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绝不相信玄机会背叛他。玄机从九岁就在他身边,从京城到苏州。他是她的养父,她的兄长,她的爱人。一个女子,绝对挣脱不开这样的感情。 玄机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与白圭相交,或许能成为自己的一条后路。于是李义又动起了旁的心思。 恰在此时, 玄机引着白圭回来, 远远便可听到两人的谈笑声: “所以说这‘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锁心头, 正是人间好时节。” 白圭笑道:“好一句‘若无闲事锁心头”。等老夫告老还乡, 就都是好时候了。” 两人说着已到席前。李义看白圭心情不错,只是白衫上留有一块茶渍,惋惜道:“可惜了大人的衣服。” “无伤大雅,”白圭笑道,“我对道长的茶艺颇为佩服,可惜回京之后就尝不到了。” 玄机含笑道:“大人在苏州这几日,贫道愿奉茶左右。” 白圭便望着她,笑得春风和煦。唐挽竟从这笑容中看出了几分宠溺之情,不禁叹服。玄机就是玄机,箭无虚发,老少通吃。不过换个衣服的空档,就连钦差大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这眼看快到中午了,道长可备有素斋?”唐挽问道。 “道观里粗茶淡饭,怕几位大人吃不惯。”玄机道。 白圭笑道:“怕是我等扰了道长的清净。这做客之道啊,就是得明白主人的脸色。行了,咱们今天这就走吧,不招人烦,下回还能再来。” 玄机低头浅笑,温婉和顺,却也不挽留。她最是懂进退、知尺度的。三人便出了道观,在附近街边找了个小馆子,就近用些午餐。 馆子是最最常见的街边小店,店面不大,横竖也就放了六张桌子。这个时候生意倒还不错,唐挽三人进来时,只有靠门的两张桌子空着。看看其余桌上就餐的人,鱼龙混杂,李义便道:“大人,前头不远处还有个望江楼,很是雅致。劳您移步,咱们往那边去?” “我看这儿就很好。”白圭压低声音,笑道,“李大人,也容本钦差体察体察民情。” 李义与唐挽对视一眼,只得跟着在桌边坐下。 像这种小店面,雇不起那么多伙计,因此生意好的时候老板也会在店里忙活。打从这仨人一进来,老板便看出他们器宇不凡,算是最出挑的三位客人了,于是亲自上来招呼。伺候着点完了菜,又上赶着多聊了几句:“几位不是本地人吧?来苏州是游玩呢,还是做生意?” 白圭觉得新鲜,笑道:“老板看我们像是做什么的?” 掌柜的笑着看了看三人,话从脑子里一过,说出来就漂亮得多:“我看这位小少爷像个读书人;这位少爷么,风度翩翩,应该也是位先生。至于老爷您,一身贵气,气度不凡,肯定是个大财主。” 白圭哈哈大笑起来,唐挽和李义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白圭道:“老板你真是好眼力啊。我就是来苏州做生意的。” “做生意好啊,我们苏州遍地都是金子,看您这次就没少赚吧!”老板奉承着。 白圭笑道:“赚是赚了,但是不多。哎,你们苏州府的官老爷,可不好伺候啊。” 李义心头一震,抬眼去看白圭,却见对方抽着烟袋,神色如常,眼角带着笑意。 老板嘿嘿一乐,道:“那得看您找谁了。” “找知府如何?”白圭问。 李义惊得冷汗都冒出来,只暗暗盯着那小店老板,恨不能上前堵住他的嘴。 “嗨,知府大人咱们哪儿见的着,人家也不管你这事儿啊!”老板说道,“所谓阎王好理,小鬼难缠。老爷您办事,还是得找直管的人。” 李义暗暗松了口气。 “哦,那我该找谁呢?”白圭颇有兴致。 老板马上说道:“找同知大人啊!我们这儿有个姓唐的同知,专管这做生意的。你去找他,那位大人是个拿钱办事的,钱给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唐挽微微挑眉,原来自己都已经臭名昭著到这种地步了么? 白圭含笑瞥了唐挽一眼,又对那老板道:“你可见过这位唐同知?” “见过!他的轿子天天从我门前过呢。”老板笑道,“那位大人年轻,俊俏,长得比姑娘都水灵。” “是么,”白圭拿着烟袋杆子一直唐挽,问道,“比我们这位小少爷还水灵?” “这……”老板眼珠一转,道,“少爷年纪还小,再等两年,指定会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呢!” 唐挽心里一叹,这老板的话实在太多,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还是趁早给他押到大牢里,避一避风头吧。 这一顿饭,三人吃得各怀心思。下午又去府学逛了一圈,看了看士子们读书的风貌。转眼夕阳西下,行程已近尾声。走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惫,李义便差人雇了辆马车来。 唐挽扶着白圭上了车,转过身来,就听李义说道:“我还有些事,你替我送大人回去吧。” 唐挽道:“那我送完大人,再回府衙。” “不必回去了,我今日也不回去了。”李义看了一眼马车,在唐挽耳边道,“盯紧点。” 鞭子一挥,马车缓缓向前。