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他悟了。 柳赴霄的官衙在国师官邸对面。 灼炎和另一名侍卫各自提了两桶水往那边走时,神子澈正打算出门,见状不禁迟疑片刻,跟了进去。 “这是姑娘差遣我交给柳大人的,她说,‘不用谢,先把账结一下。’”身长九尺的男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转述着少女的话,却下意识把语气都学上了。 柳赴霄打了个寒噤,扫过桶中暗红色的水,与浸透了的布匹,皱眉,“这些是什么?” “姑娘说,这您得自己请仵作或是太医问问,如果非要问她的话,得加另外的价钱。” “……” 倒也不是出不起这银子,就是觉得亏了。 神子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扶额,“这是血,应该是从锦缎上染出来的意思。血水发黑,想来是毒血,既然是交给你的,那应该也是砒霜之毒。” “国师!”柳赴霄看见他,活像是见了救星,“沈姑娘的意思是,此物或许与我小妹的案子有关?这似乎是是南街布庄新出的样式,近来十分流行……” 还没等神子澈开口,一旁纠结了好一会儿的灼炎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愧疚地望着自家主子,“侯爷,姑娘还说了,希望您不要挡了她的财路。” “……”
第77章 是我姐夫 月黑风高时,农舍中灯盏渐灭。 从城中到这座小村庄的路有些长,农妇揣着二十两银钱,不敢往小路走,绕了条官道,脚程不快,到村中时,已近亥时。 狗吠声叫得有些凶,农妇摸黑进了自家院门,屋里男人睡得有些迷糊,听见动静,拉长了尾音,很是不耐烦,“谁啊?” “是我,今日耽搁了些时间,回来迟了。” 妇人上了栓,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着,才偷偷钻进了屋里。 姜不苦闪身从竹篱笆翻进了院子,蹲在墙角。 “什么事耽搁了,该不会被人抓着了吧?”男人有些急切,“不都跟你说了么,那些东西来路不正,悄悄地卖了也就罢了,不要四处张罗……” “别啰嗦,没被发现!”农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掏出那二十两银子,沾沾自喜,“是身上有钱,怕被贼惦记。这些银子足够咱们吃一年的了!” 男人也笑得合不拢嘴,来来回回点着银两,“现在知道好处了?先前还说从死人堆里扒首饰不吉利,如果真是不吉利,还能让你赚着钱?” “可惜了,最近乱葬岗里好久没来人了,否则说不定还能再捞上一笔!” “可不敢胡说,咒人家死要折寿的!你是没瞧见那天夜里那群人的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家丁!他们趁夜把死人扔在山岗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保不齐还要杀人呢!” “也是。”农妇点点头,感慨之余,也有些义愤填膺,“也不知是哪家杀千刀的,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说杀就给杀了,真不是个东西!” 夫妻二人又说了几句,里屋襁褓中的孩子被吵醒,哭闹起来,那两人便匆匆藏了银两,熄灭灯烛睡下了。 姜不苦猫着腰又在后墙蹲了片刻,确定没了动静,才在墙角处留了个记号。 城门已经关了,她只好在城郊的驿站留宿。 不料后半夜起了风,没关紧的木窗被吹得吱嘎响。 女人起身关窗,只见那城门却偷偷开了,一伙人驾车出城,穿的是统一样式的衣裳,应是某家的护院。 夜半深更,还能惊动城守开门,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办得到的。 可若是大事,又怎会派几个护院去做? 姜不苦略一思忖,藏匿在暗处,跟了上去。 …… 翌日清晨,沈栖棠难得早起。 还是卯时,神子澈已经去上朝了,而阿怜还没醒。 少女睡眼惺忪地坐在院子里打秋千,百无聊赖。 不知过了几时,一名还算眼熟的护卫在月洞门下踌躇良久,抬眼与沈栖棠好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顿时松了口气,“姑娘,您醒了啊?门外有个书生求见,他说他姓凌。” 沈栖棠一怔,点头,“让他进来。” 护卫有些犹豫,“您认识他?若侯爷问起来……” 那姓凌的是孤身前来的,孤男寡女,要是侯爷知道,肯定拿他问罪。 少女完全没明白他在纠结什么,随口应付,“那就告诉他,是我姐夫。” “……”真的吗? 您姐夫不是先帝吗,他不是早几年就入土了吗?!
