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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臣(科举)

作者:十年黛色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31 22:45:58

  “那不是离着听风观不远么,”汪世栋琢磨着,看向李义,“那儿的房子可不便宜,好几百两呢。唐挽这是要干嘛?”
  李义心下早有了计较,收了手里的册子,道:“这几日,多留意唐府的动静。”
  “是!”


第22章
  双瑞怀里抱着空荡荡的钱罐子,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新房子,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对,这么过日子可不行,”唐挽打量着墙角那几个从老宅搬过来的家具,心想,以前看着也还过得去眼,怎么放在这新房子里就显得这么寒酸呢?于是说道,“还得再新添点家具才行。”
  双瑞一听这话,抽了一下,然后抱紧了怀里的钱罐子,哭得更凶了。
  乔叔正从外面回来,道:“公子,咱的东西都搬过来了。您看您的书房用哪间呢?”
  “辛苦乔叔,”唐挽吩咐道,“双瑞,还不快去布置书房。”
  双瑞无比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将钱罐子郑重地交给乔叔,转身走了出去。
  乔叔也忙着出去收拾,却听唐挽唤了一声:“乔叔,留步。”
  唐挽走上前,扶着乔叔在椅子上坐下,正身施了个子侄礼。乔叔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公子,万万不可,折煞老奴了。”
  “乔叔受得起。我从小就受您照料,心里早将您当做自家长辈一般。今日未和您商量,便自作主张,买了这房子,是我唐突了,给您赔罪。”唐挽将他按回椅子上,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回乔叔并未推拒,一双浑浊的双眼满是莫名的情绪:“公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论公子想做什么,老奴都在公子身边。”
  唐挽低了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我知道,打从京城开始,乔叔就有事瞒着我。我想着不管您做什么,总是为我好。您不说,我也就不问了。但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做一些事,一些您可能不太理解的事。我就希望您能记着我,记着这个跟着您和老师长大的孩子,心志是不会变的。”
  乔叔看着他,目光慈祥,含笑道:“公子不问,老奴也不问。”
  “多谢乔叔,”唐挽道,“还有件事,需要您多费心。”
  “公子请说。”
  唐挽道:“我想请客。”
  乔叔想了想,没有问要请谁,而是问道:“公子要办多大的?”
  唐挽道:“锣鼓喧天满城皆知的那种。”
  “锣鼓喧天好说,满城皆知要费点事,”乔叔站起身,双手拢在袖筒里,含笑道,“公子,就交给我吧。”
  转眼就到了十月末。冷雨一重接着一重,浇得人兴致全无,连茶馆里的上座都少了一半。便是在这样的鬼天气里,一则消息还是火一样地传遍了全城。
  唐同知要请客!
  这消息为什么火?首先是请客的人不一般。这位唐同知乃是一甲进士出身,金科探花郎,可谓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找遍整个苏州府,除了那位得过状元的知府,再也没有被唐挽更有学问的了。偏巧她还是个年轻公子,风度翩翩貌比潘安,是贵女们心中的良婿之选。
  再说被请的人。首屈一指就是知府大人,苏州最有身份的人物。不仅是他,整个府衙官员都会到场。一些宗族世家、乡绅大户也收到了请帖。所以这场宴席,便是苏州府少见的官宦名流聚集之地。
  更有传闻,请客的唐同知和李知府正因听风观那女道士争风吃醋。官家秘辛,点燃了苏州市民的熊熊八卦之火。
  “今天早上望江楼的掌柜刚给了菜谱,每桌比你家多一道硬菜,还给打了一折。你这个……”双瑞坐在门房的小厅里,手里拿着宜宾楼给的菜谱,眼神中难掩挑剔,“周掌柜也知道,这次宴席,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这样的菜品怕是拿不出手吧。”
  宜宾楼的周掌柜坐在对面,只用尾巴尖沾着凳子的一角,桌上摆的茶盅更是碰都没敢碰。听双瑞这么说,立即道:“我们还可以再加!菜品不是问题。”
  双瑞撇着嘴,不置可否。
  周掌柜转了转眼珠,见左右无人,从怀里取出一封纸包放在桌子上,两根手指推到双瑞面前,道:“我们东家对这单很是看中,还请唐掌事多多照顾。”
  双瑞挑了眉,手指挑开封纸看了一眼,乖乖,竟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双瑞的内心是澎湃的,是激荡的。但是作为一个经过奉贤院严格训练的专业书童,他要保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呵,”双瑞面带不屑地一笑,将那纸包推回去,道,“给上头办事,讲究的是一个尽心。周掌柜有心的话,不如在这上面多些诚意。”
  双瑞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菜单,道:“说起来,你们宜宾楼的名头可真不如人家望江楼。这种规格的宴会可不多见,也你们宜宾楼扬名的机会。这么着吧,菜品上你们再加点,价格上么……望江楼给了一折,你们不如赞助几桌,也是个意思。”
  “这……”周掌柜小心翼翼地问,“赞助几桌呢?”
