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少女的声音清冽,似有几分冷意。 天光正盛,背着光,傅卿瑚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隐约瞧见了个披散着长发的清瘦轮廓,狐狸般的眸子顿时警惕地眯起,还没等开口,只见身旁清冷的男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高兴得连音色都有些不同,温柔小意,无限欣喜,“怎么今日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至少也是下个月才能见你了。” “哦。”少女面无表情,“料定了我下个月才回来,所以又找了个漂亮姑娘作陪?才半日不见,就与别人说起‘最合适’来了!” 昨夜才撒娇,今早便开始吃醋了? 神子澈愣了愣,低笑,“是你和姜不苦一起想出来的糕点,我知道的。” 他居然还笑! 仗着自己长得好家世又高,到处拈花惹草,一个两个都想嫁他! 别苑还养着那么多莺莺燕燕,据说昨晚那狗皇帝又送来了一群,眼前这个就很面生,多半就是新来的! 才刚来,就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了,将来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沈栖棠赌气般冷哼,咬牙切齿,口不择言,“是啊!专门给你做的!延年益寿、美容养颜嘛,你都这把岁数了,不补一补怎么行,多少人都独守空闺等着你去救呢!” 神子澈,“……???”
第102章 怂 “噗嗤。” 庭院中的秋千快被阿怜荡到了齐墙高。 姜不苦捧腹笑得不能自已,直到不远处紧闭的房门被砸得一抖,她才抿唇收敛了些,小声,“就因为一两个试图献媚的女人,他俩居然也能吵起来?” 阿怜看她一眼,小心翼翼,“这回可不一样了,吵得太凶,侯爷一气之下,将那个傅卿瑚留在前厅侍奉了。” “……”这好像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姜不苦笑不出来了。 两个人怎么吵怎么闹,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转眼等气消了就好了。 可一旦中间多掺和了一个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哪里还会有和好的时候! 她皱眉,“那个傅卿瑚,举止多情,一看就是个会讨男人喜欢的,妩媚风流还懂分寸知进退,她若是近水楼台,小棠这任性妄为的性子,迟早被比下去。” 阿怜叹气,“谁说不是呢,偏生姑娘自己不急。人家傅卿瑚何止善解人意,还善解人衣,那身段,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回头等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还在秋千上,耳边呼啸的风声大,说话时嗓门自然也大些。 “砰”的一声,沈栖棠推门出来,面无表情。 姜不苦还当她是听进了劝,打算退让,忍着笑,“这是要上哪儿去?” “趁老太太还没回来,赶快再做几份点心!东西全让他们端走了,我拿什么献宝!” “……”这都不开窍,还能指望她干点什么! 阿怜跳下来,恨铁不成钢,“那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居然放心让她和侯爷独处?说是在前厅侍奉,孤男寡女,侍奉着不就进了卧房了嘛!” 沈栖棠轻嗤,“她倒是想。我不急,别苑那些人却坐不住。成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看她们哪盏灯省油?” 阿怜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一个人还算清净,一群就太聒噪了。等她们争得不可开交,侯爷自然就打发她们回别苑去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亏你想得出。”姜不苦摇头,“可是你也该想想了,总不能每次吵架,都是人家先低头。长此以往,纵然再看重你,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少女蹙眉,不服气,“我怎么没低头了,哪次不是我先说的‘我知道错了’?头再低都从我脖子上掉下去了!” “瞧瞧,天干物燥,火气也旺!我从前哪次不是帮你说话的?可你好歹看在人家因你受伤的份上,多少忍让着些!”姜不苦边数落着,边将少女那乱糟糟的头发盘成一个高髻。 沈栖棠也没那么白眼狼,自然是想着这些的,刚才出门,也是想弄些补方给他,调养身子。 可若就这么说出来,未免也太别扭了。 她偷偷攥着方才在屋里琢磨的那张养血补气方,手藏在袖筒里,默不作声。 “更何况,侯爷也不是那样的人。都两年多了,要找女人早就找了。别苑那么多美人,还不是连正眼都没瞧过?连外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怎么就你总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姜不苦说着,见她闷声不响,便又道,“再说了,你见这城中,还有多少世家公子到了这个年纪还尚未娶妻的?你大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那对龙凤胎都会走路了……” 沈栖棠心一酸,耷拉着眉眼小声嘀咕,“横竖都是我不知好歹,还不如当初就别认识了。” 她低头盯着发簪,没瞧见阿怜正拼了老命冲她使眼色。 “若没认识他,他不至于被我拖累成这样,我也不必留在王都。这就是没缘分不合适,还偏生要将彼此拴在一起的下场。” “……你说什么?” 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就在月洞门下,有些凉。 沈栖棠回头,越过阿怜僵硬的脸色,只见男人站在那里。 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我说——什么了来着?!” 神子澈冷笑,“我不生气,你再说一次。” “我错了!” 众人,“……” 你有胆说气话,就别怂啊!