第78章 七分靠找三分靠猜 护卫一脸狐疑,却不敢多问,很快将那人领了进来。 男人穿着整洁素净的儒冠与长袍,身姿清癯修长。他病容苍白,眼窝发黑,可儒雅坚韧的气质却并未被文弱憔悴的假象掩盖。 “五小姐。”他上前,躬身拜见时,后肩突起的骨骼隔着偏厚的衣衫,清晰可见。 “姜姐不是说你抱恙多日迟迟不见好么,不在家歇着,还到处乱跑?” 男人低着头,谦卑拘谨,礼数甚至周全到有些繁琐,“回小姐的话,不苦昨日跟踪那名农妇却一夜未归,是来了侯府吗?” 沈栖棠蹙眉,“我没见到她,或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没赶上开城门?” 他摇头,“我去城外的驿站问过,她昨夜的确在那里投宿过,但天亮时就不见了踪影,只怕是中途发生了什么变故。” 姜不苦出门必定带着两把剔骨刀,普通人轻易奈何不了她。 但若换了是像上邪门那般的江湖人,她几乎连一招都很难撑得过。 沈栖棠联想到这段时间王都里那几桩悬而未决的命案,不禁也有些忧心忡忡,“你先别急,我托人去找。你先回家等着,万一姜姐回去,见不到你,少不得也要担心。” 侯府的护卫,沈栖棠大多都支使得动。 只不过,王都城外村落众多,想找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只派出去几个人恐怕无济于事,派得人多了,又怕打草惊蛇。 沈栖棠略一思忖,易了容从角门出去,在柳赴霄那官衙门外的石阶上等了片刻。 宫中朝会散了,街上的马车三三两两而过。 谁知柳赴霄还没到,神子澈的车倒是先停在了对面的官邸门前。 虽说脸不像,但她那些衣裳都是他亲自置办的,又岂会认不出? 他蹙眉,“阿棠?” 沈栖棠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向他招了招手,苦恼地叹气,“姜姐走丢了。” “……你这几日,到底在忙些什么?”神子澈抬眸望了眼她身后的匾额,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缘故,有些无奈,“不是不打算帮柳家的人么,怎么又管起这些闲事来了,还把姜不苦也搭进去?” “我没想帮他,只是在街上乱逛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一些怪事,好奇。”少女低头,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神情也恹恹的,看起来是真的在自我反省了。 可反省是一回事,改又是另一回事。 她要是真能改得了,那才是活见鬼了! 神子澈叹气,却也无奈。 小兔崽子这满身的怪脾气,还不都是他们一个个上赶着宠出来的? 自食恶果罢了。 “柳赴霄在京中与城郊的耳目遍布,托他找人,的确会隐蔽许多。不过,你可想好要如何劝动他帮忙了?” “有几样,或许可以请他认一认。”她身旁放着个木箱子,是方才请侯府护卫到姜不苦家中取来的,“这些就是昨天我们买下的簪子,我想赌一把。” 神子澈猜测,“你认为,这些发簪里,有柳小姐的遗物?” 沈栖棠一愣,挠头,“不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我只是想赌他认不出他妹妹的首饰而已……” 认不出就能可劲儿编。 至于找到人之后,真相浮出水面,和她编的版本不太一样,那也还能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嘛。 “追查线索本来就是七分靠找三分靠猜,猜错了也很正常。”少女一本正经。 神子澈,“……” 柳大人今年命犯太岁? 怎么就被这小祖宗给盯上了。
第79章 不愧是她 姜不苦只觉得后颈一阵一阵的疼。 意识逐渐回笼,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了一个冰冷僵硬的物件。 睁眼,还是一片漆黑。 她似乎是被关在了在一个方盒里,四面大概是厚重的木板。 一直藏在袖中的剔骨刀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摸索之中,她又碰到了左侧那僵冷的东西,仔细分辨了良久,才陡然察觉那东西五官俱全,长发散落,身形曼妙,竟然是个女人! 又或者说,是个死去不久的女人! 姜不苦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惶恐,一再探她的鼻息,都毫无动静,不禁心头巨颤。 收敛了死人的方盒,自然是棺木! 棺中空气稀薄,倘若不尽快想法子出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和旁边这个不知名的姑娘一样,变成一副冰冷的尸骨! 但,无论她怎么推顶上的棺盖,那木板都纹丝不动,只怕是被封死了。 …… 沈栖棠那三寸不烂之舌,动起真格来,就连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 柳赴霄狐疑地盯着她,半晌,越过少女去看身后沉默不语的神子澈,“国师也是这样认为么?” 神子澈沉吟片刻,违心地开口,“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反正柳大人如今一筹莫展,不如姑且试一试?” 