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恍然道:“原来那天晚上的人,是你!”他一直迷惑那夜侍寝的女子是谁,只迷迷糊糊记得不是阿影,也不是任何一个姬妾,此刻才明白,竟然是这个生死冤家! “你胡说!”火狐女被他一语点破,脸上竟渗出一片嫣红。 昭王冷笑道:“好狠毒的计策!不过你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独特的气味,还有……”他一心想洗去父女乱伦的谣言,此时已是口不择言了。 “住口!”火狐女冲口打断他的话,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不管是父女乱伦,还是人妖畸恋,都是涉及这个皇族贵胄的惊天之秘。满堂宾客尴尬无比,大气不敢出,只恨自己多生了两只耳朵。 昭王突然昂首哈哈狂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痛恨我,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折磨我的女儿!你杀了我!杀了我!”那笑声说不出的悲愤、狂烈而痛苦,宛如惊雷滚滚。 众人双耳轰鸣,心下大骇,纷纷朝后退去。 火狐女听了他的话,神经质地格格大笑,直笑得长发飞扬,周身颤动。笑声凄凉刻骨,响彻云天,震得众人心头发麻。她渐渐面容扭曲,忽然顿住笑声,阴森森地望着昭王,道:“好!我今日就杀了你!”红袖中伸出纤纤玉手,五指化爪向昭王胸口插了下去。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眼见她手掌已将昭王罩住,利爪插落,立是开膛破胸之祸。 “父王!”突然红影闪动,一人娇叱飞舞,倏忽挡在昭王身前,挺胸就戮,正是灵音。“嗤”的一声,利爪已插入前胸,她“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翻身飞跌,五个伤孔中血如泉涌,登时染遍血红色的嫁衣,染红了展翅欲飞的金凤。 “音儿!”无拘大叫一声,心头如遭雷轰,天旋地转。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在王府中长大的娇贵郡主,忽然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 火狐女一惊之时,樊拓、无拘、清心、知礼四人已同时扑到,分袭左右。这一来,场中登时大乱,火狐女心情烦乱复杂,拆得数招,便不再恋战,寻了个空隙,一把抓起呆若木鸡的阿影做挡箭牌,纵身穿掠逃走。 知礼见阿影再度落入火狐女手中,焦急万分,偏又无可奈何。 无拘眼见灵音脸白如纸,双眼紧闭,赶忙上前把她抱起。 灵音业已奄奄一息,昏迷不醒,胸口的鲜血还在汩汩流淌。她一心求死,被那一掌打得肋骨尽断,五脏震碎,便是神医即行施救,也不能抢回她的性命了。她得知自己非但不是郡主,还是个偷情所生的野种,对从小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痛不欲生,便已心如死灰,了无生趣。因而为了报答昭王养育之恩,甘愿将性命拚了。 无拘又是难过又是伤心,迅疾以法术封凝她的伤口,一面低声呼唤她的名字,一面急运真气,源源输入她体内。过了半晌,灵音微微—颤,缓缓地张开眼睛,神光迷离,气若游丝,苍白的脸颊泛起奇异的红晕。 无拘又惊又喜,颤声道:“音儿……”刚一开口,眼圈陡红,突然掉下泪来。 灵音低声说道:“无拘,我……我过去……好生对不起你,你恼我吗?” 无拘轻轻摇头,已是泣不成声,哽咽道:“我怎么会恼你?” 灵音眼波温柔,嘴角微笑,低声道:“我好……欢喜,原来……原来我的死,也可以让……你这般难过……我真的很爱你……” 无拘身子一震,泪如泉涌,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蓦地俯身将她紧紧抱住,热泪一颗颗地滚过她的脖颈。 灵音的纤手轻轻一动,彷佛想要举起来抚摸他的脸颊,可是却毫无气力,手指动了片刻,终于又无力地放下,低声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占据原本属于阿影的东西,包括你在内……你们本是天生的姻缘,拆也拆不散……我现在死了,可以把你还给她了。”月光斜照,映在她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一对眸子浑然不如平时的澄澈明亮,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这个痴情而刁蛮的姑娘,居然要以身相殉来成全阿影,这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霎时之间,无拘胸中热血上涌,昔日的柔情重泛心头,含泪安慰她道:“你不要这么说,如果你们没被调换,也许早就被火狐女杀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阿影只会感激你,不会怪你的。从今往后,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他已没了任何顾忌,一股脑儿把内心的悔恨、自责与自怨全都倾泄了出来。 知礼望着他们,心中泛起了阵阵酸涩悲伤,还夹杂着怜悯和同情。 灵音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蚊吟似地说道:“你知道我快要死了……才骗我的对不对?