊。什么时候大人把你当自己人了,自然都好说。”
  唐挽叠声应着,道:“还得请老兄多多在大人面前美言。”
  “好说,好说。”汪世栋点到即止,也不多留,起身道,“那我就不多坐了。等雨停了,贤弟也多来我这儿走动走动。”
  唐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拱门之后,猛地从圈椅中弹起来,转身重进房间,一阵翻找。双瑞送了人回来,见唐挽已将那书架翻得不像样子,急急问道:“公子,您这是找什么呢?”
  唐挽脸色不太好,问道:“我的腰牌呢?”
  府衙官员都配着腰牌,当做出入衙门的凭证。唐挽报到的时候曾经领过,可这多半年不用,倒给放迷了。
  双瑞赶忙说道:“我记得那天乔叔收拾书架,好像是给放起来了。我找他要去。”
  “快去!”
  汪世栋说玄机因有伤风化触怒了李义,唐挽是不信的。玄机的风流满苏州城都知道,不单这一次,也不独唐挽一人。唐挽的担心,是她手中那个未曾送出的账本。
  雨停了,青石地面上湿漉漉的,府前街上少有行人,因此匆匆而来的一主一仆就显得格外抢眼。主人是个白衣公子,缓带轻袍,一副清贵模样。旁边站着的十三四岁的小童倒是一脸机灵相。
  府衙的狱卒看了看递上来的腰牌,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没听说还有个姓唐的同知呢。”
  双瑞道:“我家老爷一直卧病,少来府衙走动。不过这腰牌可做不得假啊。”
  正好有人从大门里出来,看帽子上的红布,当是个牢头。这牢头生着张算不得和善的脸,看见门口聚着人,便一手端着腰带,一手按刀,往这边来了。
  “什么东西?”牢头问。
  狱卒一看管事的来了,立马将手中腰牌递上去,道:“爷,咱苏州府可有个姓唐的同知?”
  牢头见着腰牌,再听此一问,已猜出个大概,道:“是有这么一位,听说一直病着,谁也没见过。怎么着?”
  狱卒道:“这位自称是唐同知。”
  牢头急忙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唐挽。唐挽扇子一挥,扇着胸口,脸上现出些不悦,却仍侧着头任他打量。
  牢头嘬了嘬牙花子,道:“这谁也没见过,不敢认啊。”
  “放肆!”唐挽喝道,“上官在此,你不下跪行礼便罢,还敢语出不逊?你不认识本官,总该认识这腰牌。若是连这腰牌都不认识,也别看什么牢房了,早早里头蹲着去吧!”
  “大人息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牢头本就是个最末等的官,平时只敢吆喝吆喝犯人罢了,见了谁都硬气不起来,“大人来此,有何公干?”
  双瑞从他手中抽回腰牌,仔仔细细放在口袋里,说道:“我家老爷要见个人,前几天关进来的。一个女道士,叫玄机。”
  “这个……”牢头顿了顿,道,“大人,这个犯人是知府大人亲自押进来的。您看,是不是先去回一下知府大人?”
  “你只管去回,”唐挽冷冷道,“下了这差事我也去回,告你个不敬之罪。”
  “大人息怒,息怒啊!”牢头趴在地上,心里琢磨,见个人又不会少块肉,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得罪了上官。于是起身道:“大人请随我来。”
  牢头引着唐挽往大门里走,转过身来,眼风一荡。那守门的狱卒立即会意,招来个小役看门,自己则往府衙报信去了。


第21章
  苏州府的牢房不算大,沿着永道左右也就七八间,也没有分出男女牢来,只将男女囚犯分别关押在南北两头的牢房中。正值雨季,进门冲面一股霉湿的味道。唐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以袖掩鼻。
  牢头引着唐挽来到一个单间。房间里没有床,地面上铺着潮湿的稻草。正对面的墙上开着一闪小窗,从窗口照进白飒飒的光。背着光坐着一个人影,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牢头低声道:“大人,这门不能开。您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小的去外面守着。”
  光影里的人站起身,向唐挽走来。几日不见,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丰盈的桃花粉面迅速消瘦了下去,露出高高的颧骨,平素莹润的双唇也毫无颜色,便是那双灵动如寒潭的双目,周围也显出淡淡的青黑。若不是眼角下那颗胭脂痣还在,唐挽险些不敢相认。
  世间最让人扼腕的,莫过于眼看着美好事物在面前凋零。名花如是,美人亦如是。唐挽虽然算不得多情公子,可常与诗书为伍,也生着一颗怜香惜玉的心。此时见着玄机这番模样,思及曾经与她品文谈诗的日子,心头也泛起苦楚。
  “我不过绝食了几天,你怎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玄机声音嘶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唐挽望着她,低声道:“玄机,何至于此啊!”