  双瑞一抬手:“就五桌吧。”
  周掌柜心里打起了算盘。双瑞瞥他一眼,又说道:“哦,对了,还可以给你一个好处。可以让你们的伙计来伺候宴席,每桌一个人,都穿上宜宾楼的衣服。你想想,那阵仗,多长脸。”
  掌柜的点点头,的确是个好主意。
  双瑞笑眯眯地说道:“都这么照顾你们了。这么着吧,你再免三桌。我也好跟上头回。”
  周掌柜晕晕乎乎从唐府出来,冷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过来。合着人家就付了一桌酒席的钱,倒让他们又搭酒菜又搭伙计。呵,唐府这个小管事,还真是个人才。
  门房偏厅里,双瑞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着账面上的钱流水一样的出去,他流泪望苍天,早知道就该把那五十两银子留下,还能补一补亏空。
  “有多少个回了请帖了?”唐挽问。
  秀坊的裁缝正给唐挽量官衣。青色朝服已经裁好,裁缝拿着银针四角一掐,定下补子的位置。一旁的托盘上摆着二梁乌纱帽、素银朝带,槐木笏板。乔叔立在一边,道:“已经有五十四位回了。那些乡绅世家更是纷纷上拜贴,想求个位置呢。”
  唐挽不禁有些得意。别看她唐府人少,可个个都是能人。两个家仆,就搅动了整个苏州府。她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吩咐道:“好好挑拣挑拣。”
  “是。”
  裁缝量好了活,开始为唐挽宽衣。乔叔上前替下裁缝,吩咐道:“辛苦了,你去门房领银子吧。”
  裁缝应了一声,背上箱子退了下去。
  唐挽见人走了,憋着笑道:“双瑞又该哭鼻子了。”
  “那孩子是个细致的。”乔叔也含着笑意,替唐挽系好颈间的扣子,嘱咐道:“公子年纪渐长,往后更衣的事,还是要多多小心。”
  唐挽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


第23章
  锣鼓队从半上午开始敲,喇叭震天,红绸翻滚,真正做到了锣鼓喧天。
  观前街上香车宝马,往来频繁。各品级的官轿、各大族的车马,从街道两头涌入。道路两旁凡是能坐人的茶馆都是满坑满谷,百姓们都想和这场苏州府最受瞩目的宴席沾上点边。条件好的人家早就把临窗的雅间包了下来,寻常人家便都挤在街道两旁,等着看热闹。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卖水果的、卖胭脂的、卖小玩意儿的,纷纷钻进人群招揽生意。人越来越多,道路越堵越窄,到最后来赴宴的车马都进不去了。官府不得已派了衙差出来规范人群,维持纪律。
  唐挽带着双瑞立在府门前。她今天穿了一身胭脂紫的锦缎长袍,头上勒了条同色的摸额。她原本以为自己并不适合穿锦缎这类的料子,没想到上身之后平添了几分贵气。然后随即又发现紫色紫色让她显得有点娘——继而又一想,她并不是显得娘,她本来就是个姑娘。实在怪不到紫色头上。
  唐挽出神这功夫,已拱着手应对了好几拨来客。忽见府门前落地一座绿呢大轿,唐挽向双瑞使了个眼色,自己撩袍下了台阶,迎上前来。
  李义一下轿子,便看到一个紫袍的年轻后生朝自己走来,丰神清俊,如芝兰玉树,似蓝山暖玉,让人望之倾心,想起冬春雷,夏雨雪,翰林院屋脊上迎着朝阳闪烁的琉璃。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京城了。今日却忽然想起来,他刚中状元那会儿,也曾这般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自己的师友。
  唐挽已迎至近前,恭恭敬敬行礼,道:“下官唐挽拜见大人。大人到访,真使舍下蓬荜生辉。”客套的话本就不难讲,唐挽这么个文中才子,讲起来更是信手拈来,态度清新自然。
  李义不禁打量起这个暗地里几番交手的后生,发觉这人的精神气度,似乎与上次见面时大不相同了。
  “唐同知,身子可大好了?”李义问道。
  “托您的福,大好了。之前承蒙您与诸位同侪照料,今日设宴,权当感谢。大人请里面入席吧。”
  唐挽亲自引着李义往里走,便听身后有人唤道:“唐老弟!”
  “哎哟,汪老兄!快请快请!”
