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身上有伤,还是早些休息,才能好得快。” 傅卿瑚眉眼间都沾了喜色,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受了伤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却还保持着原来的距离,有时情不自禁靠近了,不等他开口,便又退了回去,继续说她的。 她似乎完全没想过得到更多回应,只是将她所知道的都说给他听。 “伤筋动骨,就不要在用力了,倘若错位骨头长坏了,只怕还要打断了重新接上,都是不好的……” “嗯。”神子澈淡淡地应了一声,望着窗外夜色,忖度着时辰。 将近子时。 那家伙早该睡熟了。 “回去吧。” “那我送侯爷回去!”傅卿瑚极顺口地接了话,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连连摆手,讪笑着补充,“人家是说,人家只跟着侯爷到院门外。等您进屋了,人家就回别苑去,不打搅侯爷休息!” …… 晴夜的侯府向来宁静,即便还有巡夜的护卫当值,也都是悄无声息的。 神子澈在小径停留了片刻,穿过月洞门,能望见隔壁黑色的窗纱。 灯都熄了。 他叹气,才一转身,只见少女提了一盏灯,站在他院门中,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身边的女人。 “我——” “没什么,我就是想来同你说一声,明日我就去姜姐家里住,阿怜也和我们一起走。”沈栖棠笑了笑,“这位姐姐的确好看得很,说话也好听,的确比我好多了。” 她说着,转身间,灯笼被她晃起了风,光明明灭灭,照不清她的神情。 “阿棠。” 神子澈皱眉,想伸手拉住她,却动了伤手,连她的衣袖都没沾到。 沈栖棠仿若未闻。 快消失在月洞门转角时,他才听见少女若有似无的声音隐匿在闷热的夜风里,“人虽好,只怕命不长,你最好看紧些。” 她长发未绾,被夜风卷起,声音也幽幽冷冷,好似子时出没夺命的阎罗。 傅卿瑚被吓了一跳,直往男人身后躲,“侯爷……” 她声音本就娇媚,与动作呼应着,越发亲昵。 一声促响,她那提灯中的烛火俱灭。 傅卿瑚只觉得什么东西贴着她的脸飞了过去,钉在不远处的树皮上。 她回头望去,两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扑灭了烛火的那一枚就落在她的绣鞋边,只差一寸,便会没入她的脚背。 “……”疯子吧?! 少女早就消失在了她那间小院里,幽幽的灯光也看不见了。 傅卿瑚松了一口气,两腿战战,更不敢一个人回去了,带着哭腔的嗓音直发抖,“侯、侯爷,您刚才怕是动了伤处,人家替您重新包扎一下吧?” 神子澈盯着地上那枚针,点了点头。 他不想让这女人进屋,但更不希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栖棠出手伤人。 他此刻心中烦乱,也没心思犹豫。不过,她刚才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 当真只是为了告诉他离开的事么?
第105章 入我相思门 “气死我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微暗的烛灯,沈栖棠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拿着个布枕头翻来覆去打着床沿,发泄怒气。 姜不苦每日仍是要回家的,阿怜没了救星,在一旁想劝又劝不动,欲言又止。 沈栖棠咬牙切齿,“这才多久啊,他就把人往屋里领!气死我了!!!走,天一亮就走!” “您拆西园的时候不也挺凶狠的嘛,依葫芦画瓢,再来一回不就行了?”阿怜嘀咕着,“其实傅卿瑚也没多少手段,看来看去也就一招欲擒故纵,不是难对付的人物,何必落荒而逃?” 枕头脱手飞了出去,沈栖棠不禁皱眉,“谁落荒而逃了?我这是不屑为伍!” “她来了,你就走了,谁知道你怎么想?看起来就是怕了啊。” “那怎么办!”少女一愣,气都消了大半,“我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出尔反尔,岂不是更没面子!” “……”她这病还有药治么? 阿怜扶额。 她沉吟片刻,道,“要不,咱们也向老太太学着点儿?” 走是肯定要走的,至少样子得往外摆。 至于什么时候走就两说了,走的时候会遇到些什么,更是没人知道。 她捡起那枕头,拍干净灰,交还沈栖棠,笑,“我记得老太太约莫是巳时回来,多收拾会儿东西,正好能碰上。” …… 一墙之隔。 男人彻夜无眠,才寅时,便起了身。 傅卿瑚被暂且安置在外间。 她睡得浅,隔门听见动静就醒了,“侯爷怎么了?” 没人答她。 神子澈换了外衫,出门时也未曾说什么。 昨日尚留了些许公文未处理,他枯坐在前厅,却仍旧心不在焉。 她们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要离开也不可能是走着去。