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晋阳有点懵,被唐挽一喊才反应过来,从后头抱住沈榆,把他两条胳膊夹在手臂底下。沈榆被钳住了手,嘴却不停:“你说说,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冯楠被贬的时候我和子明四处奔走,你呢,只知道躲在你的翰林院写文章!” 然而冯晋阳制得住沈榆,唐挽却制不住暴怒的元朗。眼看着元朗一拳朝沈榆招呼过来,唐挽把心一横,挡在了前面。元朗收手不及,那本该落在胸口的一拳,最终打到了唐挽的左肩膀上。 元朗是气极了,这一拳力度极大。唐挽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就觉得肩膀火辣辣的疼,然后又酸又胀,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元朗脸都吓白了,赶紧上前扶住她,哆嗦着嘴唇道:“匡之,你……” “匡之!”冯晋阳和沈榆也吓了一跳。 “都别动!”唐挽大喝一声,在场三人都不敢动了。 “你俩,站好了。”唐挽一指,冯晋阳和沈榆便立刻双手入袖,乖乖站在那儿。 唐挽扶着元朗手站起来,然后一戳他:“你,也去那边站好!” 元朗哪敢反抗,于是走到冯晋阳的身边站定。他和沈榆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唐挽一手扶着肩膀,走到他们三人面前,痛心疾首地说道:“看看你们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互相攻击,甚至大打出手!什么叫人不知而不愠?读过的书都还给先生了?” 三个人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冯晋阳小声道:“匡之,没有我的事,我是劝架的。” “那你站过来!” “哎!”冯晋阳赶紧站到唐挽身后,挺了挺胸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元朗和沈榆。 “元朗,你说‘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是什么意思。”唐挽问。 元朗忧心她有没有受伤,心怀愧疚,只能顺着她:“得不到赏识也应该心平气和,这是君子的修养。” “瑞芝,你说‘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什么意思。”唐挽又问。 沈榆低头道:“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而是怕自己不了解别人,误会了别人。” “还没有忘干净么,”唐挽在桌前坐下,道,“我知道大家都心有不甘。越是这个时候,越应当合舟共济,互相理解。徐阶今年五十六岁,闫炳章五十二岁。他们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可能比我们还要压抑,还要迷茫。权力是时间赠予他们的红利,我们夺不走。我们只有等,等大浪扑下,黄沙淘尽,留下来的人才能站上那最高的位置。我所忧虑的,是等到那时候,诸公可还能秉持今日的初心么?” 时机未到。待到时机来时,谁能真的准备好? 四人互相对望。那些难平的意气,终将化作一团火,埋在心底最深处,照亮以后的漫漫长路。 “天下兴亡在我辈。我辈不死,希望就不灭。” ※※※※※※※※※※※※※※※※※※※※ 今日红花榜 感谢雪霁天青的地雷! 感谢马屁精、大挫妞茜茜的营养液! 元朗上线了开不开心! 【昨日问答题目】昨天是个送分题啊!红包已散完~那些说庭有枇杷树的是魔鬼吗哈哈哈,多不吉利啊 【今日问答题目】唐挽送给元朗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A 美玉 B 花山石扇坠子 C 神奇动物2首映礼门票 今天奖励第四名答对的小朋友!
第67章 日升月落, 天光大亮。 阳光唤醒了沉睡中的小城, 鸡鸣犬吠渐起,洒扫干净的石板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今日本没什么特别, 却因为县衙门前传来的鸣锣声, 显出些不一般来。 前有鸣锣开道,后有响鼓净街,敲敲打打满城皆知。这是唐挽上任以来第一次使用全套的仪仗。她一身豆沙绿官服,坐在八人抬的大轿里, 深深以为官威这东西,当真是要靠大热闹大动静来烘托的。 其实她这仪仗并不是给自己带的, 而是为了前来参访的知府, 和其余几位知县。 唐挽的考虑是,罗知府大老远的来视察河道, 肯定带不齐锣鼓。唐挽作为地方官, 理应先备上,照顾知府大人的面子。然而唐挽多虑了,远处官道上敲敲打打走来的那只队伍,实在比自己的要排场很多。 走近了唐挽才发现,那几个前面敲锣的都是闫志高的人。再往后看,可不闫志高也在随行之中么。 “下官恭迎知府大人。”唐挽躬身下拜。 罗知府下了轿, 上前来托了唐挽一把, 道:“辛苦唐知县前来相迎。” “知府大人辛苦, 各位同僚, 远道而来, 辛苦了。”