你喜欢知礼、阿影她们,甚至你对妹妹的爱都远远超过我……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只想,如果我和阿影没有被调换,你会不会……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呢……”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低不可闻,突然满口鲜血喷出,只溅得无拘胸口衣襟都是斑斑血点,就此停住了呼吸,闭目而死。 无拘抱着灵音的尸体,彷佛冰封了一般,半晌动也不动,眼神中又是苦痛又是惊疑又是迷茫。他呆呆地望着她许久,方才爆发出痛切的哭声,大叫道:“音儿,音儿!”伤心难忍,伏在她身上号啕大哭。 众人在旁听着,无不恻然。昭王望着他们,如石像般立着,脸容复杂变幻,莫可名状。 一场喜庆大事竟演变成了生离死别,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大红统统换成了素白。府外到处都摆满了灵幡,几百面白纱幔帐迎风飞舞,漫天飘荡。灵堂上素花罗列,白烛高烧,忽明忽暗,满目都是凄冷的白色。 万籁俱寂,无拘跪在灵堂上,仿佛是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直形同槁木,竟然没有听到楼梯的声响,直到知礼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才惊起。 知礼缓缓走来,神色端凝,见他泪流满面,悲不自胜,婉言道:“无拘,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世上的事情,本来不是样样都尽如人意的。灵音未生母已亡,本不能出世到人间,却阴错阳差,做了十八年的郡主,享尽荣华富贵,又与你……刻骨相恋,也算是极幸运了。”这番话,是清心托她过来说的。清心与灵音自幼要好,已是伤心得气血虚弱,躺卧在床了。 无拘木然点点头,虽不能完全释怀,毕竟好受了些。 知礼深深凝望着他,怜惜之意大起,心中波澜起伏:“他和我父亲的确不一样,虽然不专情,但他的心是真诚的。月老早已给他和阿影牵了红线,难怪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拆不散他们的缘分。”见他伤痛落寞的样子,忍不住想再好好安慰他一番,却强行按捺住了,暗道:“不能因为同情就对他好,不能让他误以为我喜欢他,绝对不能!” 月光淡淡洒落,清辉泻地,更添朦胧凄美之感。 “旧爱已去,新欢又当如何?”一阵娇媚的笑声传来,似远似近,香风过处,一个风姿绰约、云鬓高耸的丽人陡然间出现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微笑,媚态横生,风情万种。二人不禁吃了一惊。 那丽人妙目流波,娇声笑道:“公子,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如此伤心,难不成怕没人喜欢你吗?” 无拘抬头怒目而视,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丽人笑道:“你别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想不想为李灵音报仇?想不想救阿影那丫头?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那些昔日曾跟你有过恩爱缠绵、海誓山盟的痴情女子,你可不能负了她们哪!” 无拘神情变得古怪,问道:“你知道火狐女的下落?” 知礼喝道:“无拘,别信她!”她恍惚记起在哪里见过此人,但模模糊糊记不清楚,只记得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丽人笑着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这位姑娘,李灵音尸骨未寒,你就想取而代之了?” 知礼狠狠瞪着她,目光如炬。 那丽人斜目望着他们,格格娇笑,道:“要走的话就跟我来,晚了可连新欢阿影都捞不着了。不过看起来也没关系,你身边那位姑娘还算不错,是个大美人。你大可再度喜新厌旧。呵呵,郎心如铁,贱妾奈何?”缓缓转身离去,行走时风姿绰约动人。 无拘凝神犹豫了片刻,起身追上。 “等等!”知礼大叫一声,连忙跟随而去。 渐渐到了黎明时分。 林木森森,遮天蔽日,眼前是个幽深的洞口,洞内隐隐发出妖异的红光。 无拘回头对知礼道:“你别进去,在外边等我。” 知礼望着他,柔声道:“既然来了,就该进去。阿影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以不进去?” 无拘摇摇头道:“你是女孩子,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太危险了?我答应过知义,要保护你的安全。” 知礼微微一笑,道:“女孩子又怎样?” 见两人目光吸在一处,流露出无限的关切和柔情,那丽人“嗤”地一声笑了起来,道:“哎呀呀!你们两个还真是情深意重啊!只是不知再犹豫下去,阿影不知还剩下骨头没?”说着纤腰扭摆,袅袅婷婷地迈入洞中。 二人脸上一红,心中涌起了莫名的酸涩,又不禁大为惶恐,快步走入洞中。 山洞颇为宽敞,洞府之大,如将整个山腹掏空了一般。 揭开冰冷的藤蔓,无拘回头拉住了知礼的手,免得她失散了。 被他温暖的手掌握住,知礼先是一怔,微微挣了一下,但很快就任由他拉着她的手,默默跟在他身后。