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主子并非本宫,何谈背主,”白菀腾的站起身,木这一张脸,从堂上走下来,路过霍砚时仍旧目不斜视。 霍砚看着她一路走来,步步生莲摇曳生姿,看不出半点不适。 是了,她惯能忍,逼至极处也只张口咬他,后来连咬他也没力了,才从唇齿间泄出几道破碎的惊喘。 白菀与他擦肩而过,眼尾瞥他:“掌印若无事,便请回吧,本宫有些乏累,便不奉陪了。” 霍砚身量比她高太多,并肩而立时,白菀堪堪及他肩,他常穿绯色圆领袍,张扬又热烈,偏他这个人又阴郁冷淡,和在一起,总有些矛盾的吸引。 她话音一落,霍砚长臂伸出,径直将她拦腰抱起。 白菀被吓了一跳,双臂反射性紧紧抱着他的肩。 霍砚抱着她在一旁太师椅上坐下,一手抬她的腿,另一手径直去撩她的裙摆。 白菀脸一红,顾不上气恼,慌忙的用手去挡,咬着牙道:“青天白日,掌印这是要做什么?” 霍砚拨开她的手,凤眼一挑,墨色的眼瞳中笑意荡漾,低沉着声道:“娘娘想什么呢?咱家是来瞧瞧,娘娘可有伤着。” 他这话一出,倒成白菀满脑子荒唐了。 白菀只觉得一股热气往上涌,脸颊一阵阵发烫,听出他话音里也带着笑,羞愤往脑子里冲,一时连挣扎也忘了。 霍砚凝视着她的脸,最近她惯爱皱眉。 长指落在她眉心,抚平那一点褶皱:“让咱家瞧瞧?” 听他这么问,白菀心下羞恼更甚,面上便控制不住的发红,腿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就用手去推:“不行。” 钳制一个白菀,対霍砚来说轻而易举,三两下拨开她推拒的手,另一只手朝她裙底探:“羞什么,该看的看过了,该尝的也尝过了。” 掀开衣摆,瞧见那红肿糜艳的伤,他眼神骤暗。 霍砚抬眼看她:“娘娘不让咱家看,是打算让谁看?” 他眼瞳幽幽,隐有血色涌动,白菀看得心里生惧,又不敢真的躲,只怕霍砚又发癫。 轻咬着唇别开眼,脸颊红得滴血,声音细若蚊吟:“总会好的。” 霍砚松开她的手,也不管她慌忙的捞裙摆遮着,变戏法似的取出个圆盒子,指腹沾了药膏又去抓她的腿。 知是躲不掉,白菀也不躲了,逃避似的以双手遮面。 那药膏带着凉意,抹上火辣辣的伤处顿觉一阵舒爽,但那伤处毕竟脆弱,白菀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挨不住了便用额头抵着霍砚的肩,手也不捂脸了,改为紧紧攥着他的衣袍。 一次药上罢,白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香汗淋漓,歪在霍砚怀里红着脸轻喘。 他的肩上氤氲着两团水渍,那是她憋不住时沁出来的泪。 霍砚用帕子抹去指上的药汁,捻了捻她没戴耳铛的耳垂:“娘娘方才在气什么?” 白菀只当他明知故问,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早知道他是个假太监,她也不至于绕那么大个圈子。 霍砚垂头啃上她的耳尖,音色缱绻慵懒:“咱家也是头一回,娘娘也没吃亏。” 他知她抵抗不了他这一把嗓,一如她明明有耳洞,却突然不爱戴耳铛。 * 还有个把月便是新岁,阖宫上下也开始忙起来,大楚新帝登基,四周邻国会派使臣来朝贺。 清桐将白菀查阅校対过的账簿分门别类的叠好,以便于稍后六尚局来取。 “也不知步离怎么样了?”她呆呆的望着窗外,鹅毛似的大雪在凛冽的寒风中打转,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如今这天寒地冻,不知有没有去处。” 听清桐提起这个人,白菀执笔的手微顿,敛眉半响,说了句:“他的病好了,有手有脚,年纪轻轻,总不会饿死的。” 一年多前的上元节,白菀领着宁国公府几个孩子一同出门逛灯会。 恰遇一群手拿刀棍,满脸横肉的打手,沿街追撵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蓬头垢面的男子,白菀避之不及,那人一头栽倒在她脚边,扯着她的裙摆只说了两个字“救我”。 因冲撞了府中娇客,宁国公府的下人出面与追撵过来的打手交涉,随后才得知,这人是南风馆的小倌,宁死不肯接客,今日又打伤客人逃出来,他们便是奉命将他抓回去的。 白菀见他可怜,满身旧伤叠着新伤,看来也确实是个宁死不屈的,让他们带回南风馆兴许也只得一个死字。 思来想去,便让小厮出面,以五百两的价格将他买了下来。 抬回去洗刷干净,白菀才知道难怪买他时,南风馆要价五百两,这人生得一双罕见的蓝瞳,浓眉大眼,面容竣气硬朗,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可还不等白菀让他自行离去,那人突然面色潮红,涕泗横流,倒地浑身抽搐,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俊朗的面容也变得狰狞可怖。 