唐挽一一拱手。 “唐知县辛苦。” “我已在县城内备下酒席,欢迎各位大人。”唐挽道。 罗知府笑道:“唐知县,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书院吧。” 花山这个小县城第一次迎来这么多官员参访,为免引发事故,县衙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机制,将知府一行既定的动线全部戒严。街道上没有了行人,就更显得宽整肃穆。罗知府下了轿,负手立了一会儿,问道:“唐知县,你这城里没有人吗?” 唐挽看了孙来旺一眼,心想你倒是安排几个围观群众意思一下呀。孙来旺抖了抖手,这个真忘了。 唐挽反应极快,拱手道:“只因今日书院开讲,想必百姓们都去占位子了。” 罗知府哈哈大笑,道:“这真可谓是万人空巷了,啊?” 后方一众官员纷纷称是。趁着众人说话,罗知府小声对唐挽道:“匡之,措手不及了吧?” 唐挽一怔,再看罗知府,对方已经踱着方步往前去了。唐挽恍然大悟,知府大人是成心来为难她的。这是报仇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是唐挽,罗知府才敢出这样的招来整治。他就是觉得唐挽肯定能有办法过关。罗知府将日期一再提前,不过是想现场看看唐挽手忙脚乱的样子,解解气罢了。 唐挽觉得,知府大人这么做很幼稚。闫志高走到唐挽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同情。他这一巴掌正好拍在了昨天受伤的那个肩膀上,唐挽疼得一哆嗦。 “兄弟,这是怎么了?”闫志高问。 “落枕,”唐挽笑道,“闫知县先请。” 从县城到书院还有小一截路要走,众官员们便上了马车。日头渐渐高了起来,两山合抱中,高耸的钟楼冒出了尖。待走近,只见山门开阔,大道纵深,路边载着两排银杏树,细弱的小树苗刚有一人高。道路两旁行走的都是十岁上下的小童子,一应的青衣皂缘,头戴黑色软襆,身背枣木书箱。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路尽头的大讲堂。 大讲堂坐落在书院中轴线上,四方高台,圆拱屋顶,取义天圆地方。高台向下有九级青石铺就的台阶,每一阶都刻着一句圣人明训。众人在台阶前站定,耳边隐约传来“咚、咚”的鼓声。 “一巡鼓敲过了,学生入殿。”唐挽道,“各位大人,未免打扰学生们,咱们从侧门走吧?” “全听唐知县安排。” 侧门直通向二楼看台,看台上早就设了座,位置按照官职品级排列。罗知府在正当中,唐挽作为东道主,坐在罗知府的右侧。从看台往下看去,只见正中一个高台,阳光从天窗射入,正好投射在高台上。台下有席位三百六十个,一半已经坐满,还有学生源源不断而来。 唐挽引着众官员落座得当,每人上了一杯清茶。此时双瑞上前通报:“各位大人,两位主讲人前来见礼。” “哦,请进来吧。”罗知府道。 双瑞躬身一礼,高声道:“有请,礼部主事沈榆;刑部检校冯晋阳,入内见礼。” 话音刚落,满座大小官员都站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没听错吧,有京官来了? 沈榆和冯晋阳虽然品级不高,可毕竟是京官,身份清贵,且二人又都有进士功名在身,自然引人瞩目。两人款款而入,皆是一身白衣,贵气逼人。 “二甲传胪沈榆,” “进士出身冯晋阳,” “见过各位大人。”两人同声说着,拱手行礼。唐挽努力憋着笑,心道这两人真是坏,见面只报功名,却不报官品。这不是摆明了用进士身份压人呢么。 罗知府带着众官员还礼,道:“两位大人,幸会幸会。两位大人来此讲学,真使我临清府蓬荜生辉啊!” “知府大人客气了,探花郎亲自相邀,我二人不敢怠慢。”冯晋阳道。 罗知府看了唐挽一眼,唐挽立时收了笑,做出一副恭敬模样。罗知府道:“不知两位今日要讲什么题目呢?” “我们只是参与第二场的辩论。头一场主讲另有其人。”沈榆说着,往下一指,“各位大人请看,他来了。” 一巡鼓,学生入场;二巡鼓,满座压言;三巡鼓响,先生登场。 “至和九年一甲榜眼,翰林院编修,谢仪谢先生。” 煌煌明光里,元朗缓步走上高台。同样的一袭白衣,他穿却愈发显得身姿卓然,广袖当风,隐隐如谪仙。这是唐挽第一次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看他,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明明还是那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明明还是那个闭着眼睛就能认出的声音,可看他飞扬的神采,朗朗的言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唐挽很想告诉所有人,那是她的元朗。 元朗今日的选题很新。他避开了经书里艰涩的论题,以诗文切入。柴米油盐、四时喜乐,经他一说,更多了三分浪漫颜色。堂下的学生们虽都懵懂,却也被他口中明月清风的诗礼盛世所吸引,欣欣然而神往之。 “原以为名门子弟多纨绔,却没想到也有这般才华。” “是啊,得个榜眼的功名,也算当之无愧。” 身后几位官员的议论传入耳中。唐挽顿时心头一阵酸涩。实以元朗的才华,根本用不着那煊赫家世的衬托,就足以光照天下。可他却一次又一次被身世拖累。这名门的出身对他来说,分不清是光环,还是枷锁。 第一场落幕,下面学生们的反响非常热烈,喝彩声不绝。 元朗下了讲台,便朝二楼来了。唐挽凭栏望见他的身影走近,便悄悄下了座,往楼梯口迎他。 两个人在狭窄的台阶上相遇。元朗在下,唐挽在上,之间差了两级台阶,刚好能将视线拉平。唐挽发现元朗的额头上覆着一层晶莹的薄汗,便抬袖替他擦拭。元朗抓住了唐挽的手,问道:“匡之,我讲得如何?” 自然是好。可是这“好”字说出来,又显得不那么好了。唐挽想用一句话来形容元朗当时的风采,可是搜肠刮肚,却觉得哪一句都那么苍白。元朗望着她,像是个急待夸奖的孩子。唐挽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星星。于是她又下了一级台阶,张开那个没有受伤的手臂,将他的肩头揽住。 楼下第二场的论辩已经开始,掌声欢呼声不绝。楼上诸位大人的谈话声清晰可辨。此时这狭窄的楼梯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一个静谧的、安全的所在。 元朗抬手揽住了唐挽。绿色官服与月白衣袍交映。元朗很高兴,他平素孤洁冷傲,却独爱与匡之亲近。他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讲得不错的,匡之也应该是满意了的。于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埋在了唐挽肩头。 唐挽被触到痛处,低呼了一声。元朗有点懵:“还疼吗?严重吗?” “等今天这事儿完了,就找大夫看看。”唐挽道,“跟我上来吧,楼上几位大人都很想见你。你不必说话,听我说就好。” “好。” 两人携手往楼上去了,不多时便传来众官员问好的声音。楼梯间的阴影里,双瑞缓步走出来,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第二场是自由论辩。主讲人是沈榆和冯晋阳。这一场的辩题也很有意思,是千百年来从未停止的“义利之辩”。 义,是道德,是准则;利,是利益,是结果。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便是直接将对义利的取舍作为了区分君子和小人的标准。然而利益和道德真的是对立的吗?后代无数大家儒生争论了几千年也未有定论,今天他们两人这一场辩论,自然也不会有结果。他们畅所欲言,不分胜负。旨在启发学生思路,开阔眼界而已。 这场论战一直持续到了黄昏。两人唇枪舌剑妙语连珠,堂下听众竟无一人退席。唐挽凭栏而立,望着眼前盛况,心想,谁说百姓不好学?他们只是缺少机会和渠道,去获取真正的智慧。 再反观二楼的众大臣,一个个已露出了恹恹的神色。若不是被那身官服拘束,估计早就受不住退场了。唐挽不禁一叹,大庸的愚懦,病不在百姓,而在官员。 “公子,要不要请诸位大人先去酒楼休息?”双瑞低声问唐挽。 罗知府刚好听到,也确实是觉得有些疲惫了。他刚想应允,就听唐挽说道:“说的什么混账话。知府大人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对我们花山书院的重视!如果提前退场了,如何还能体现知府大人的劝学、重学之心?百姓们可都看着呢,到时候不定传出什么瞎话来,啊,说咱们知府大人是个只会打官腔的主,打着视察的旗号来地方上吃吃喝喝。这多不好听?多么有损我们知府大人的威仪?大人,您说是吧?” 罗知府胡子抖了抖。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对!”,心想唐挽这小子真是个记仇的主。不就是之前把她逼紧了点吗,这就开始报仇了。 罗知府看看身后那群歪瓜裂枣,叹了口气。在他们的衬托之下,唐挽怎么看怎么聪明绝顶,怎么看怎么能力突出。这样的宝贝下属偶尔耍点小脾气,做上官的就包容了吧! 罗知府在太师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踏踏实实地坐住了,开始琢磨怎么在今年的大检里将花山书院写成自己的政绩,以及这一项政绩在以后提拔布政使的时候能起多大的作用。众官员一看知府大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只能擦擦额头上的汗,陪着继续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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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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