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絮儿心神不宁,略思忖了片刻,故作镇定地赔笑着,楚楚可怜,“是公子……啊,是国师大人见絮儿家破人亡着实可怜,才带着絮儿,姑娘不要误会。” 沈栖棠点点头,“吃晚饭了么,过来坐坐?” “姑娘盛情,不敢推辞。”陆絮儿不敢坐神子澈的位置,便搬了椅子坐在左侧,笑颜婉约,“姑娘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公子为了姑娘连日奔波劳碌,实在辛苦,现在总算能歇歇了。” 这声公子叫得顺口,忧心忡忡的神情任谁见了怕是都要心生不忍。 沈栖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但笑不语。 “对了,姑娘这次回来,应是不会再离开了吧?絮儿知道,姑娘不是旁人口中那等不知好歹的人,一定是有要事才会离开。可是,公子也是真的担心姑娘啊……” “哦?” “姑娘有所不知,公子是真心待你好的,絮儿……也是真的很羡慕你啊。”女人说着,颇为落寞地垂落视线,盯着神子澈那副碗筷,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叹,轻声,“你不知道他的心意——” “我知道啊。”沈栖棠打断了女子的哀叹,歪头,似笑非笑,“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他有几分真心,我岂会不知?” 陆絮儿微怔,心中羞赧,勉强扯起红唇讪讪一笑,“抱歉,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恼了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羡慕……” “羡慕也就罢了,倒也不必同我说这些。我嚣张跋扈,不知好歹,容易误会陆小姐一片‘良苦用心’。” “姑娘真的误会了,在野渡县的时候,絮儿承姑娘大恩,怎么会做这种事呢!”陆絮儿连连摆手,“公子的事,絮儿不该多嘴的,不过我们真的没什么的,姑娘别放在心上……” 她这厢眼中含泪,两颊绯红,嘴上说着没什么,眼神却飘忽不定,心虚不已。 沈栖棠端详着她沉半晌,烛灯下清澈的双眸仿佛能洞察人心。陆絮儿不禁有种被看穿的错觉,连忙趁势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姑娘您相信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呢。 沈栖棠轻抿着唇角,笑起来,“开个玩笑,你别当真。那家伙性子清冷,陆小姐文静温顺,哪怕你们站在一起,也说不了几句话。天生合不来,能有什么?” “……”杀人诛心。 陆絮儿顿时脸色惨白。 她还以为这个女人多少会中她的伎俩,对神子澈心生怀疑甚至怨怼,到那时,她就能以温婉大方的姿态出现,让国师知道这世上绝不只有这种任性不堪的女人! 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陆小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累了?” 少女精致无辜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陆絮儿被吓了一跳,勉强收敛了情绪,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可能是这些天替公子准备滋补的药膳,没休息好……” 沈栖棠闻言,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愉。 还没等陆絮儿高兴扳回一城,就听少女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原来昨日我喝的那盅枸杞排骨汤是陆小姐煲的?也没人告诉我……” 沈栖棠回了神,才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多谢。” “……???” 那盅汤,是给她喝了?!
第42章 吃醋? 她原以为神子澈收下了那盅汤,自己就不是毫无胜算可言,却没想到,那盅汤却是给这个女人喝的! 是,她是说过,姑娘家之间可以相互照料,可那只是客套话罢了!按这意思,难道她还得给这个女人端茶送水当牛做马不成?! 她堂堂陆家的大小姐、前知县的女儿、吏部尚书的侄女,凭什么要向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伏低做小?! 陆絮儿强颜欢笑地与沈栖棠客套了几句,便落荒而逃,连灯笼都险些落下。 “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 清冷的嗓音从树后传来,沈栖棠被吓得手一颤,回头,一身月色的青年逆光而立,看不清神情。 她的耳力远不如从前,不知道神子澈是何时回来的。 沈栖棠耷拉着眉眼,埋头吃饭。 神子澈落座,盯着她,“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要你管?” “吃醋?” “……不,只是觉得麻烦。”沈栖棠心虚地扒拉完碗底最后一团饭粒,冲进屋里将门反锁,才松了一口气。 陆絮儿其实没说错,她就是不知好歹。 嘴上不饶人将他拒之门外,又抗拒任何女人靠近他。 片刻,神子澈叩门,“烛灯快烧尽了,就算要闭门反省,至少也等我换了蜡烛。” 