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危济困大公无私,只有圣人才干得出。 她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的小女子。 “明白的。” 柳赴霄无可奈何,起身理直了衣襟,很快告辞。 少女直等他走远了,才扯了扯神子澈的袖口,小声问,“他该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去皇帝面前告我的状吧?” “应该不会。” 一路相处,不难察觉,柳赴霄是有傲气在身上的。 再者说,他都已经骗了皇帝,至少在沈栖棠的问题上,与他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想了想,“有过欺瞒先例的心腹,便是心腹了。言而无信又自毁前程的行径,他做不出。” 沈栖棠闻言,一喜,“那我岂不是可以拿这个去威胁他,大不了鱼死网破呗?” “……”快收了神通吧。 侯府的书房清净,神子澈却也不能整日都待在家中。 就算他肯,沈栖棠也要不肯了。 “你说这人他是不是开了天眼了?我明明就只透露了一点点,他居然就猜到了!”少女右手当空比划着,十分想不通。 她今日出门没敢偷懒,易容后的五官十分寻常,除了端正干净,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形容。 只有那双眼睛,光华流转,张扬的性子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要是再和他独处下去,我这心中所想恐怕都要像写在脸上一样了。” “哦。” 阿怜一心扑在卖首饰的小摊子上,压根儿就没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这摊子摆在街角,离车水马龙的长街只是几步之隔,却没有客人光顾,十分冷清。 甚至连初夏毒辣的阳光都被前面的屋舍挡住,照不到这里。 “怎么会把摊子摆在这种地方,生意能好么?”沈栖棠有些不解,低头看向小姑娘挑拣出来的簪子,愣了愣。 这小摊瞧着简陋,簪子却都是真金白银、宝石珠玉打造而成的,样式也格外新颖,就算放在珠宝行里也不会显得逊色。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村妇,模样平平无奇,衣着也平平无奇,手指粗糙,指缝里甚至还沾着些黄泥,应是常年务农之人。 阿怜对着铜镜试钗,兴冲冲,“快帮我看看,这两支步摇哪个更合适?” “都买了吧。” “不是说没钱了么?” “万一不贵呢?”沈栖棠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那摊主,“这两支步摇多少钱?我们都要了。” 妇人张手比了个数,“五十文一支,都一个价。” 沈栖棠挑眉,“这些都是五十文?” 农妇点点头,忖度着她的神色,试探,“如果姑娘实在喜欢又觉得贵,那您出个价钱也行?” “不,就五十文,我全要了。”沈栖棠笑了笑,“不过我们还要再逛逛,不方便带走。麻烦您帮我们送到家里去,家中阿姐自会付钱给你。” 她报了个地址,是原先姜不苦那间旧院子。 姜家那小情郎是读书人,身子骨格外弱,虽说及时服下了解药没有性命之忧,但三天两头咳嗽,总不见好,沈栖棠见姜不苦心不在焉,索性放她回去照顾人。 这会儿,应是还在那里。 农妇见她阔绰,大喜过望,一叠声答应下来,推着车就往她说的那个地址去了。 阿怜呆呆望着那小摊推车消失,一时都不知道该为那件事感到惊讶。 “姑娘,那些簪子,不像粗制滥造的便宜货啊?” “这摊主也不像是生意人啊。”沈栖棠笑,“你想想,就算是便宜货,也比她发髻上那支木筷子值钱,她既然有这些金银珠宝,为何不先将自己拾掇拾掇?” 阿怜不解,“对啊,为什么?” 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了,女客才会被吸引,才会争相效仿啊! 沈栖棠笑而不语,一指前面的布庄,“走吧,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那匹‘勾魂锦’。”