第103章 药方 姜不苦瞧着这二人的模样,拉着阿怜去做点心,只留了他们在小庭院。 她长吁短叹,“没外人在场,总该能把话说清楚了。” 阿怜却忧心忡忡,“万一再打起来,没人拉开他们可怎么办!” “特意搁下公务来一趟,就为了和她打一架?你当他们都是三岁小孩儿?” 小姑娘思忖良久,十分严肃,“难说。” 平日里那二位也常有不合的时候,这回闹起来,保不齐就是积怨已久。 “姑娘那口是心非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若侯爷不肯再顺着毛捋,还得出事儿。” 天干物燥。 惹急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 …… 头顶的金乌躲进云层里,天稍稍阴了些。 沈栖棠坐在秋千上,视线飘忽,不肯先开口。 反正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会明白的吧? 男人在月洞门下站了许久,才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栖棠愣了好一会儿。 他就这么走了?! 可是,都已经认过错了,再追出去,委屈巴巴地撒娇说让他忘记之前的话,那也太上赶着了吧,倒像求着他如何似的! 她皱眉,良久,将手中皱巴巴的药方揉成小纸团,越过矮墙丢进隔壁庭院,赌气回屋去了。 隔壁,灼炎正从屋里搬了书,打算送去前厅,一时没察觉,便被那小球打了个正着,拆开扫了一眼,不禁叹气,夹在书页中,才出门,就见自家侯爷正站在院门外的小径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侯爷,天热。还是回前厅吧,一会儿刑部的张大人还来呢。” “……嗯。” 见外客在前厅主室,傅卿瑚自然便只能守在内室。 她一年四季都只着轻薄的衣衫,即便是冬日,也只是在外头披上一件狐裘。 男子不正好喜欢那般轻佻放浪的打扮么?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刻板保守的衣裳,热得直冒汗。 夏日炎炎,居然还得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像只粽子似的,就差戴个纱笠把脸遮起来了! 板着脸的护卫抱着一沓书送进来,什么也没说,搁在桌案上便走了。 傅卿瑚扫了一眼,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字。 她看不懂,却眼尖瞧见其中一本书里夹了张纸。 纸上的墨迹尚未干透,一看就是刚放进去的,字删删改改,写得十分潦草,也不是侯爷的手笔。 倒是这药方,开得极为巧妙,极为药草凑在一起,正好能得上对侯爷的伤。 也不知是谁弄来的,竟揉成这副德性,正好便宜她。 灼炎见她从内室往后院走,不禁有些诧异,“傅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去?” 傅卿瑚弯着狐狸眼,笑得妩媚,“身上出了些汗,回去洗个澡,免得奉茶时冒犯了侯爷。” 常用的药材她都备下了,不常见的,打发小厮出去买就是。 只是,如果去后厨煎药,难免被人瞧见,再被这药方的主人认出来,邀功不成,反倒弄巧成拙。 “这是在为什么发愁呢?” 隔着窗纱,女子的嗓音有些低哑,咬字却也缠绵。 傅卿瑚正在房中点着药草,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那药方藏了起来。 “连我都瞒着?”那女人像是看见了似的,笑了笑,“我若想与你争,又何必将香囊送给你呢?” “秦绮!” 傅卿瑚这才认出她来,连忙开了门。 这秦绮和她是一同进的侯府,都是武林盟出身,对医术也颇有钻研,远在她之上。 若不是这人肯教,纵容她阅人无数,只怕也还是应付不了如神子澈那般淡漠的男人。 秦绮几乎是被她拽着进了屋,不禁笑道,“都说你被侯爷相中了,留在前厅贴身服侍,怎么又跑回来了?” “还说呢,这男人冷淡得很。若不是你教我保持分寸那些招数,又给了我这香囊,我恐怕早就被赶回来了!”傅卿瑚娇声埋怨着,将那张药方递给她,“快帮我看看,这方子如何?” 女人只扫了一眼,便笑出声来,“你那点见识,可开不出这样的药方。” “这你就别管了,我记得你那屋里有个药炉,借我一用?若我能在这侯府里争得一席之地,从别苑出去,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秦绮闻言,笑意愈深。 她手中那绣花团扇点了点傅卿瑚的眉心,颔首应允,“你若能将侯爷迷得神魂颠倒,做了夫人,别忘了我就好。”
