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死,人却傻了? 跳下祭台的时候磕着头了? 还是她自尽用的毒出差错了? 沈栖棠一双星眸失去焦点,嘴里衔着一块茯苓饼,歪头,茫然眨眼。 灼炎见自家侯爷正走神,只好上前一步,讪讪解释,“咳,柳大人,这就是野渡县的小神医。” 柳赴霄皱眉,“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 阿怜打断他,横眉冷对,像足了护住却蛮横的刁仆,“我们姑娘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若想求她治病,最好拣些好听的话来说!” “……”
第45章 侯爷姓什么? 灼炎事先与医馆那边的人通过气,与小神医相关的事,众人都并未多提,只言片语之中,柳赴霄甚至连神医是男是女都未能得出结论。 装傻一事,瞒过他倒也不难。 回王都势在必行,沈栖棠也懒得再折腾。 次日启程,她与阿怜待在同一辆马车里翻花绳,随口哼着小曲儿,十个音能有八个不在调上,阿怜听得耳朵疼,小声咕哝,“就您这还妲己再世的绝世妖姬呢……” 沈栖棠嗤声,挑眉,“我还不乐意呢,妖姬命都比纸薄,谁不想多活几年?” “是是,装疯卖傻也是为了多活几年。”阿怜敷衍地点点头,翻出个双十字的花样,“这得装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知道,先装着混日子,谁会闲着没事,和一个傻子过不去?” “侯爷的身份我已经不会再惊讶了,外头那位柳大人又是什么官?天天板着张脸,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您这就是妖姬的命,否则怎么净招惹这些人?” “他姓柳我姓沈,生来就是仇家。这都是家里的恩怨,不赖我。” 大户人家之间的弯弯绕向来说不清,更何况是王都里的大户人家。阿怜没兴趣听,倒是想起另一件事,“说起来,侯爷姓什么?神子?” 沈栖棠一愣,笑,“不是啊,哪有姓这个的?‘神子’最初是对大启历任国师的敬称,后来被传开了,就姑且算作他们名字的一部分了。他本名是‘澈’,不过姓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虽说除了国师一职之外,他还承袭了长毅侯的爵位,但印象里那家伙好像是老侯爷过继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随老侯爷姓。 “连人家姓什么都不晓得?那回头你嫁进门,别家夫人都是赵氏钱氏孙氏李氏,您是什么氏?”阿怜随口问。 ——白皙灵巧的手骤然一顿,花绳被翻成了死结。 沈栖棠输了,便往后一躺,打了个哈欠,闭眼装死,“一大清早就被吵醒,困了。” “……”您这根本是心虚吧,喂! 沈栖棠阖眸,良久,有些烦躁。 嫁进门么? 没可能的吧。 …… 装傻的第一要义,便是保持沉默,言多必失。只要被盯着,无论是谁来搭茬,沈栖棠都不开口,就呆滞地回望,目光散漫又恍惚。 柳赴霄不是轻易便能打发的人,神子澈也被盯得紧,只偶尔才能与沈栖棠说几句话,却都被避开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再用巧合来解释,未免就太牵强。 转眼已是数日。 这天马车驶过官道,道旁一侧是荒野,另一侧则是苍幽的树林。 沈栖棠手里能玩的都已经被玩了个遍,拘束在马车里,阿怜也想不出能用什么来打发时间,二人陷入长久的无聊之中,手肘拄着窗框,盯着道旁的风景发呆。 突然,阿怜“咦”了一声,定睛往林中望去,不由得失声尖叫,惊慌不已。 “怎么了?” 车外,骑马随行的众人都沿着她的视线回头,只见林中一棵老树上,白绫悬着两个人……
第46章 流年不利 那是两个面色枯黄的少年人,看上去才十岁不到的年纪。 随行的护卫上前将人放下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马车里,阿怜惶恐地抓住沈栖棠的衣袖,“这还有救吗?” 沈栖棠摇头,低声,“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肢体僵硬,太迟了。” 说来也怪,若这两个孩子是自尽,以他们的身高,不借助外物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挂上这么高的白绫;可若是被杀,身上却又没有挣扎的痕迹。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僻之极,驾车去最近的衙门也需两日行程。 