第74章 勾魂的锦 城东的弄堂里,私宅已被姜不苦收拾得焕然一新,只是这条巷子几乎无人居住,没有人烟气,还是显得荒凉。 “你说是两个小姑娘让你把这些簪子送来的?” 姜不苦打量着简陋推车上珠光宝气的首饰,不禁讶然。 既知道这个地方,又管她叫阿姐的,除了沈栖棠和她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之外,也没别人了。 可她们买东西为何不往侯府送,偏要找到她这里来? 时隔多日,那小祖宗终于想起来收诊金了不成? 姜不苦琢磨着,盯着那些钗环,不觉一怔,故作轻松地调侃,“那两个小兔崽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一共是多少钱?” 农妇搓着手心,有些局促不安,“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二十两,您要是嫌贵,那出个价钱,合适就行。我这大老远送来的,两位小姐也是真的喜欢,您看……” 姜不苦垂眸,摆手,“无妨的,东西留下吧。您先进来稍坐片刻喝口茶,我去里屋拿钱。” 农妇一喜,连连道谢,嘴里的吉祥话说得也不利索,全然不是此道中人。 里屋,正读书的男人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时不时咳嗽两声,苍白的两颊不自然泛红,眼窝凹陷,略有几分青黑。 姜不苦说了来龙去脉,犹豫不决,“这人瞧着的确可疑,也难怪那小祖宗将人骗到这里来。” “照你这么说,那些东西应该都不是这位摊主的,咳……如果贸然说出侯府,只怕此人起了疑心,反倒打草惊蛇。” “那家伙装了两年死,怎么还是学不乖!每次都多管闲事,以前也就罢了,现如今宫里那些人对她虎视眈眈,她还这样!”姜不苦愁苦满面,抓着头发,“我该怎么做?” “五小姐将我们视作亲信,我们又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男人咳嗽着,思忖片刻,“不如就给这摊主一些钱,打发她走,然后暗中跟着她,顺藤摸瓜,打探清楚这些珠宝的来处。” …… 布庄生意红火,甚至堪称拥挤。 “姑娘,要不我们还是过几日再来吧!”阿怜被挤得连发髻都散了一般,全靠勾着沈栖棠的指尖才没能走散了。 这些人都是奔着那匹锦来的。 沈栖棠打量着四周乌泱泱的人影,不禁叹气。 退路都被人堵死了,就算她们想走,也出不去啊! 打样的锦缎被悬在大堂高处,有四种不同的颜色,绣花的确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莲花之上,是某种特殊的金色符纹,精致得很。 只是未免太花哨了些,并不实用,怎会引来这么多年轻客人? “红锦还剩最后十匹!” 面前的伙计大声宣告着,沈栖棠扫了一眼,正好能排到她们。 一旁,阿怜苦恼地托腮,“本来我还想要鹅黄色的,可是‘最后十匹’也很诱人……” 沈栖棠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都买?” 阿怜兴奋点头,“好啊好啊!” “……”她怕是真被勾魂昏了头了。 沈栖棠叹气,兴致缺缺。 “我看这匹锦缎也不好看啊,裁了做衣裳不好穿,挂起来当帘帐也不合适,还贵得要命,何必买它?” 边上,一个青年也小声嘀咕着,与他同来的姑娘瞪了她一眼,啐道,“你懂什么!我还不都是为了你?看到上面的莲花符纹了没有,那是保平安添人丁兴前程的!”
第75章 她们不会来寻仇吧? 那女孩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据说那丝线,是用处子的心尖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染成的,穿在身上,就能与心慕之人终成眷属,执手偕老!” “心尖血?!”那青年打了个哆嗦,面有菜色,“人血啊?剜心取血,还能活吗?” 姑娘翻了个白眼儿,“用死人的血浸出来的绣线,谁敢往身上穿?那是绣娘的血,人家心灵手巧,长得也漂亮,品行还端正,活得好好的!” 另一人也附和,“不过绣线的颜色确实很特别,总之好看就行了,管它是什么呢!” 沈栖棠正听着,队伍已经排到了头。 她忖了忖,笑,“四色各要一匹,多谢。” “这位姐姐……” 布庄的伙计正要答话,只听身旁一个温柔的声音怯怯地道,“红锦只剩下一匹了,我真的很需要它,姐姐可否高抬贵手,让给我?” 沈栖棠听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一看,确实是个熟人。 陆絮儿双眸湿红,眉尖若蹙,似有说不尽的委屈。 自从回风城那晚之后,陆絮儿就被单独送回了王都,算来是该比她们还早到许多。 她看起来,比之前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模样拘谨了不少。 后排有人帮腔,“让给她吧,只是一匹布而已,这么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儿都哭了,多可怜!” 反正自己也得不到了,怂恿别人让,他们自己也不吃亏。 沈栖棠挑眉,“若很需要,早些来排队岂不是更好?自己来迟了,哭有什么用?” “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当真是丑人多作怪!” “人家美人就算穿块破布都比她漂亮,比她招人喜欢!