  苏州府有人不认识唐挽,却没有人不认识李义和汪世栋。这两人的席位被安排在最里面,要穿过整个院子,见过赴宴众人,才能到达。唐挽便引着李义,牵着汪世栋,一路往里走。路上乡绅大族的纷纷起身见礼,唐挽也就蹭着这两人的光,挨个认识了一遍。
  乔叔将座位安排的很妥帖,宜宾楼的伙计们跑得也勤快,一切井然有序。除了李义和汪世栋之外,府衙其余人的品级都不及唐挽,唐挽也就不在门前迎接,而是在宴席间往来寒暄。不多会,宾客皆至,唐挽便回到座上,端起酒杯,做开筵辞。
  这篇辞是唐挽昨天晚上专门写的。语言极尽繁复,辞藻极尽华丽,整篇文章浮夸非常,洋洋洒洒千余字,其实就说了一件事:我之前病着,现在好了。我要努力为知府大人分忧,做一个合格的父母官。
  开筵辞说完,知府李义第一个举杯敬酒。众官员便如得了令,纷纷敬酒,轮番敬酒,几轮下来,饶是唐挽的杯子里装的是白水,也喝得有些撑。宴席到正酣处,连在外间落座的乡绅们也举着酒杯入内敬酒。唐挽假意踉跄,坐在了李义的身边。
  “唐同知,大病初愈,少饮为妙啊。”李义提醒道。他也急饮了几杯,眼底泛出潮红。
  唐挽笑道:“无妨,尽兴就好。来,大人,下官敬你。感谢帮扶提携之恩。”
  李义满饮一杯,眸光一转,道:“同知得的是什么病啊,怎的之前缠绵病榻半年不见好转,这一下又好像没事了呢?”
  唐挽知道,这是李义在试探他的心意。
  “郎中说是心病,我初时还不信,不过后来想想,人家说的没错,”唐挽说道,“我这个人,就是一个懒字误终身。当初科举初定,人家都劝我去吏部走动走动,找个好职缺,我懒,不愿意动。结果呢?一甲三人,只有我被外放。当然我不是说苏州不好,知府大人您别吃心。”
  李义点点头,只是继续听他说。
  “来苏州的路上又有那么一番变故,加着人生地不熟的,我心里害怕,病也就总不见好。也就直到前几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儿,”唐挽端起酒杯,与李义碰了碰杯子,道,“我过了年就十七了。家中父母若健在,也当到了张罗成家的年纪。可眼下还一事无成,住在那寒酸的房子里,连个心仪的女子都留不住……”
  汪世栋刚好听见这一耳朵,过来拍着唐挽肩膀,笑道:“唐老弟,你那心仪的女子是哪个啊?跟哥哥说说,哥哥替你提亲去!”
  唐挽面色一赧,看了李义一眼,尴尬道:“老兄莫拿我打趣。”
  李义自然明白,只给两人斟满了酒,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放心。既然病好了,明天来府衙报到。”
  唐挽瞪大了眼睛,霎时蓄了些眼泪出来,道:“承蒙大人不弃。挽自当肝脑涂地,以做报偿!”
  “哎,没有那么严重。你只管跟着大人好好干,美人、美酒、良田美宅,都是你的。”汪世栋笑道。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李义碍于身份,中途便退了。没了上官,苏州府众官员终于得以放浪形骸一回。有的人喝了酒就爱哭,汪世栋便是这一种。他借着酒意,向苏州府其他官员阐明了自己和唐挽铁一般牢靠的关系,表示以后两人就是亲兄弟。唐挽应合着,也说了许多动感情的话。直到日暮西山,各自的车马轿子来接,才终于告辞离去。
  人都走了。唐挽送完最后一个,转过身,只见院子里十余张大桌杯盘狼藉,夕阳余晖将整个画面做旧。方才有多繁华,眼下就有多空虚。唐挽拣了个干净的杯子,又寻了半壶没喝完的酒,自斟自饮。酒是好酒,入口醇香辛辣,好像饮了一口铁水,一直烫到心里去。
  可心还是冷的。
  满堂花醉三千客,更无一人是知音。
  她喃喃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又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唐挽,你何至于此呢?
  再自斟自饮一杯。便听身后双瑞说道:“公子,别喝了。这酒凉了,伤身。”
  凉了么?她却觉得烫得很。
  “不喝了。”唐挽站起身,看着满院狼藉,道,“来,咱们一起收拾。”
  “用不着咱收拾,这桌子盘子都是宜宾楼的,一会儿他们自会派人来。公子,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早起还要去府衙议事呢。”双瑞笑着说道。
  “嗯,也好。”
  唐挽转身往回走。又听身后双瑞说道:“刚才听风观的青鸾来了,说玄机道长已经回去了,给您带个口信儿,请您莫要担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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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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