沈栖棠被拆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开门,“谁闭门反省了!” 她刚想反驳,但青年却俯身拥住了她。她愣了愣,还没等开口,倚在身上的力道便陡然一沉,神子澈似乎站不住,落在她耳畔的气息也紊乱起来。 沈栖棠这才想起来,他本就失血过多,今天也没歇着,反而陪着她到处跑,还与秦寄风打了一架,撑不住也是在所难免。 她不禁心生愧疚,扶着神子澈倚在榻边,打算去找些东西回来,却突然被扣住了手腕,一晃神,就已经倒在了青年身上,“又想去哪里?” “我去弄点药回来……” “不用。”神子澈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心,笑,“陪我。” 沈栖棠反应过来,一探他的脉搏,分明比她自己的都沉稳有力! “你诈我!” “兵不厌诈。我是担心某人因为别人的几句话胡思乱想,万一想不开再跑了,我岂不是又空忙一场?” 沈栖棠忿忿的,“那也是你招蜂引蝶在先!” “你没有?那秦——”神子澈才道了半个音节,便收住了。沈栖棠是什么性子,这世上大概没人会比他更清楚。 即便她真招惹了秦寄风什么,她自己也未必知道,说出来反倒成了提醒她。 他略一思忖,十分自然地改了口,“那就姑且算是我的错,作为补偿,我便不在乎你从前骗我的事,如何?” “一言为定!” 沈栖棠不明所以,答应得十分痛快。 …… 虽说上邪门那人跑了,可若柳的罪,该如何就是如何,尘埃落定。 回王都的马车早已备下,翌日清晨,半梦半醒的沈栖棠在车厢里睡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见神子澈正低声对灼炎叮嘱着什么:“那就先去一趟野渡……药方……让上邪门……” 沈栖棠打着哈欠,顺手掀了车帘,张口就问,“秦寄风怎么了?”
第43章 知道了么 车窗外阴雨绵绵,伞下,青年又吩咐几句,便让灼炎先行离开。神子澈隔窗望向沈栖棠,“只是在说上邪门,好端端怎么问起秦寄风来了?” “你不是在说药方么?”沈栖棠茫然,“是他们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 她压根儿就没盼着人家好。 神子澈不禁笑出声,收伞上车,令车前仆从驱车,才道,“京中信不过我,另派了人来寻‘神医’下落,算行程,这几日就该到野渡了。” “来的是谁?” “柳赴霄,柳太后母家内侄。” 沈栖棠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她被逐出家门时年纪不大,后来便不怎么与那些世家公子来往,更何况沈柳两家因皇储一事,算公然撕破脸的,那家里有什么人,沈栖棠自然不知。 不过,狗皇帝会在这种时候派来的,肯定是他的心腹了。 “先前你将多情蛊与药方留下,他大概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所以与百毒经卷相关的那些……姑且都推给上邪门,他们行踪诡谲难以捉摸,柳赴霄与江湖人并无交集,查不到也就只能作罢。” 神子澈沉声说着。 若能查到,借他的手一举铲除上邪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还以为一回王都,你就要押着我去给你家陛下解毒呢。”沈栖棠扬了扬眉毛,有些意外,“你不打算告诉他们百毒经卷与我有关?” “是有关,但百毒经卷不能出自你手,你也不能对它了如指掌。”神子澈轻拥住她,口吻虽轻,却也有几分严肃,“你只是被上邪门掳走时,意外见过残页,恰好知道一些。若要研究解药,还需费些时日。” 沈栖棠愣了愣,心领神会,笑,“故意拖延时间啊?怎么,你要替我考虑活下去的对策?” 神子澈不答反问,“昨日你还说自幼与我青梅竹马,知晓我心意,现在又不知道了?” 他这摆明了是在挑衅! 沈栖棠一噎,按捺住心尖油然而生的些许痒意,下巴一抬,不甘示弱,“我又不是住你心里了,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不如你说来我听听?” 少女故作镇定,视线却游移不定,宽袍大袖下十指无措地揪着身下的白绒毯,像宫里养的猫儿似的。 “你啊……”神子澈低叹着,凑上去在她朱红的唇角落下一枚轻吻,笑声沉沉的,像击在少女心口的鼓声,“现下,知道了么?” “……”嘶! 气血在顷刻间上涌,沈栖棠只觉得脸上烫得都能卧俩鸡蛋。她呆滞了半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马车。 紧接着,驱车的仆从被丢了进来,与自家主子四目相对,慌张不已,“侯爷,姑娘她,属下——” 神子澈好心情地什么都没计较,只是笑,“不碍事,你歇歇。” 仆从:??? …… 阿怜的身子尚未调养好,却也跟着上路,被单独安置在另一辆马车里。至于陆絮儿,则已经被国师府的护卫先一步送回了王都。 毕竟是外人,万一被套了话或是故意胡说八道,惹出没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野渡新上任的县令虽然年轻,却事必躬亲,又没什么架子,颇受赞誉。 国师府的马车抵达野渡时,柳赴霄已在城中等了三五日。 灼炎先一步将“消息”传回,以协同追查上邪门为由拖住了他们,自然,等柳赴霄的人马杀到上邪门据点时,那伙狡兔三窟的魔教妖孽早已人去楼空。 “灼炎说国师已将神医带回,不知他此刻人在何处?”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却只有神子澈一人下来。 身着劲装的俊逸男子隔帘望向车内,不禁皱眉,“那是陛下指名要见的人,国师行事向来稳妥,此番应当也不会让陛下失望吧?”