第104章 要走了 “沈栖棠!你是不是三岁?!” 姜不苦气得失了分寸,揪着少女的耳朵,恨不能顺势掀了她的头盖骨,瞧瞧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废物。 老夫人去见姐妹,相谈甚欢便在那里住下,点心放隔夜会失了口感,她记挂着沈栖棠这糟心事,便把糕点都送了过来。 谁知刚进屋就听闻此等“噩耗”,心力憔悴,“说你三岁都嫌多!我为什么带阿怜一块儿走?是不是为了给你俩腾地方,让你们好好谈谈!” “我也没不想谈啊……”沈栖棠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躲在床板的角落里,“我那不是等着他先开口说点什么,才好接话嘛,谁知道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她那支簪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好不容易绾好的头发又散了下来,委屈巴巴的,弱小可怜。 但还能狡辩。 姜不苦不吃她这一套,“别人不开口,你就不能先说两句?现在这么能说,早干嘛去了?哑巴了,刚治好?”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沈栖棠一言不发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先开口,那她也得知道要说什么啊。 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坐得近,一时心烦便将陆絮儿那账也算到他头上,他心中肯定也藏着气。 她说话没分寸,要是再说错些什么,岂不是雪上加霜? “姜姐……”枕头里,她幼猫似的,小声说,“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别的姑娘了,我是不是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嗯。”姜不苦思忖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毕竟,“妖女”也不是浪得虚名。 她连给自己下毒的事都能做得出,万一到时候一冲动,做了什么错事,那就是真的要命了。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不苦叹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过,你还是得先知道‘是不是’,才能再想这‘要不要’。我虽然一直不赞同你留在侯府,可是……”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不是神子澈总管着她,她还如年幼时那样不知人情冷暖,一定早就离开王都了。 多少年也不知道与家里来往,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更不会管三王爷的事。 小兔崽子好不容易活出点人样,若皇后娘娘泉下有知,也会欢喜的。 …… 白昼再长,也总有入夜的时候。 前厅里还点着灯,神子澈还摊着公文,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些字上。 他只是不想回去罢了。 两座庭院只隔着一扇矮墙,却如同两个人间。 下午在月洞门,她连一眼都不曾望过来,当真是“何如当初莫相识”的意思。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一听便不是她。 神子澈撑起几分精神,只见傅卿瑚捧着一个瓷碗,正要叩门的手顿了顿,笑,“侯爷,夜已深了,您还不歇息么?” “有事?” “人家担心您的伤势,便与神医谷的姐姐一起琢磨了个方子,送来给您。” 傅卿瑚将碗放下,极知分寸地退了两步,姿态倒有些像那在风月场一笑值万金的花魁娘子弃了舞榭歌台,褪尽铅华,温柔小意洗手作羹汤。 她见神子澈蹙眉,便掩唇低笑,“侯爷不必担心,除了养血补气的药草,人家什么都没放。这可是在侯府,人家才没那么蠢,为了一时间的恩宠,将自己的活路都堵死。” “……” 药闻起来只是中规中矩,与太医开的那些没什么分别。 若是那家伙,自然少不了都有些古怪的香气。 这种寻常的方子,她一向都没兴趣的。 左手不便,倒也没必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讳疾忌医,“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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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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