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早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如果就这么回了,必然显得没有诚意。于是道:“无妨,先生在房中安睡,学生就在这里等一等。” 小童子也不再多说,行了一礼就回去了。 早春的天气不冷,但很干燥。唐挽在柳树下立了两个时辰的光景,已经觉得嗓子眼要冒出火来。双瑞不知从哪儿寻了一片大叶子,从不远处田地外的沟渠里盛了一捧清水,两手护着给唐挽喝。 “公子,咱们还要等多久啊?”唐挽喝完了,双瑞把叶子竖起来,用最后两滴润了润嗓子。 唐挽此时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午睡怎么可能睡两个时辰呢?脑子里瞬间闪过三顾茅庐的典故,心想这位陶先生怕是自比诸葛亮了。摆得好大的架子。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此时房门再度打开,小童子走了出来。唐挽上前一步,问道:“可是先生醒了?” “先生睡意正浓,”小童子说道,“两位不如改日再来吧。” 唐挽已在这里耗了半日,心里惦记着县衙的事,的确不能再耗下去了。于是命双瑞将带来的礼物交给了小童子,说好明日再来拜会。 出师不利,不过唐挽并不灰心。陶先生不过有些文人傲气罢了,只要多登几次门,把自己的诚意展现出来,总能见到面。只要他肯见面,那事就成了。 她老师赵谡年轻的时候号称翰林狂生,那可是位连皇帝都看不上的主。唐挽在他身边长大,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对待这些狂傲之士的杀手锏,那就是敬着他。越敬他,他就越高兴,一高兴,就什么都好谈。唐挽小的时候曾经给老师起了个外号叫“顺毛驴”,拿去与师兄分享,两人都觉得十分贴切,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私下里说起老师的闲话,都以“顺毛”称呼之。 所以第二天唐挽又来了。她特意起了个大早,避开了午睡的时间。开门的仍是那个小童子,向唐挽作揖,道:“先生正陷于玲珑局中,不便相见。” “无妨,先生尽享黑白之乐,学生在此等候。” 这一等,又是两个时辰。日过正午,又渴又饿。双瑞道:“公子,咱们回去吧?我那账房里还有一堆事儿呢。” 唐挽一咬牙:“走,明天继续!”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唐挽就出现在了木门前。出来倒水的小童子见着她吓了一跳:“这……公子,您是刚来呢,还是昨晚上就没走呢?”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唐挽道,“先生今天如果要见人,那我排第一个。” 这一次唐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头上戴着草帽遮阳,腰里挂着葫芦装水,怀里还揣着充饥的烙饼。她往柳树下面一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小童子面露难色,对她行了一礼,转身回去了。 从日出到日升,从日升到日落。时光如同绵延的流水,从早到晚,点滴流逝。眼看夕阳西下,柳树下的唐挽已经坐成了一尊雕塑。 小童子一直在门后看着,咂了咂嘴,走出来:“公子,您别等了。” 唐挽抬起头,面如平湖:“先生要见我了吗?” “先生是不会见你的,”小童子低声道,“先生知道你是谁。他平生最恨贪官污吏,而公子在苏州的名声……还是别等了,不会有结果的。” 唐挽一怔,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原来如此。 ※※※※※※※※※※※※※※※※※※※※ 今日红花榜 感谢雪霁天青的地雷! 感谢今天也讨厌吃莼菜的好多好多营养液! 感谢茯苓饼的长评!爱你啾咪(づ ̄3 ̄)づ 调侃男主已经成了你们的日经乐趣了是吧,哈哈哈男主明天就上线!还看到有小朋友问男配的问题……ummm大概也许应该是有一个,不过还没有出场呢 【今日问答题目】花山县衙院子里种着一棵树,是什么树? A 柿子树 B 枣树 C 枇杷树 今天奖励第二个和第五个答对的小朋友!