她当然得死咬着这红锦不放了,否则,岂不是哪儿都被比下去了?” 本来还只是嘲讽,没一会儿工夫,倒成声讨了。 陆絮儿哭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倔强抹泪,“各位不要怪这位姐姐了,是我来迟了一步……” 沈栖棠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开口就被阿怜捂住了嘴。 小姑娘眼皮子一耷拉,转眼就红得彻底,大颗泪珠啪嗒就掉,“你何止是来迟一步,你分明连队都没排!我们也不是非要买这匹红锦,可若是你哭了就能轻易买到布,后面的这些人又凭什么等这么久?” 她原先被挡住了,往前走了两步才被人看见,虽衣着并不华贵,但胜在相貌单纯可爱,一看就没有坏心眼儿。 回风城第一风月场老板娘的女儿,论长相怎么可能被这清汤寡水的小葱拌豆腐比下去? 后头众人的嘲讽声顿时小了。 果然,看脸。 沈栖棠颇为沧桑地低叹一声,示意那伙计继续。 “姐姐,我……” “谁是你姐姐了?”阿怜眼泪未干,气鼓鼓的,越发像只小河豚,“看着也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一匹锦,竟连颜面都不要了,到处认亲呢!” “我只是想买锦,没有别的意思……”陆絮儿声音细如蚊呐,楚楚可怜。 “想买锦就去排队啊,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看戏的吗!” 小美人高傲地仰着头,明明蛮横,但就算是得理不饶人,不也是她占理么? 众人眼见那陆絮儿越走越靠近队伍了,不禁警觉起来,“就是啊!这怎么还排上队了?现如今插队也讲究这‘打秋风’的路数了吗!” 众人的口舌不留情,陆絮儿两颊暴红,捂着脸往外跑,还落了几句数落,“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长得好看,却装模作样的,心机深沉,这叫什么?” “……” 沈栖棠无心听她们说了些什么,取了锦便往外走。 陆絮儿站在街对面,正和马车里的什么人说话。 那车里一个少女打帘,深深望了一眼她们,翻了个白眼儿就命仆从驾车走了,只留下陆絮儿一人站着,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阿怜打了个寒噤,“她们该不会还不死心,打算找我们寻仇吧?” 沈栖棠一哂,没答。 寻仇啊? 下次换一张面具不就行了。
第76章 得加另外的价钱 四匹锦,无一例外,都被泡进了水里。 沈栖棠还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蹲在大太阳底下静静地等着结果。 阿怜心疼得直在草地上打滚,咬牙切齿,“这锦缎金贵得很,怎么能这样随意清洗!就算不想假借她人之手,你好歹交给我来洗啊!” “谁说我是要洗它了?”等了好一会儿,少女用树杈挑起了锦缎,随手丢在一旁,指着四个水桶,冲阿怜招手,“快看。” 第一个桶里盛的是红锦,清水也被染成了暗红,样子有些怪。 阿怜一惊,大呼,“这么贵的锦缎,居然掉色成这样!那布庄也太黑心了吧!” “……这不是染料。”沈栖棠示意她看另外几个水桶,也都是暗红,“是血。” 她倒进去的药粉,只会将附着的血剥落,而不与染料相溶。 阿怜一愣,有些害怕,“好像是有人说过,这锦缎上的绣线是用绣娘的心头血浸染的,所以颜色才会特殊……没想到是真的。” 沈栖棠仍是摇头,“不是绣娘的血,是毒血。” 先染上毒血,加固处理后再裹上各色染料,用精心调配的花香遮盖血腥味,最后才染出了这神秘特殊的绣线。 阿怜被吓住,小脸煞白。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灼炎突然拍了拍她的肩…… “啊!!!——” 小姑娘尖叫着跑了。 灼炎倒被她吓了一跳,茫然挠头,“姑娘,她怎么了?” 沈栖棠不答反问,“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在官邸里候着么?” “侯爷让我告诉姑娘一声,今晚宫中设宴,姑娘不必等他用膳。” 少女点点头,却没让他走,指着地上的水桶和皱巴巴的锦缎,“你要是还回去的话,顺便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去给柳赴霄?他或许用得上。” “给他?” 柳赴霄昨日来府上求过沈栖棠的事,灼炎倒也知道。没想到她虽没答应,却上了心。 可她不是一向都视柳家人为仇家的么? 灼炎想不通,正琢磨,就听沈栖棠又补充了一句,“四匹锦花了我二百两,这匹红的还是最后一份了,市面上短时间都买不着,就按双倍价钱收吧,二百五十两,别忘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