后院的角门正对的小路临河,十分狭窄,马车进不去,自然是不方便的。 倘若要出府,就只剩下正门,必先绕过前厅。 在这里等,应该还是能拦得住的。 “侯爷,时辰尚早,厨娘们还都没准备早膳,人家只好弄了些粥,已经不烫了,您先试试?” 傅卿瑚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梳起,只潦草绾了个发髻,粉黛未施,素面朝天的,倒也是个清秀干净的人物。 这身厚重的衣裳倒是穿得一丝不苟,腰上别着一只香囊,散发着浅淡的药味,沁人心脾。 她自己也才躺了一个多时辰,就陪着一起来了。 若换了是沈栖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对他有这些迁就。 神子澈垂眸望了一眼热粥,没拂了她这番心意。 “天还早,侯爷还是在歇一会儿,就算睡不着,只是闭目养神也好。若有心事,人家给您弹些曲子,助眠可好?”傅卿瑚问。 男人淡淡一笑,“你……还会弹琴?” 傅卿瑚便也勾着唇笑起来,“学艺不精,只是略学过些,但愿不会玷污了侯爷的耳朵。” 她低眉顺眼,温柔小意,却也有高傲的时候。 神子澈并非不知别苑的这些女人笑脸逢迎,是想得到什么,可现在想来,若没有某人在,那么这种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来往,倒也没什么不妥。 内室没有琴,只有一把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一直都放在角落里吃灰。 傅卿瑚校准琴音,青葱般的十指轮番拨弄,清泠的曲调便从指尖倾泻。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嗓音并不似平日那般妩媚,几分哀婉,恰到好处。 傅卿瑚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蹙眉,那琴音便戛然而止,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头时连说话都正儿八经起来,“妾身并非有意挑起侯爷的烦心事。只是昨日无意中听见了些话,才想起这阙词……” 她何时又听见过这些话? 这府上,还有谁会说这些话。 神子澈一哂,“没什么要紧的,继续。”
第106章 爱信不信 老夫人昨日一进城,就遇上了多年不见的老姐妹。 那家的夫人姓温,年逾半百,一向不在京中,近来丈夫升迁,才回了王都。 两人相谈甚欢,一叙便到了深夜。 那温夫人谈起自家小辈的婚事,也不免头疼,“说起来,我们家长房的孙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还整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功名没考上,孙媳妇也还没个着落,近来还看上了个什么舞姬,越发不像话了……” 老夫人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爹娘管着,咱们玩儿咱们的。成家立业那都是随缘的事,急也急不来。” 温夫人叹气,“若说起缘分,早年老爷还没离京前,倒是给他订过一桩娃娃亲,不过这一晃眼都十来年了,那家门第高,只怕早就衬不上了。” “哪一家?” “沈家,就是早年先皇后的嫡亲妹妹,那会儿年纪还小,什么都看不出,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那不正是小棠么! 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事儿和门第的高低是真没什么关系。听我一句劝,这事还是别再提了,给孩子另外寻一桩好亲事。” 温夫人一愣,“怎么了,那姑娘出什么事了?” 先皇后薨逝一事,对外只称是宫中走水,温夫人自然不知。 而如今三王爷尚被软禁在宫中,沈家虽瞧着如日中天,可其中的艰难,也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再者说,事关那些不可言说的辛密,老太太也不敢妄言,只有压低了嗓音,“你想想,先皇后薨逝多年,为何一直没有追封?这浑水,轻易还是不要搅和……” 温大人早年被贬离京,好不容易才回来,若与沈家扯上关系,一着不慎,怕是连命都要丢了。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心惊,又想到沈栖棠的终身大事,不免也有些发愁。 那小兔崽子虽也没个正经,可仔细算来,年纪也不小了。 换了别人家姑娘,早几年就嫁了,哪儿还有到她这把年纪,还整日东游西逛的? 一宿,老太太觉得自己头发都愁白了。 回家时还与王姑姑说道,“我左思右想,眼下除了阿澈,这偌大王都里也没几个人敢与沈家结亲。可眼下他们俩闹成那样,哪里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这倒也不见得。”