第66章 人的一生会做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 有些不到最后也说不清对错。 苏州之于唐挽, 便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当初年少, 凭着一腔孤勇,独入龙潭虎穴。她当自己是降魔者,可在别人看来,她早与妖魔无异。她血污铠甲下的那一片赤子之心, 可以剖给冯楠看,可以剖给白圭看, 也可以剖给凌霄看。可是天地苍茫,众生混沌, 她还能将心剖给全天下的人看吗? 这世上很多真相, 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现在转头再想,用自己的一身清白, 换取那屠龙利刃, 真的值得吗? 何况最后,李义也不是死在她手上。 夕阳西下,天地间一片昏黄。唐挽坐在颠簸的驴背上,第一次陷入一种玄妙的思索。她好像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在看着这一切, 夕阳、大道、黄柳,和十丈软红里缓慢前行的两个人。她突然觉得,这一幕将会永远停驻在她心头, 成为往后漫长的时光当中, 最平淡却也最深刻的结点。 残柳黄于陌上尘, 秋来常是翠痕颦。 一弯月更黄于柳,愁煞桥南系马人。 身后传来达达的马蹄声,踏碎了唐挽的思绪。双瑞说道:“公子,后头有辆车来得急,咱们往边上靠一靠,让它先过吧。” 此处是府内的官道,这个点基本都没有什么人了。唐挽和双瑞拉了缰绳,驱赶着驴子往道边走。身后马车越来越近,那赶车的人似乎也瞧见了路边有行人,于是也放慢了速度。最后缰绳一勒,竟在唐挽二人的身边停下了。 “劳驾,此处距离花山县还有多远?”赶车人问道。 夕阳余晖让天地都陷入一片混沌的黄,车上人离得不远,却也看不清楚模样。双瑞抬手指了指前方,道:“顺着这个方向再走五六里地,就能看见界碑了。” 那赶车人道了谢,便隔着帘子对车里人说道:“你们瞧,我说是这个方向,没错的吧。” “幸得你运气好,不然咱们今晚要在车上过夜了。”车里一个人说道。 双瑞听几人对话,便知是第一次来,于是问道:“几位来花山有何贵干?” “我们啊,”赶车人接了话,“我们是来教书的。你们县太爷在请先生,就把我们几尊大佛爷给请来了。” 这人听声音还很年轻,而且语气做派都不像个正统的先生。唐挽心想,估计又是几个想来骗吃骗喝的半吊子。嘿,还组团来了,以为她那么好骗吗?唐挽无意多谈,便对双瑞道:“我们走吧。” 唐挽的话音刚落,忽然车帘一挑,一个声音道:“匡之?” 唐挽一怔,侧头看去,但见茫茫余晖中那人如星月般的眼眸。这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元朗?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哎呀呀,这竟然是探花郎?”赶车的人咋呼着,现在一看,不正是冯晋阳么。他上下打量着唐挽的草帽短衫,咂咂嘴,道:“你这一身行头很别致啊,真该给那些惦念你的京城贵女们看看。” 唐挽听出来他语气里揶揄,觉得格外亲切。此时车窗里又钻出一个脑袋,把元朗挤出了框:“匡之,一别经年,一向可好?” 竟然是另一位同年沈榆。 唐挽看见他们,方才的愁绪一扫而空:“你们怎么都来了!” 冯晋阳哈哈大笑,道:“你要办书院,岂可少得了我们?” 入夜,万籁俱寂,唐挽的书房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一盘摊黄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蒸熟了的富贵枣。元朗捏了一颗枣在手中,对另外两人道:“我同你们提起过的就是这个枣。来来来,都尝尝。” 沈榆和冯晋阳便各拿了一个。冯晋阳笑道:“匡之啊,自从去年元朗从你这儿回来,就跟撞了邪似的,逢人必谈花山。你这大枣还没卖,就已经先在京城出了名了。” “那是最好,”唐挽提着壶给大家倒酒,笑道:“走的时候给你们每人都装一些,到了京城可要帮我广而告之啊。如果能卖出去,给你们算提成。” 冯晋阳摇头苦笑,对元朗道:“你看看,这被小雪拐带的,张口闭口都是生意经。” 提到冯晋雪,唐挽便想起了正在洛阳冯家养病的卢凌霄,然后就想起来自己成婚的消息还没有告诉这三人,顿时一阵心虚。她在桌前落座,问道:“小雪可回京了?” 冯晋阳摆摆手:“打从年前我就没见过她。我父母有事下江南了,她就回洛阳老家照顾生意去了。” 唐挽便松了口气,笑道:“小雪很聪明,也有气魄,巾帼不让须眉啊。” 唐挽话音刚落,座上三人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元朗微微蹙了眉,沈榆一脸兴奋,冯晋阳眸光一转,嘿嘿一笑,道:“匡之,可是对小雪有意?” “有意?”唐挽一怔,“有什么意?” “娶妻呀!”冯晋阳和唐挽交情到位,说起话来也不必遮遮掩掩,“咱们同年中,可就你和元朗还没有成家了。怎么样,喜欢我妹妹吗?” 唐挽望了元朗一眼,却听元朗道:“好好的你又提我作甚。”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这不成家怎么能立业呢。”冯晋阳苦口婆心地劝道。