柳氏吓了一跳,宁国公险些直接将他丢出门去,白菀只得又请来郎中,那郎中摇头叹气,只说此人深中“乌香”之毒。 乌香,也叫阿芙蓉,花开色泽艳丽,用药成瘾难戒,无药可治。 白菀问郎中可有法子,郎中摇头叹息道:“熬吧,熬过去,忍过去,就好了。” 说话间,那人已经醒了,铁钳似的手抓着白菀,幽蓝色的眼瞳死死望着她,这回吐出来四个字:“求你,救我。” 那双如蔚蓝色天穹般通透的漂亮眼眸里,情绪交杂,屈辱,仇恨,以及生的渴望。 白菀在东院专门僻了处院子,每当药瘾发作时,就禀造郎中的法子,用铁链将他牢牢锁住,任他哭嚎哀求。 难耐至极时,白菀曾亲眼看他以头抢地,撞得头破血流也不罢休,甚至试图咬舌自尽,只为摆脱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折磨。 白菀曾问他名字,他也只说不记得。 他的臂膀之上有一大片白狼刺青,而狼,是辽国的图腾,结合他那双几乎昭示着他身份的眼瞳,白菀便给他取名叫步离。 辽语中,步离是狼的发音。 后来,先帝降下圣旨,册白菀为太子妃,步离再留在宁国公府便不合适了。 白菀寻了阳光明媚的一天,给了步离路引和足够的盘缠,将他送上了前往西北的车队。 西北边城之外的辽国,是他的家乡。 浓稠的墨凝聚在笔尖,最后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白菀也抬头看了眼外头的连天雪,有些呆愣。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轻叩殿门,水漾开门看去,进来个圆头圆脸的宫婢,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水漾先是皱眉,随后才示意她稍等,进来与白菀道:“平阳长公主请娘娘去梅林的朝露阁烹梅煮茶。” 白菀下意识眉心微蹙。 在她还是太子妃时,随口一句提醒,许是救了姜珩的命,以至于平阳长公主姜婵很喜欢她,常常来寻她说话,有时在椒房殿一待便是一整日。 今日虽然大雪,依姜婵贪玩的性子,定然是坐不住的,邀她烹梅煮茶也不奇怪,怪就怪在,姜婵一般喜欢自己来寻她,和她说会儿话,才委婉的表示想和她去做些什么。 这还是头一回她没来,而换个小丫头来请。 白菀抬头看过去,那绿衣宫婢垂首在门前,规规矩矩的站着,隐约看得见面相。 瞧着有些印象,应该确实是姜婵宫里的。 “长公主呢?”白菀出声问道。 绿衣宫婢微微躬身,恭敬道:“长公主在朝露阁等娘娘。” 白菀“哦”的应了一声,一边将狼毫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 清桐上前整理她的裙摆,白菀像是随意般问起:“本宫这儿多了一套九连环,许是平阳的,可需本宫替她一同带去?” 那宫婢歪头像是疑惑了一阵,道:“娘娘许是记错了,长公主并不爱玩九连环,想必那并不是长公主的。” 姜婵确实不喜九连环。 白菀压下心头的疑虑,只说自己记错了,又吩咐水漾去准备步辇。 稍稍绾了绾发,清桐又取来鹤氅给她系上。 临出门时,白菀瞧见守在门口的双生宫婢,脚下渐缓。 脑中蓦的响起霍砚的话。 “不用防着她们,带着她们,有时能救你的命。” 她转身対披了蓑衣跟出来的清桐说:“本宫带水漾两个去,你去后面和露薇说说话,瞧她整个人阴沉沉的,别让她做傻事。” 清桐也没觉不妥,当即颔首应是。 白菀到朝露阁时,姜婵正支着脑袋朝外头张望。 一见她便乐得招手,笑弯了眼:“娘娘,这儿呢!” 见确实是姜婵没错,白菀心下稍定,由水漾将她搀下来。 待她下来,姜婵已经蹦蹦跳跳跑来门口接她,口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皇嫂来寻我玩儿,我也不好扔下她一个人,便只能让云芝去请娘娘啦。” “二皇嫂?”白菀脚下一顿,瑞王妃? 与此同时,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迎出来,笑容满面的和白菀请安:“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白菀静静的望着满头珠翠的瑞王妃,唇边的笑意渐深,眸中的亮色却暗下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话本里,添了砒.霜的糕点,便是这位瑞王妃送给姜婵的。