王姑姑思忖着,“您想,小棠那性子,倘若当真无法挽回,哪里还肯和小侯爷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再怎么闹,青梅竹马的情谊总是在的。” “可当初圣上与三王爷博弈,阿澈可是站在了沈家的对面。清净翁一事,陛下要处置沈家,他也没求过情。”老夫人有些头疼,“还真是前世的冤家,一个刻板守旧,一个放肆邪性,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脾气,偏就凑在了一起!” 王姑姑替她轻轻按着太阳穴,“夜里还劝温家夫人随缘呢,到了咱们自己家里,不还是一样操心。不过依我看,他们两个,倒还不如温小公子那娃娃亲相称……” 老夫人不禁皱眉,盯着她。 王姑姑不怵她,笑道,“这温家与沈家一向是没亲的,年纪相仿,门第相当,也就罢了。咱们小侯爷自然不同些……” 老夫人挑眉,赌气,“长毅侯与老国丈的千金,怎么就配不上了?我们家和他们也没亲!” 王姑姑,“……” 您老是和人家没亲缘,可小侯爷这也不是亲生的啊? 老夫人置若罔闻,轻哼,“上辈人的事,和小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要小棠没打算走,那就万事都好说!” 话音才落,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侯府门前,大门口,沈栖棠和阿怜各自背着个行囊,手里还捧着个木箱,正往外走。 车里,两位老人家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这是在福业寺住了几个月,连嘴都开了光不成!”老夫人连啐了几口,急匆匆下了车,“这是要到哪里去,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沈栖棠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丝松动,却也没像往常那般嘻嘻哈哈的。 老夫人心一揪,又问一旁的阿怜。 阿怜叹气,“侯爷看上了一位新来的姑娘,相谈甚欢!不仅带回了房中,一大清早还在前厅弹琴作乐,为公事来拜访的大人还都等着呢!谁知那两个人竟又睡过去了,也不知昨夜做什么去了!” “什么?”这还得了! 原本,他这年纪,与一两个姬妾走得近些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可这般作为,像什么话! 沈栖棠心不在焉的,雇的马车到了门前,才如梦初醒似的,“老太太,我先回去了。” 老夫人一听,顿时也顾不得生气,拉着她问,“你不在这儿住,还能去哪里啊?” “……” 姜不苦家里住着人,那院子本就不大,他们夫妻两个住着也算凑活。 若再加上她们俩,也的确不怎么合适。 沈栖棠想了想,“回家住吧。” “那万一宫里问起来……” “随便应付两句也就罢了。” 狗皇帝爱信不信。 反正解药在她手里,大不了一拍两散,同归于尽。
第107章 她回家了 沈杉寒身为太医令,又是唯一拿着药方的人,平日里总住在太医院里,鲜少有回家的时候。 不过近来皇帝手里暂时有了新的药,便暂且将他搁在了一旁,甚至还寻了缘故,将他休沐的日子延长了许多,和赋闲在家没什么两样。 府中花园,一方池塘旁,沈杉寒与次子沈决明枯坐垂钓,不禁感慨,“陛下灭我沈家之心,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沈决明自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捏圆搓扁,还不是由着他们乱来。” “不过孙太医为人也算清正,一心救死扶伤,若不是怕惹来灭门之祸,这太医令的位置,交给他也就罢了。”沈杉寒捋着胡须,钓竿微微一沉,池中红鲤咬了钩。 这还是今早第一条上钩的鱼。 他一喜,收了线,还没等把红鲤放进竹篓子,三子沈广白就匆匆跑了进来,那红鲤趁老爷子没注意,一个打挺,又钻回了水里。 “爹!”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沈杉寒皱眉,“鱼都被你吓跑了!” “还看鱼什么啊!小棠她——” 沈杉寒一愣,抢白反问,“她又闹幺蛾子了?” “……她回家了。”沈广白默默接完了上半句话。 沈杉寒,“……” 老爷子有点儿愣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回家了是属于哪一类“幺蛾子”。 沈决明镇定地收了钓竿,问,“她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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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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