虽然处在腥臭阴暗的洞穴之中,黑暗曲折的甬道仿佛漫长无边,也不知通向何方,可是知礼的心底不知为何,感到异常的温馨,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阴风阵阵,潮湿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甬道蜿蜒,幽光隐隐,神秘而又妖丽。 走过了千折百转的通道,那丽人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又走了一会儿,两人奔到甬道尽头,眼前已是一间宽广的石室,一股怪异的膻味缭绕不去。 室内燃着数盏长明灯,光怪陆离。地上躺着数具妖怪的尸体,血腥气扑鼻。玉塌上坐着一个垂散着长发的人影,正在自言自语:“雪儿呀雪儿,为什么你一见到跟他有关的东西,就方寸大乱?若非你对他们处处手下留情,我们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的地步?”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显出一张艳丽而狰狞的面孔,脸色却苍白憔悴,唇边还有一滴殷红的血珠,正是他们要找的火狐女。见到他们,她有些惊愕地叫道:“是你们?”声音虚弱无力,似乎已经受了重伤。 无拘横剑上前一步,喝道:“阿影呢?你把她藏在哪里?” 知礼也愤然叫道:“你快把她交出来!” 火狐女仰首一笑,道:“哈哈……你们找找看,或许在尸堆里找得到!”笑声甚是疯狂而凄厉。 无拘怒火更盛,咬牙切齿地说道:“妖孽!不交出人来,我便杀了你!” 知礼瞪视着火狐女,按剑不动。 火狐女哼了一声,道:“把她交给你们可以,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无拘望着那落魄至极的狐妖,冷笑道:“你还敢跟我谈条件!你杀了音儿,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火狐女厉声长笑,道:“我要杀的是李元烈,灵音自己寻死,与我何干?她本来还应当谢谢我呢,若不是我,她早就死了,是我使她多活了十八年。” 无拘闻言一怔,继而冷冷道:“少废话!像你这样的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这句话,火狐女狂笑不止,似乎天地间最可笑的事莫过于此。 两人耳边充满了她尖利阴森的笑声,只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你笑什么?”无拘忍不住喝问道。 火狐女笑得喘不过气来,道:“我笑你身边就有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邪道!你却一点都不知道!”正说着,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知礼顿时目瞪口呆,心中惊疑不定,暗道:“难道她知道清心的身世?” 无拘脸色剧变,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火狐女大笑道:“你真是可怜又可笑!你叫做父亲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你的父亲,而是我仙狐洞的下属!你那个看起来清纯如仙的妹妹,也是半妖之躯!” 无拘浑身一震,怒不可遏,瞠目欲裂,大叫道:“你胡说!” 知礼也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樊拓竟然是狐妖!这是她根本没想到的事。她还一直怀疑清心其实不是樊拓的女儿,只因樊拓深爱妻子,才把她视如己出。 火狐女滔滔不绝地说道:“你难道从来没起疑过?你母亲为什么离家出走?你父亲为什么对你这般冷漠?为什么每月一到月圆之夜你家府不时有人死?因为一到月圆之夜你妹妹就会现出原形,而那个被你叫作父亲的人把看见的人统统杀死!你根本不是他的儿子!他其实是我手下的左护法灵狐单连,早在十七年前,就杀死了你的父亲,占据他的身体。你妹妹其实跟你同母异父!可笑你竟然被他欺骗了十七年!哈哈哈!” 知礼大惊失色,暗道:“原来樊拓竟然和荆祁一样,被妖魔控制了身体,失去了本心,却还保留原来的记忆!” 无拘头顶仿佛千万个焦雷响起,呆立当地,血液凝结,愤怒、伤心、悲痛、恐惧……潮水似地涌入心头,挤压得他越来越透不过气来,几将崩溃。 就在这时候,一只利爪霹雳雷霆般向他攻来! “无拘小心!” 无拘正在呆呆出神,突然间人影闪动,知礼已挥剑飞身挡在他面前。知礼只觉肩头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火狐女的利爪已插入她左肩上。她失声呼痛,倒在无拘怀中,伤孔中鲜血如泉涌,登时便染红了两人的衣裳。无拘惊醒过来,见此情形,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紧紧搂住知礼的身子,举剑猛地向火狐女斜刺而去,可是突然脚下石板翻开,足底一空,两人登时一齐笔直跌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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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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