白圭端坐在车里,终于也露出了疲惫的深色,闭目养神。唐挽便也不再多言,转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琢磨着李义现在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又做了什么。 “你可还在怨怪我?”白圭突然开了口。 唐挽怔了怔,问道:“什么?” 白圭叹了口气,道:“探花郎已金榜题名,过去的事,确实不该再提了。” 唐挽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来,他记得…… ※※※※※※※※※※※※※※※※※※※※ 刚知道有很多wap端pc端的小天使不习惯收藏啊~如果不麻烦的话请收藏一下吧,收藏数量直接决定下一个榜单(收藏涨得快就会上位置更好的榜),也会影响更新量哦!鞠躬感谢! 小红花送给泥萌: 感谢茯苓饼的手榴弹! 感谢==的地雷! 感谢淡云流水度此生的地雷! 感谢谢又清的地雷! 感谢浅树的地雷! 作者微博:十年黛色 微博话题#不良臣#已开,欢迎来放飞~
第33章 白圭在督察院干了三十年。所经手的案卷, 所斩杀的贪官, 不上千也成百了。 他有的时候会想,天底下哪儿来的这么多贪官呢?野草一样, 斩不尽, 杀不绝。 年轻的时候,白圭也是一腔燎原火,要除暴安良,保社稷平安。 年纪渐长, 他恍然大悟,其实这些贪官才是社稷的基石。 他们也不是生来就是贪官的。现在的朝廷蠹虫, 往前看十几二十年, 也都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比如李义。白圭初见他的时候,真心觉得这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好后生。 再比如唐挽, 小小年纪就展露峥嵘, 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 那后来怎么会变成了贪官呢? 手中的权势,兜里的银票,怀中的美人。侵心蚀骨,最为致命。 大势如此。所有人都贪,那不贪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寸步难行。 人皆从众。没有人愿意当异类。 八年前, 广西贡院的油灯下, 白圭亲自执笔划掉了唐挽的名字。十二岁, 实在太小了, 如何抗得过诱惑?如何受得住挫折?再等等吧,等她年岁大一些,等她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担当,再入官场不迟。 可白圭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如今的唐挽已经是李义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搜刮民财,套利府库,都是一把好手。她的才华,终究没有用到正路上。 这委实令人扼腕叹息。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唐挽对大人心怀感激。”漂亮的话,唐挽从不吝惜。即便她心里并不作如是想。 白圭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将眼闭上,道:“你不感激我。你都不肯问一问,当初我为何使你落榜。” 这么说,当初的落榜就真是白圭所为。此事虽然过去已久,但仍让唐挽心存不甘。唐挽抿唇,问道:“为何?” 白圭却不回答她,只是闭目静坐。唐挽好似在火上煎烤,每一须臾都焦灼万分。她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沉默许久,白圭开口道:“我记得你和冯楠是同年的进士。可相识么?” 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一同领过琼林宴的,岂会不相识。唐挽早就想知道冯楠的消息,此时的心情更如烈火烹油,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平和,急急问道:“冯楠如何?” 白圭又看了唐挽一眼。这一眼,便将她白纸一般看了个通透。白圭心下了然,苏州府内给冯楠暗通消息的人,应该就是唐挽了。 倒还算一个好后生。只是可惜,一个个的空有一片丹心,却没半分手腕。被人百般利用,险些搭上性命,尚不自知。 其实苏州府这个烂摊子,白圭本不想掺和。偏偏闫炳章和徐阶犯了他的忌讳。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斗就斗吧,可不该残害这些后生。 “冯楠被参了勾结地方官弄权渎职。现在已停了职,等督察院问话。”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唐挽跪坐起身,如果不是因为马车太矮,她恨不能站起来,“大人,冯楠没有!” “你如何知道他没有,”白圭目光锐利,看着唐挽,“他勾结的人,是不是你?” “我们……” 唐挽刚要开口,白圭厉声道:“你好好想清楚。