沈榆却摆了摆手,道:“一个人一个活法,你啊别替元朗操心了。” “成,不操心元朗,我总得问问匡之,”冯晋阳道,“我妹妹对你可是大家赞赏啊。说实话,这些年她看上眼的男人不多,你有幸是其中一个。你可有什么想法?” 座上的焦点顿时集中在唐挽身上。唐挽在这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咽了口口水:“其实……其实我……” 其实我已经成家了! 可没等唐挽说出这句话,窗根下传来双瑞的声音:“公子,回事!” 唐挽听双瑞回了六年的事,已经可以从他说“回事”这句话的语气里判断出事情的大小。而今日双瑞这语气,应该是遇见大事儿了。 “进来。”唐挽道。 双瑞便入了内,上前见礼。 “怎么了?”唐挽问。 双瑞知道在坐的都不是外人,如实说道:“公子,府衙刚来了通知,说参观提前了,知府并各县的大人们明天就到。” 唐挽一惊:“怎么这么早?” “说是知府大人在平潼巡查河道,比预计早一天结束了。平潼离咱这儿近,就书发各县令,先往咱们这儿来了。”双瑞一边说,一边急得直擦汗,“公子,咱们来不及了啊!” 唐挽心头一凛,暗道一声,天要亡我。 唐挽表情凝重,室内的气氛瞬间冷窒了下来。元朗开口道:“匡之,可有难处?我能帮上忙吗?” 唐挽望向元朗,目光又扫过冯晋阳和沈榆,突然灵光乍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一把握住元朗的手,目光灼灼:“这事儿啊,没你还真不行。” 何必再去请什么先生呢?眼前三人,一个一甲榜眼、翰林院编修;一个二甲传胪、礼部主事;一个进士出身、刑部检校。论功名论官品,都足以使这场讲座夺人眼目。 这三人,简直就是老天派来救她的命的。 三人被唐挽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憷:“匡之,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挽便将兴建书院的始末,以及这一次知府来访的任务,详细讲给了他们听。待她讲完,冯晋阳说道:“这位罗知府也确实不易。没想到地方上为政,竟也如此束手束脚。” 元朗点点头:“有我们三人在,应该稳妥。” 沈榆却叹了一声:“可惜冯楠不在。” 提到冯楠,众人心头都有些压抑。沈榆同冯楠私交最好,此时眼中竟有泪光。 “明珠蒙尘,只是一时。”这是当初五里亭送别时,冯楠送给唐挽的话。唐挽也想把这句话送回给他。 “不独是冯楠,”冯晋阳道,“这几年里,皇帝整日在西宫修蘸,大权都拢在首辅掌中,闫党愈发肆无忌惮。苏州案后,督察院几位御史接连弃市,就连与俺答打了胜仗的延绥巡抚也被下了大狱,至今没有个说法。擅长钻营的贪官污吏连连晋升,我们这些勤勤恳恳为政的却被压在最下面。远的不说,就说瑞芝,可是有二甲传胪的功名啊,至今不过在礼部做一个六品主事。可那李世清呢,当年金榜上几十名开外的主,现已升了员外郎了!” 冯晋阳难掩激愤。沈榆压了他的手臂,道:“子明,慎言。” “此处远离京城,没什么顾虑,正该说几句心里话。”元朗起身,负手踱步,道,“现如今北边俺答蠢蠢欲动,南边倭寇频频滋扰。正是内忧外患。如果再这样不思进取,任由内斗,离亡国也不远了。” “可我等人微言轻,根本左右不了朝局。”冯晋阳道。 “只靠你我的力量远远不够。我们应该跟随一位领袖,将力量聚拢在他身上,”沈榆说道,“各位,我在礼部这几年,有幸与尚书徐公有些接触。他是内阁次辅,是除了闫炳章之外,唯一一个可以入西宫面圣的人。许多不愿屈从于闫党的官员都在他那里寻求庇护。我们不如跟随他的脚步。” 元朗蹙眉:“我不同意!加入徐党,与加入闫党何异?不过以暴制暴。就算能成功,难保徐阶不会成为第二个闫炳章!” 沈榆也站了起来,高声道:“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眼看着同年好友接连被贬,你难道就不心痛吗?冯楠可是状元啊,被压在浔阳翻不得身;匡之呢,被困在这小县城里。这当然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是名门之后,有个好叔父护着,哪里懂我们这些寒门士子的苦!” 这话可是扎到了元朗心中最痛的地方。“你!”元朗勃然大怒,便要挥袖子上前。沈榆也不怂。两人眼看要打起来,唐挽一把抱住元朗的腰,招呼冯晋阳:“哎!快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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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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