少女见男人还是将信将疑,便沉了脸色,捡了几支发钗,“柳大人,我也不是毫无依据就上门‘邀功请赏’的,问了几家的姑娘,都说曾见过柳小姐戴这些。你是她兄长,该不会连她的东西都认不出吧?那可真是令人寒心!” “……当真?” 沈栖棠冷笑,“不信就算了!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再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你们柳家的人果然都冷血无情,若换了我家阿兄,哪怕见了头发丝都能认出我来!” 她转身作势要走,果然就被喊住了,“沈姑娘且慢!” 少女停了步子,咧嘴一笑,“难得柳大人肯相信我,既然如此,送佛送到西,我帮你一起出城去找吧!合计二百两,账先赊着就成!” 柳赴霄,“……”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又欠上她钱了?! 身后,神子澈有些愧疚地望了男人一眼,垂眸,保持沉默。 他公务在身抽不出空,只有柳赴霄暂且算是个熟人,便托他代为照看沈栖棠。 王都城外大大小小的村落多如牛毛,即便是乱葬岗的山脚附近,也有好些人聚族而居。 他们多半都是亲眷,倘若冒昧寻访,十有八、九都不会得到答案,反而还会有人通风报信,让那农妇藏起来。 沈栖棠描了几张农妇的画像,虽说线条乱七八糟,甚至都看不出人形,但幸好还有些夸大化的特征,很快便有了线索。 散布在暗处的耳目领着柳赴霄来到农妇家中时,那夫妇二人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不仅将大门紧闭,还忙不迭地收拾着行囊。 二人翻墙进了内院,沈栖棠一低头,就看见了刻在墙角的记号。 那是姜不苦惯用的图案,她果然到过这里。 “你们是什么人!平白无故的,怎么像强盗一样闯进别人家里?!”男人手里紧紧抓着擀面杖,十分警惕。 身后,那农妇抱着个哭啼不止的孩子,一眼就认出了沈栖棠,“是你!我们昨日是‘银货两讫’的买卖,东西都已经卖给你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要钱的。”沈栖棠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家嫂嫂也看上了那些首饰,可是我又不想忍痛割爱,哥哥被逼得没了主意,只好来找摊主问问,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还有别的样式?” 柳赴霄一噎。 不愧是她!连说谎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张口就来…… 他见那农妇似乎信了大半,便没开口反驳,苦笑着点了点头,“实在缠不过夫人撒痴,就算不便帮我们找,也好歹指条明路,价钱都好说。” “你们看我哥哥这派头,就知道他不缺钱了!倘若能提供些线索,他一出手,你们下半辈子的吃喝都不必犯愁了!更何况我家本就是捣鼓些……不见光的生意的,不管是什么来路,都不妨碍。” 她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了。 柳赴霄配合地取出了一袋银钱,那夫妇二人顿时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到那些首饰的来源,又讪讪地抿直了唇,一言不发。 “当然了,若是敬酒不吃——”少女慵懒的嗓音悠悠一转,分明还笑着,却偏生令人生出几分寒意,她顺手利落地一弹男人腰间的佩刀,幽幽地道,“杀人越货的买卖,我们也不是没做过。即便你们想报官,也得先出得了这道门才行。” “放过我们!我们说,说还不成吗!” 那农妇被刀锋擦过刀鞘的嗡鸣声吓得腿都软了,威逼利诱之下,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将心事全都倒了出来,“那些首饰是我们从坟地里翻出来的!村东头那座山上有个乱葬岗,王都里的大户人家,总有些死于非命的可怜人被丢在那里!今年收成不好,我们一时见财起意……” 沈栖棠问,“哦?你们怎知,是王都里的大户人家?” “我们亲眼见过的!那日我和当家的去摘野菜,回来晚了,就看见一伙人鬼鬼祟祟的把一个麻袋丢在了乱葬岗,走过去一看,里面装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早就咽了气,身上还戴着好些首饰!我们一时鬼迷了心窍,就……” 农妇说得太多,那当家的大概是怕惹来杀身之祸,打了她一下。妇人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摆弄着衣角,声音也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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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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