第24章 “不必多礼, ”白菀解了肩上的鹤氅交给水漾,转头看向瑞王妃,面上的笑意明艳大方:“进了宫怎也不来寻本宫说话?” 白菀嫁给姜瓒没多久就成了皇后, 她与几个王妃妯娌走动得少,也算不上亲近。 瑞王妃听她如此问,心下有些惴惴,小心打量着白菀的神情,辨出她笑里那一丝冷淡后, 自己面上的笑便挂不住了:“这, 娘娘日理万机,妾身万不敢前去打扰, 还是今日进宫与太后娘娘请安时遇上平阳, 才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这样啊?”白菀一挑眉, 缓声反问, 她立在原地, 目色幽凉的觑着瑞王妃。 “是啊是啊,二皇嫂的婢子煮得一手好茶,”姜婵连连点头, 眼睛却直勾勾望着炕桌上呼噜冒泡的铜炉子, 拉着白菀就往炕床上去:“二皇嫂听说娘娘喜欢喝茶, 便说要请娘娘来尝尝。” “你慢些, ”白菀被她一拉, 弯眸笑起来, 眉眼舒展, 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纵容, 周身那点摄人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姜婵这一打岔,倒让瑞王妃从胆颤心惊中缓过来。 她按着乱跳的心, 大松一口气。 做了皇后到底是不同,这白菀好似也才过十八的生辰,短短几月过去,如今光用眼神便能杀人。 瑞王妃转身要跟进去,一挪脚才发觉,她的腿甚至都在发软。 她咽下口唾沫定定心神,面上又挂起殷切的笑,一面挑开帘子往里走:“平阳你可不爱喝茶,你是惦记翠竹那一手捏茶果子的手艺吧?” 一个穿着天青色夹袄的婢女守在铜茶炉边,手里捏着黑檀木茶夹,将手边一小碟开得正艳的腊梅,往茶炉里拨。 闻言回首一笑:“知道殿下喜欢,奴婢今日多准备了些,尽着殿下吃。” 姜婵纯善,被几番逗笑也不恼,鼓鼓脸道:“皇后娘娘最喜欢碧螺春,娘娘喝茶,我吃茶果,有什么不好?” 白菀笑着去摸她发顶,与她吃了几回茶,倒是被她记住了喜好。 瑞王妃也跟着笑,只是她心里揣着事,心不在焉,面上的笑便显得假,皮笑肉不笑,怪渗人。 借着那婢子煮茶的空挡,白菀眯眸略扫了一眼整个朝露阁,不大不小,一眼就能看遍,不像是能藏人的样子。 她的视线又落在瑞王妃身上。 瑞王妃祖籍江南,生得小家碧玉,待人接物都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绵软和顺从,娘家没什么实权,虽是王妃,却在瑞王面前说不上话。 这并不出奇,先帝唯恐几个成年皇子觊觎他的皇位,除去病弱未曾娶妻的齐王姜珩,包括前些时候意图谋反被镇压的端王在内,他们的嫡妻无不是出身微末,亦或是空有名头的伯爵之家。 若不是瑞王授意,借瑞王妃十个胆子,她也不一定敢将那添了砒.霜的茶果子端给姜婵,否则,她也不会在逃脱罪名之后,良心难安,最终选择上吊自尽。 在白菀思虑的间隙,翠竹用煮梅的水冲茶,又逐一添至茶碗里,茶水倾泻,烟雾袅袅,一时间整个朝露阁内茶香四溢,白菀不错眼的盯着翠竹的动作,一盏茶碗被小心翼翼的置于她面前。 话本里,瑞王之所以敢那么猖狂直,接下手毒死姜婵,最大缘由是姜珩因紫荆花粉诱发哮喘,窒息而亡。 如今姜珩尚且活蹦乱跳,姜婵又与他无冤无仇,瑞王应当不会如此想不开,对她下手。 如此想着,白菀心下稍定,在瑞王妃率先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后,才揭开碗盖,拨开茶水里卷舒的茶叶,端起浅啜。 白菀眼前一亮,瑞王妃倒没有信口胡诌:“这烹梅水煮茶,茶香中蕴着梅香,带着凛冽冰寒的味道,确实奇特。” 瑞王妃腼腆的笑了笑,招手让婢子将茶果子呈上来:“翠竹做茶果的手艺也很不错的,娘娘试试这枣泥酥,与碧螺春最是合衬。” 白菀笑着颔首,接过去也等瑞王妃自己先尝一口,才缓缓送到自己嘴边。 姜婵已经捡着另一头的玫瑰香饼,吃得眉眼含笑。 “这茶果子,今日翠竹备得多了些,用不完怪浪费的,不如分下去让这几个小姑娘也尝尝吧,”瑞王妃看着白菀就着茶水,斯斯文文的啃了一小口枣泥酥,面上笑得越发真诚,只额角总有层层虚汗沁出。 闻言,白菀微微阖眼,睁眼时朝远远守在门边的水漾嫣然浅笑,柔柔的应了一声:“好啊。” 翠竹当即便端着食盒将茶果分下去,特别是水漾绿漾,一连得了好几样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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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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