第44章 装傻第一名 “柳大人稍安勿躁,她们去市集买糖,随后就到。”神子澈有些心不在焉。 有沈栖棠在,阿怜一日后便恢复了。 这原本是好事,谁知她与沈栖棠一个斯文一个懒,混在一起却像两只精力旺盛的猫崽子,不是驾车在林间飞驰,就是在停下休息时爬树掏鸟窝,凑在一起嬉笑打闹,旁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自从那日车中一吻后,沈栖棠还处处躲着他。 神子澈想着,不禁幽幽叹一口气,有些愁苦。 柳赴霄觉得自己可能是白日见了鬼,这位国师生性清冷,无论何时见他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尤其两年前那件事之后,在外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生人勿近。 所以,他这是什么表情? 柳赴霄眉宇紧蹙,肃然,“国师何故如此?是那位神医不肯配合?还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 神子澈只盯着院中参天梧桐,恍若未闻。 若只是躲着他也就罢了,昨日在途中一池清溪旁休息,那小兔崽子还和阿怜说到秦寄风,虽然是因为春深阁里的事才顺嘴提起的,可为什么每次都单独拎秦寄风出来? 直接说上邪门不行么? “国师?” “……柳大人勿怪,侯爷最近可能情绪有些跌宕。”灼炎压低了嗓音,见怪不怪。 柳赴霄不解,“这是为何?” “您等会儿就知道了。” 市集。 阿怜离开了春深阁,就好比鸟离笼马脱缰,和无意伪装的沈栖棠凑在一起,可谓一拍即合。 两人挑挑拣拣买了三斤茯苓饼、两罐麦芽糖,才心满意足往衙门走,“说起来,阿怜啊,装傻你在行嘛?教教我!” 阿怜眨巴眼,杏眼微睁,满目茫然,也不见卖丑,只一个眼神就令人觉得她似乎神智不大正常。 她收了“神通”,笑吟吟,“够傻嘛?” 沈栖棠直呼好家伙,现学现卖,倒也像模像样,“我还以为装傻都得啃手指流口水,‘阿巴阿巴’之类的!” “春深阁以前有个极漂亮的姐姐,遇到恶劣的客人受了打击,整日疯疯傻傻的,不发狂时,就是这样的。”阿怜有些感慨,“美人嘛,怎么都美。你问这个,是要装傻吗?” “嗯,装傻才好糊弄人。” 如果“糊弄”也是一门学问的话,沈栖棠的资质堪称天下第一。 从市集到衙门一共两里路,等走到衙门口,那副小傻子的表情她已能收放自如了。 “不愧是你。” 阿怜由衷地“称赞”。 …… 两年前的沈栖棠在王都中也算赫赫有名。 一个世家小姐,不仅被逐出家门,还混迹于三教九流中,招猫逗狗,时不时外出游历,走南闯北,毫无闺秀应有的自觉。 柳赴霄曾在路上见过她两回。 一次是她在街边和地痞摇筛盅,掷了三个六,没等赢钱那些地痞就被衙门抓了;第二次她被一伙纨绔拥簇着,提了只木架子溜鹦鹉,结果鹦鹉飞了,纨绔们都吓得连忙去抓,闹得鸡飞狗跳的,她却在后面放肆大笑。 这人,嚣张跋扈,向来有妖女之名,眉眼却张扬灵动,格外不同。 可如今…… “这是沈栖棠?”柳赴霄愣了愣,十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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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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