但放任不管也不是办法,神子澈点了一人前去报信,命灼炎暂且将马车驱往附近的河畔休整。 “国师,这两名死者断气不超过一日,以沈栖棠的医术,不知是否能有转圜的余地?”柳赴霄仍抱有一线希望。 神子澈仔细审视着少年的遗体,眉心微蹙,“她不是管生死簿的。” 不过这两个人看起来的确有些古怪,面黄肌瘦,指甲发紫,颈部的勒痕很浅,比起被勒死的人,他们的神情也过分安详了。 思忖间,一名在四周查探线索的侍卫匆匆赶了回来,禀告,“侯爷,东面树林尽头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废弃村落,似乎不久前还有人烟!” 柳赴霄沉吟片刻,隐隐有几分不好的预感,“这附近应该并无城县村庄才是,这里是两郡交界的荒地,即便有人聚居,也早该按律例被迁往别处了。” 众人心中顿时有些不安,“无论如何,两条人命也需有个交代,在衙门派人来之前,我们少不得要在此耽搁几日了。” …… 河流蜿蜒。 沈栖棠观望了一会儿,确认周围都是国师府的人,才牵着阿怜跳下了马车,踩上河边的大石,不禁眉心紧拧,迅速拉住了阿怜伸向河水的双手,“灼炎,水里有人!” 阿怜也看清了浮在河中央的人影,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小脸煞白地往后躲。 “别下水,用竹竿!”沈栖棠仔细盯着潜在水中的人面,尽管波光粼粼的河面遮掩着那人的身体,但她还是察觉了些许怪异之处。 阿怜不明所以,因极大的恐惧而生出无数疑惑,声音打着颤儿,“那个人,怎、怎么了吗?” 沈栖棠一时也说不清,只道,“不像是淹死的。” 灼炎从林中找来细长的竿子勾住那人衣物,与另一名护卫协力将人缓缓拖上岸,那死者的遗体被翻了个面,露出瘦骨如柴的躯体与惨青色的瘦削脸颊。 沈栖棠细细观察了半晌,不由得变了脸色,喝令众人后退。 “姑娘,这个人——” “是瘟疫。” 沈栖棠素来沉稳的右手有一丝轻颤,她年幼时虽也曾随祖父亲眼见过一回疫病盛行,但毕竟当时只是给老太爷打下手,清点药材与杂物,并不算真正接触。 可如今,在衙门的人抵达之前,这里就只有她一个大夫。 “刚才出去查探线索的人,都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第47章 奈何桥禁止养鸳鸯 这条河的水流没那么湍急,沈栖棠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人是从林间坠河,还是从上游一路漂浮到这里来的。 灼炎立刻命没有靠近河边的众人驾车返回大路,只留了刚才打捞死者的几名侍卫帮忙,分发布条掩住口鼻,道,“我们是从上游过来的,倘若真是疫疠,侯爷他们怕是也有危险!” 沈栖棠心猛然一跳,“我去找他们。找人去通知官府,将这条河沿岸的村庄城镇封锁起来,以防万一,还有车上的粮食药材等补给都留下……” 这死者已经在河里浸泡了有一阵子了,她无从得出更多线索,姑且只能如此准备着。 神子澈还在林中,那两个少年的遗体并排横在树下,除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有。 身旁的护卫不经意间回头,讶然,“侯爷,河边起了烟。” 白天不必生火,神子澈才皱起眉宇,就见沈栖棠带着几人匆匆赶来,将白色布巾分给他们,“柳赴霄和其他人呢?” “附近有个临时搭建的村落,他带人去查探。出什么事了?” “村落?”沈栖棠愣了愣,将河边的事简单告知,“这些人面黄肌瘦,多半是逃难至此的流民。” “两个月前杳州水灾,离这里不远。”神子澈忧心忡忡,他望向少女,眼中难掩犹豫,“若真是疫疠,你要如何?” 这里只有她一个大夫,若说救人,至少短时间里非她不可。 可疫疠凶险,他不敢让她涉险,也不舍得。 “什么我要如何?”沈栖棠一怔,会意,下意识勾了勾唇角,一身少年意气,“我好歹是个大夫,你说我该如何?倒是你,不该留在这里犯险。” 神子澈轻握住她的掌心,“我帮你煎药。” “这弄不好可是要命的事。” “听说奈何桥很宽,桥下游一对鸳鸯想来也绰绰有余。” “……” 村落中状况不明,不宜贸然进去太多人。 神子澈将药草、粮食等补给都集中在一辆马车上,与少女二人前驾车前往,余下的事便都交由灼炎安排。 村庄的茅草屋沿着山脊搭建在高地,与低处的河流一般蜿蜒曲折。 车轮滚过泥泞崎岖的土路,东倒西歪的。 少女熟练地驱车直行,只见满目萧索,只有呛鼻的烟味和散发着臭气的草屋,空无一人。 神子澈有些沉默地望着车前泥地上凌乱的脚印,心中不安。 这些脚印大多都是往山腰去的,若当真发生了疫疠,这里的人为何还要聚集起来,到山上去? 柳赴霄和他带来的那些护卫,又在哪里? “有鼓声?”