  玄机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我是李义的棋子。棋子没了作用,自然不必再留着。”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靠着铁栅栏蜷缩成一团。唐挽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背。她太瘦了,手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凸起。唐挽晃神的这一刻,玄机忽然伸出手握住唐挽的前襟,猛地拉向自己。唐挽没站稳,便爬在了铁栅栏上。两人离得如此近,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楚。远远看去,好像是一对儿情人正隔着栅栏拥抱。
  一直在暗处观瞧的牢头咂了咂嘴,转过身往外边去了。
  玄机的唇贴在唐挽耳畔,声音低哑颤抖:“李义不知道你的秘密。我没有负你。”
  唐挽心神一震。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怀疑她。的确,玄机对唐挽,虽然说不上赤诚相待,但从未做过伤害唐挽的事。可唐挽却总是忍不住用最阴诡的心思揣度她。唐挽思及此,不禁生出愧疚。
  只听她又说道:“他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已经知道我偷偷藏了沈玥的账本,却还不知道我藏在了何处。你得帮我一个忙。”
  “你要我帮你取回账本。”唐挽道。
  玄机点了点头:“我不求你为我冒险。只求你将账本交给赵政,他一定会有办法,扳倒李义。”
  她绝食,是抱了必死的心的。她要将自己活活饿死,连同账本的所在一起带到地底下,让李义绝了心思。
  唐挽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就算玄机不作此番托付,她也决意会寻到一个时机,将苏州府这些腌臜昭告天下,还清者以清白,让污浊下地狱。可今日对着玄机,她只觉得自己无能,所谓的时机好像变成了拖延逃避的借口。清吏治,惩贪官,本该是上位者的责任,实在不该让一个柔弱女子这样舍生忘死。
  唐挽又羞又愧,不禁红了眼眶:“你何苦如此?”
  玄机却笑了:“别把我想得太高尚。我要杀他,与天下公义无关。我与他是私仇,我要他死。”
  她深潭般的眸子蓦然迸发出凛冽的寒光。唐挽惊觉,那蛰伏其中的凶兽,终于现出了形状。
  “公子,外头好像有人来了。”双瑞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着通道里的动静。
  玄机立即贴在唐挽耳畔,将藏着卷册的地点告诉了她。唐挽站起身,理一理有些歪斜的前襟,捋捋袍袖,就听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大人,时候差不多了。您这……话说完了吗?”牢头小步上前,问道。
  “完了,”唐挽转过身,负手迈步往外走,“牢头,今天这事……”
  “您放心!”
  唐挽给双瑞使了个眼色,双瑞落后两步,顺了一颗银豆子到那牢头的袖口里,道:“里头那位是我家大人心尖上的人,劳烦多给照应着点,吃的用的挑着好的来。剩下的请您喝酒。”
  牢头脸上都笑出了花:“得嘞,多谢大人赏赐!”
  唐挽这边出了大牢,转过街角进了一家茶楼,一面吩咐双瑞去雇一顶轿子,自己则要了一壶清茶,摇着扇子听曲。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心里已经非常明白了。玄机偷藏了问渠的账本,被李义的眼线发觉,密报了李义。李义为迫玄机交出账本才囚禁了她,玄机绝食,以死相抗。汪世栋来将玄机入狱的消息告知唐挽,就是为了引她到大牢与玄机见面。他们猜测玄机会将账本托付给唐挽——玄机也果然这么做了。因此下一步,就是要派人盯紧唐挽,只等她取出账本,好一举而获。
  歌女改弦唱了首新词。唐挽叫了好,便有小二拿着皮鼓下来讨赏。唐挽丢了几个铜钱给他,目光微转,看向角落里两个精壮的汉子。
  这两个人,打从唐挽离开府衙大牢就一直远远跟着。两人虽然都换做寻常百姓打扮,但可能出门太急,脚上的官靴忘了换。
  唐挽目光转开,低头饮茶。内心深处忽然又有一个声音道:这有没有可能,是玄机和李义的一出苦肉计呢?
  继而一笑,罢了,便是苦肉计,她也认栽了。
  唐挽是不忍心。那么个才情万丈的女子,不该再受这样的苦。
  玄机说得对。她是李义用来驾驭唐挽的棋子。唐挽不服驾驭,那这棋子也就没了作用,舍便舍了。只有让玄机重新变得有作用起来,李义才会留着她。
  想到这儿,唐挽自嘲一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虽然算不得十足的英雄,可为救美人,赴汤蹈火一回又如何?而且,她也不想再躲着了。将这一身清白抛舍,她宁愿做一把尖刀,插入李义的胸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公子,”双瑞已经回来了,在她耳边道,“外头轿子雇好了,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唐挽收起扇子,起身问道:“钱带够了吗?”
  双瑞觉得自家公子从那大牢里出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少不得有点慌,问道:“公子,您这是要干嘛呀?”
  唐挽挑眉看了看他,道:“买房。”
  买房?!
  双瑞一声哀嚎:“苏州的房子咱可买不起啊!公子三思啊!”
  傍晚,苏州府衙。
  “那唐挽先去了悦通钱庄,又去了裁缝铺做衣裳,然后去了文松阁,再然后……”两个差役举着张竹板,一项一项往下念。李义坐在上首,拣了张辖县报上来的赋税单子看,压根没有在听。汪世栋惯会察言观色,当即挥了挥手,道:“谁听这流水账!拣要紧的来说!”
  “要紧的……”俩差役面面相觑,心想,我哪儿知道您爱听什么呢。其中一个还算机灵,立马想起一件事来,道:“回大人,他在观前街买了处宅子。”
  汪世栋一愣:“哪儿?”
  李义也抬起头来。
  “小的记下来了,是观前街赓寅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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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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