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勾结。” 我们两个,有没有勾结? 唐挽坐在书案前,将这句话想了又想。双瑞和乔叔站在门外,看着唐挽就这么从黄昏坐到掌灯,再从掌灯坐到深夜。一动不动。 “乔叔,公子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双瑞小声问道。 乔叔摇摇头:“是遇见难事了。” “有什么难事说出来,咱们也帮着想想啊,”双瑞蹙眉道,“就这么坐着可怎么是好,饭也不吃的。” 乔叔对这番景象已见怪不怪。多少个日夜,他跟随的那位公子也是这样,枯坐到天明,一头青丝都熬成白发。乔叔说道:“以后的难事还有很多。我们不要扰她,门外伺候就是。” 双瑞只得点点头,应了。 府前街,听风观。 李义别了白圭唐挽,便直往玄机这儿来。玄机似乎也早有预料,煮茶的器具都没收,仍坐在廊下,悠然自得地烹着茶。 李义身边美女无数,可他只对玄机多一分信任倚重,无非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实在通透聪明。 于是入席落座。黄昏的光影下,女子烹茶的侧脸显得尤为温婉动人。她微微低着头,颈子勾出一个美好的弧度,让人心生怜惜。 “白大人竟已认不出我了,”她苦涩地笑,“听我父亲说,我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曾抱过我。” 煮沸的水顶着铜盖,白雾蒸腾迷糊了视线。玄机轻叹一声,道:“愿达哥哥,我想我爹爹了。” 此情此景,李义的心也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他有许多年没有听她唤过自己“愿达哥哥”了,心中一动,便道:“凌霄,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玄机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抬起头,两行清泪倏然落下。她向李义靠过来,像是一根无依的浮萍,寻求一个滞留的港湾。李义便张开手臂,将她轻轻揽着。 “等这桩事过去了,我想去京城,祭拜我父亲。” “好。”李义点点头。怀中的人是那么弱小可怜,此时此刻,她要什么,他都会说好。 这个女人已将一切都给了我。想到这儿,李义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玄机垂了眸子,道:“你当真信得过唐挽吗?” 李义轻轻应了一声,问道:“怎么?” 玄机从他怀中起身,略带些犹豫,道:“你不在的时候,她曾经带一个人来过道观,还下过地窖。我起初以为是你安排的,所以并没在意。可那人前脚刚走,这钦差就来了……” 李义全身一僵,握住玄机的手,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机想了想,道:“一个男人,看年纪和唐挽差不多,像是京城来的。” “可听到他的名字?” 玄机又想了想,道:“名字没听到。只听唐挽叫他广汉,应该是表字。” 冯楠,冯广汉。 李义的目光瞬间阴沉。早该想到,唐挽和冯楠是同年进士,关系非同一般。这两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唐挽一直存着回京的心思,这是要把整个苏州府当垫脚石了。 岂能让她如愿。 玄机一双眸子像是最纯净的泉水,澄澈见底:“愿达,可有危险?” 李义握了握她的手,道:“无妨。我自有安排。” 玄机于是展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将脸靠在李义胸前,道:“哦,对了。今天伺候白大人更衣的时候,看见他带着一块腰牌,很像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盐道兵令牌。你说他一个钦差,怎么会有盐道兵的牌子呢?” 李义浑身一震,冷汗沾衣而出。 ※※※※※※※※※※※※※※※※※※※※ 感谢==的地雷!差点把这个雷错过去了233 感谢浅树的地雷!祝考试顺利 爱泥萌~
第34章 到底有没有勾结? 唐挽想了很久, 终于想明白。这句话的关键, 不是“有”或者“没有”,而是“勾结”。 没有第二种解释, 只有勾结, 就是勾结。什么清查贪腐、什么密折、什么证据,都不作数。拿着御赐的扳指又能怎么样?皇上自己不认,还能硬说是皇上赐的不成?冯楠密使身份根本拿不到明面上。只要唐挽承认曾与冯楠有来往,那就是勾结。 下一层, 才是“有”或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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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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