他不太确定。 沈栖棠内力尚未恢复,听觉不及他敏锐,只听见山中哀泣的风啸与树梢哗啦啦的声响。 又近了些,神子澈按住了她手中的缰绳,低声,“先将马车停在山中,我们走上去。” …… 山腰一处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冒着黑烟,五个巨大的柴垛上分别捆着五个昏睡的青年,首当其冲的便是一身黑金劲装的柳赴霄。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围在最外圈,头上披着布,挡住了身子,时不时有人哀叫着,却看不清模样。 唯有几名还算健壮的青年赤裸着上身,手中举着火把。 再往中间,五位头戴鬼怪面具的人正围着柴垛跳着奇怪的舞,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做法。 不远处的树林里,神子澈蹙眉,“他们做什么?” “……烧疫鬼。”
第48章 天行时疫 柳赴霄并非等闲之辈,绝不是这群人赤手空拳就能擒住的。 二人不约而同想起村口未散的余烟,便知多半是村民在烟中添了些“佐料”。 神子澈走近了些,拂袖挥出一道凌厉掌风,顷刻间熄灭了火把。 “火怎么突然灭了,莫不是神灵降怒!” 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深怕烧疫鬼送瘟神不成,反遭报应,絮碎的议论声不止,纷纷跟着那些戴鬼面具的神巫朝天叩拜乞饶。 神子澈纵身掠向柴垛垒出的高台,扬声震慑村民,放出一支响箭。 沈栖棠在林中绕了小半圈,才从缝隙里看清了一个村民长布遮掩下的脸。 丘疹遍布在他的脸和手臂,细小的红点一直延伸进袖管,就连没被挡住的脖颈上都有痕迹,甚至还有些已经被抓破了。 虽然被水浸泡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河中那副遗体上也满是溃破的疹子。 围聚在此的大多是青壮年,本气充盈,症状尚且不算太重。 他们对神子澈的话将信将疑,只因自知不是他的对手,都不敢妄动,都收了声,由一名老者领头,听从命令回到山下村落。 “能看出什么吗?” “还不好说,先将患病之人集中起来,与未发病的分开。”沈栖棠边说着,边取出一瓶香膏,涂在柳赴霄与侍卫们的人中,“另外——少不得需要照顾病人起居服药的帮手,安危莫测。” …… 天行时疫,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 沈栖棠接连几日都在诊治病人,城守得知消息后也送了大夫过来,医者协力调整药方,但村中疫疠却始终不见好转,河流下游也不断有人染病,每日往村中送的人有增无减。 “不好了,沈大夫!”屋外一人惊呼,“柳大人他们都突然晕过去了,瞧着样子,只怕也染了病!” 沈栖棠一愣,笔锋抖碎了字迹。 柳赴霄等人都未离开,这几日煎药等琐事都是他们在做,就住在隔壁的小院里。 疫疠来势汹汹,三日内便会发作。 距离先前柳赴霄被擒,早已不止三日。 “今早就有几人身体不适,只当是劳累的缘故,没想到煎药时就发病了。”神子澈见她赶到,下意识站远了些。 他也住在这个小院里,如今其他人都接连倒下,他怕是也在劫难逃。 下一刻,沈栖棠微凉的指尖捉住了他的脉息,不觉有些错愕。 神子澈愣了愣,“怎么了?” “就算尚未发作,只要染了病,脉象总归是不同的。可是你……” 他们每日去相同的地方、做相同的事、与相同的人接触,为何唯独神子澈没事? 即便他内力深厚,可柳赴霄也差不离。 “说起来,前些天我不慎碰到了病人的血,却也一直都没事?”沈栖棠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掌心,“虽说疫疠与毒是两码事,但是既然用药是为解表补气,那用毒——” “不可。”神子澈皱眉,沉声打断,“若你的毒不起作用,他们会因此将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就算有用,一旦被柳赴霄察觉,回想野渡闲居一案,他迟早会怀疑你与百毒经卷的关系。” 那样,救下这些人,对沈栖棠而言,才反而是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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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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